第六十一章 互訴(1/2)
「就這樣,我在應龍城裡生活了七年,然後就來到了北蒼靈院。」
月色之下,院子裡的小湖中放滿了蓮燈,應白夜和靈溪坐在院子當中,一人面前放著一個玉瓶,一人面前置著一壺清茶。
兩個人就這麼隨意地坐在地上, 講述著自己這些年的經歷。
從滿身重傷被應龍城撿起,到在城主府中普普通通的長大,應白夜將這些年中所有的點點滴滴事無巨細的講訴了出來。
他這一路儘是坎坷,但是所幸總是能夠得遇貴人,城主府中所有的人,都是他的貴人。
無論是老頭子, 還是小雪兒, 亦或是二叔三娘,彩雲間的姐妹,這些人都在這七年當中,給予了他從來不敢奢求的溫暖。
他也有過不同的設想,如果自己在那一天並沒有遇到應龍城的隊伍,也並沒有一個像應雪兒這樣心善的小傢伙替自己求情,更沒有像老頭子一樣見不得女兒掉眼淚的爹爹,那麼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先刨除掉自己一定會死的條件,就假設他會在那之後奇蹟般的活了下來,那麼七年之後他會成為一個什麼樣子的他呢?
他有過兩種設想。
也許他會忍受不了滿身的寒氣侵擾,會選擇放縱自身的一切,會選擇將一切都拋在腦後,成為一個實實在在的瘋子,在靜姨和靈溪不在身邊,冰羽陷入沉睡無法喚醒的情況下,獨自一個人瘋瘋癲癲的活著, 活得恣意,活得滿不在乎, 活得人人喊打,直到在某一天獨自一人死在角落當中。
而也許, 他也會是另一種情況。
他的理性占據了大腦,清醒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只是不斷地變強,或者是從一開始就斷絕掉修煉的心思。
他可能會在權衡利弊之下放棄掉尋找靈溪和靜姨,這都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他曾經設想過這個情況,事實上他有的時候還覺得,第二種的可能性蠻大的。
「你不會。」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應白夜似笑非笑地看著與他對視的靈溪,笑容玩味。
「有的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和我吵架的原因嗎?」
「那隻死魚?」
「就是那隻死魚。」
應白夜抿了一口玉瓶中的美酒,眸光有些閃爍。
「你覺得,一個能將生靈的逝去當做是觀察學習的孩子,能將什麼放在心裡呢?」
「可我還是覺得,你不會。」
靈溪的目光堅定的不可動搖,也許應白夜有著對他自己的質疑,但是她同樣也有著自己的堅持。
從第一次見到應白夜的時候,她的目光就從來沒有從這個人的身上移開過,一開始是因為靜姨的身邊出現了一個與她差不多年歲的小傢伙,她可能是怕靜姨對自己的寵愛會被這個人分走,所以一直在觀察防備。
而後來逐漸適應了這個人的存在之後,她又有點好奇,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總是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人的習慣是可怕的,當習慣了一個人的存在之後,她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放下了防備,想要主動了解這個自己唯一的玩伴,那個時候的觀察,是為了建立良好的關係。
然後,又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份情緒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她總是會在閒暇的時候將目光放在他身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所以,她能夠堅信,沒有人能夠比她還要了解應白夜這個個體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就算是應白夜他自己也不行。
她有這個自信,整個大千世界當中,也就只有她能夠有這個自信。
其他的人,哪怕是自己最尊敬感恩的靜姨,也不可能在這一點上超過她。
應白夜微微一愣,率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算了,爭論這些問題都是沒有必要的事情,無論她是怎麼想的,只要她能夠開心,就是有價值的。
「如果真的就是如你所說,那麼,或許我真的要特別感謝你在應龍城中的那些家人,是刨除掉『救命之恩』的感謝。」
靈溪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溫柔。
她自己也有同樣的感受,能夠在跌宕坎坷的時候遇到這樣一個人,真的是特別幸運,甚至讓人覺得是不是用掉了自己後半生所有的運氣,遇到靜姨的時候是這樣,遇到秋婆婆的時候也是這樣。
應白夜點點頭,他覺得應該是這樣的,就像之前說到的那樣,如果沒有遇到這樣的一家人,或許現在的他就是一個特別極端的傢伙。
這些人的相遇讓他在兩種狀態當中找到了平衡的牽引點,所以才會有現在這個看起來還算是正常的應白夜。
感謝正常,感謝普通。
雖然也許在很多人眼中,並不是那麼普通就是了。
「你呢?」
在經過短暫的安靜之後,應白夜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對著靈溪說道。
他已經做好聽故事的準備了,自己講了半天,也總算是該輪到她這個舒服的聽眾來費費口水了吧。
靈溪端莊地坐在原地,將手裡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玉手輕揮,茶壺懸空,又一次將空下來的杯子倒滿。
「我的經歷,和你的相似,不過,我遇到的並不是一群人,而是只有一個。」
靈溪措了措辭,開口說道。
「靜姨留下的傳送靈陣全部都是向著一個方向,那一天,在你……」
在你……
靈溪猶豫了一下,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那一天的景象,是她刻在心裡,從來不敢遺忘的記憶。
「在你送我離開之後,我就被傳送到了北域的某個位置。」
她美目微垂又抬起,舉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我不知道那裡是哪兒,我也不知道我該去什麼地方,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活了下來。」
應白夜沉默不語,同樣舉起玉瓶,飲了一口。
靈溪抬起頭,看著空中的明月。
她不想說那時候的自己有多麼的無助,就好像應白夜剛才也未曾說起自己的恐懼與驚慌,她只是看著天空中的皎皎圓月,露出了笑容。
「我一個人流浪了一段時間,有著靜姨留下的東西,想要正常的生活,不是難事。」
靜姨在與他們分別的時候,留下了一個芥子鐲,因為那個時候應白夜還只是感應境的小傢伙,所以保存物資這樣的事情自然就交給了已經生出靈力的靈溪。
畢竟,那個時候,無論是誰也沒有想到,兩個人會在下一秒被迫分離。
「我一直躲躲藏藏,害怕自己會被浮屠古族的人發現,所以儘可能的掩蓋自己的行蹤,可是,誰知道率先找上我的,不是浮屠古族,而是一群來路不明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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