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並肩(下)(1/2)
當濕地方向沉厚雄渾的鼓聲,忽然響徹天空的時候,靖安民正在岐溝東面的岐溝關舊址,與親信部下郝端等人商議,陪同在側的還有徐瑨。
胡沙虎忽然率軍到此,使得原本規劃妥當的局面忽然失控。靖安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姑且按照此前的約定,安排兩軍各自潛伏。
他本人就是諳熟涿州地形,徐瑨更是出了名的地里鬼,所以為郭寧所部安排的藏身之處,很是妥當,自家本部所取的位置更是妥善。
岐溝河又喚作運糧河,乃是唐代北方的糧秣轉運通道之一。中唐時,岐溝河東曾設一關,名曰岐溝關,關城寬長皆一百三十丈,高有四丈,可謂雄關險隘。
靖安民所部便藏身在岐溝關舊址後頭乾涸的岐溝里,距離范陽城大約二十里。岐溝的舊河道在此地有個轉折,形成一片形如簸萁的灘地,開口向南。他在這裡調度兵力,無論進退攻守,都很得宜。所以靖安民與部屬們細細商議對策,倒也不是很急。
可他真沒想到,郭寧所部忽然擂鼓出兵!
靖安民所在的位置,距離郭寧所部稍微遠了點。這個消息,還是他遣在外頭的斥候回來通報的。靖安民本來不信,待到聽聞鼓聲隆隆,這才慌忙又派探馬,查看郭寧的動向。
楊安兒和胡沙虎兩個,正如狼虎相爭的時候,己方坐觀成敗,猶不心安。郭寧這突如其來之舉,又給本來微妙的局面帶入了新的變數。
「郭六想幹什麼?「靖安民探手拽過徐瑨,大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麼胡來,事前不打招呼的嗎?」
徐瑨也滿臉迷惑,如何答得出?
「嘿!」靖安民惱怒地把徐瑨推開數步。
靖安民的得力助手郝端扶了徐瑨一把,沉聲道:「這會兒郭六忽然起兵,或者助楊安兒,或者助胡沙虎。助楊安兒,就代表他早有準備,打算藉此機會造反……只瞞著我們吧?」
徐瑨習慣了在諸多勢力首領之間和稀泥,聞言下意識地連連搖頭:「這倒不至於……」
「那,他就是襄助胡沙虎?那就更麻煩了!胡沙虎那廝,許了郭寧什麼好處?難道說,河北數州之地少了楊安兒這頭狼,又會憑空多出一頭惡虎嗎?還是與胡沙虎這種人有牽連的、心機極深的惡虎?」
此前兩家共商對策,己方的全部謀劃,郭寧都很清楚,那些想法,離明目張胆造反也只差一線而已。若郭寧投了朝廷……他給出的投名狀豈止楊安兒一人?河北各地的豪傑,還有活路麼?
郝端說到這裡,自己都驚了。他只覺得兩腳發軟,連忙扶著磚牆,穩住身形。因為動作太大,年久失修的磚牆上,牆皮簌簌地往下掉。
緩過一口氣,他強自鎮定神色,急轉目去看靖安民。
靖安民的面色也不好,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聽他慢慢地道:「郭六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以我看來,此人性子磊落,不像是出賣朋友的人。」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領兵在外,咱們須得謹慎。馬豹!」
守寨提控馬豹應聲而出:「在!」
「你領我部的步卒,沿岐溝向南退出五里,整隊待命,隨時接應。」
「是!」馬豹領命去了。
靖安民環視身邊諸人,再看看後頭全副武裝的精銳騎士百名:「我們就在這裡,看一看形勢。」
沒過多久,前頭稟報說,探馬領著一名騎士回來。那騎士自稱,乃是郭寧的部下汪世顯。
靖安民連忙找個土台,自家居高臨下俯視,又向部屬們使個了眼色,讓眾人威風凜凜簇擁,個個挺胸凸肚,虎視眈眈。
汪世顯才走到近處,靖安民便大聲喝道:「你家郭六何以如此魯莽?他要做什麼,都不通報友軍的麼?」
汪世顯向靖安民躬身施禮:「戰機稍縱即逝,怎可拖延?何況,我正是受了郎君的委託,前來告知。」
「告知什麼?」郝端喝問。
汪世顯瞥了郝端一眼,也不矯飾,只簡單複述郭寧的原話:「我家郎君說,想要的東西,得靠手中的刀劍去取,而不是坐觀、祈求,手中既然握持刀劍,沾一點血也無妨。」
「六郎什麼意思?」
「趁著楊安兒與胡沙虎正在死斗,郎君決意先入范陽!」
眾人譁然。
范陽?
范陽!
他來此地,本是助戰、助威的,結果,他要先入范陽!
好個郭寧,他是想來個反客為主,虎口奪食!
靖安民一下子就明白了郭寧的意圖。他霍然起身,逼問:「郭六郎有意范陽城?那與造反何異?拿下城池以後,城外之敵,又該如何對付?」
「我家六郎說,兵荒馬亂之際,我等河北義勇入城協防,乃是理所當然之舉。只消我們據有范陽在手,無論楊安兒還是胡沙虎,都對我們無可奈何。」
汪世顯昂起頭,大聲道:「我們已經不是當年的邊疆軍卒了,難道那些將軍、元帥,還能讓我們跪下怎地?那胡沙虎自己,也是個被貶官罷職的,他所依仗的,無非兵強馬壯……我們也兵強馬壯!他待怎樣!」
靖安民一時默然。
郝端等人面面相覷。
好傢夥。那胡沙虎,乃是大金國屈指可數的猛將、名將,南征北戰,聲威赫赫。當年以右副元帥的身份參予北疆軍機,領數十萬眾,他打個噴嚏,中都都有反應,捏死靖安民、郭寧之流,便如捏死一個螞蟻。
這等人物,再怎麼仕途不利,餘威猶在,而且還鋪天蓋地般駭人。
所以見他忽然抵達,眾人無不色變,一時間人人猶豫。
胡沙虎率軍與楊安兒所部廝殺,眾人打心眼裡,也沒誰覺得楊安兒是他對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