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亡秦者胡!(2/2)
何瑊笑道:
「子房兄多慮了。」
「上次嬴政在博浪沙被你行刺,恐怕是被嚇破了膽,所以這次才召集這麼多大軍,再則,他這次巡狩不是為了給秦落衡造勢嗎?這有什麼問題?」
「在我看來,我是樂意見到嬴政如此徵召無度的,十萬大軍每日耗費的糧草,可是海量,嬴政固然逞得了一時威風,但最終無疑是在自傷。」
張良搖搖頭。
他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他行刺過嬴政,對嬴政的了解更深。
嬴政不是一個因遇刺便放棄的人,作為一位君主,哪有那麼容易被嚇住?
再則。
秦落衡受傷之後,嬴政的行程竟沒有半點停步,依舊在按照既定路線在前行,仿佛在嬴政心中秦落衡的傷亡算不得什麼大事。
但這可能嗎?
嬴政的公子中,出彩的獨秦落衡一人。
若是秦落衡出事,嬴政真的能做到熟視無睹?
必然不可能!
但這次嬴政真的就沒有太多反應。
這一切都透著古怪。
如果不是嬴政不想大動干戈,那便只有一個可能,在嬴政心中有更為要緊的事去做,放眼天下,能讓嬴政這麼關心的,唯有一件事。
匈奴!!!
陳余的計策不可謂不好。
但在張良看來,反倒是在助秦廷。
而且部分六國貴族有些狂妄過頭了,甚至有些沒有認清到自己的現狀,還誤以為現在六國尚在,但六國已經亡了,他們早就是亡國之人了。
而今他們之所以能在各地安然遊走,並非是秦廷無能,而是秦廷主要精力被匈奴牽制住了,鎮壓天下的兵力有所不足,所以才顯得地方吏治敗壞,但這註定是暫時的,秦廷跟匈奴這一戰註定會分出結果。
而且時間不會太晚。
若是嬴政身體不出現大問題,或者儲君能成功上位,秦廷只需十幾年時間,便能將天下的糜爛之態完全清掃,到那時,他們恐怕會舉步維艱。
雖然他們跟地方關係很深,但沒了匈奴牽制秦廷精力,秦廷整飭起來,實則不會太難。
但他的這個想法,並沒有說出。
因為無用。
六國貴族大多短視急利。
他們又豈會為此主動吸引秦廷注意?
不可能的。
而且張良也清楚,到場的貴族,不少是從咸陽逃回的,他們雖然嘴上說著不懼怕秦廷,但骨子裡還是很畏懼秦廷的,讓他們出面,減輕匈奴的壓力,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
雖然他內心,更希望六國貴族能為匈奴吸引仇恨,讓秦廷得以分心,進而始終不能凝成合力,而且唯有如此,他們才能左右逢源,在夾縫中不斷壯大,從而得到天下有變時,能一呼百應。
但......
張良長長的嘆息一聲。
這些話,他心中明白,但又有什麼用呢?
誰又會真的在意呢?
張良道:
「或許是我多心了吧。」
說完。
張良便拂袖離開了。
他已經明白,事不可為。
事不能為。
他的建議若是得成,對他們六國貴族而言,都將大有裨益,但世間熙攘皆為利來利往,損自己而利匈奴的事,六國貴族誰又會去做呢?
他滿心無力。
但也實在是無能為力。
六國貴族本就人心不齊,各懷心思,若是這次襲殺秦落衡的事能夠成功,他們就算受到嬴政針對,只要最終挺過去,六國復辟就並非虛言。
因為他們只要耗到嬴政駕崩,沒人為嬴政清理殘局,到那時,他們的機會就來了,但而今,他們已失去了這個機會,等到嬴政掃清了外部環境,開始整飭內政,留給他們的時間也將越來越少。
為之奈何?
何瑊微微蹙眉。
但見張良不願說,也沒有再問。
他看了看四周,也是直接邁步離開了。
另一邊。
項梁跟項籍回到了一間客舍。
一進到屋內,項籍當即道:「叔父,我說的又什麼錯?這次的事,本就不該失敗,若非是張耳陳余兩人毫無紀律,襲殺秦落衡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失敗!」
項梁看著項籍,苦笑道:
「羽兒,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也知道你有這個能力。」
「但當時是在魯縣,非是會稽!」
「這次行動,我項氏一族來的,只有我們叔侄二人,而且參與行動的遊俠門客,都是其他人招攬的,他們又豈會輕易把指揮權交予我們?」
「你太一廂情願了!」
「再則。」
「我們的確目標一致。」
「但每個人其實都有自己的想法。」
「這也是為何六國連橫明明可以跟秦國對抗,甚至是勝過秦國,但最終卻被秦國分化瓦解、逐一擊破的原因。」
「大家心不齊的!」
「你可曾忘了,我們為何會來此地?」
「便是因為景氏、屈氏等氏族回到郡里,開始有意排擠我們,我們不願跟他們內耗,所以才選擇暫時外出避風頭,同是楚國貴族出身,尚且如何,何況這次糾集的還是六國之人?大家能一同坐下來商量已屬實不易了。」
「你莫要太過計較。」
項籍冷聲道:
「那這次行動豈非兒戲?」
「什麼六國貴族,完全是一群烏合之眾。」
「若是我江東子弟盡在,我又何須看他們臉色?」
「哼!」
「這些人終究都是靠不住的。」
「反秦,唯有我項氏!」
「我項籍不信,靠我項氏一族,不能把秦廷拉下來!」
「還有景氏、屈氏,這些氏族不安好心,他們能平安回來,本就有問題,依我看,他們恐怕早就投靠了秦廷,就是在有意瓦解我們項氏一族積蓄的反秦力量。」
「這些氏族其心可誅!」
項梁苦笑一聲。
卻是沒有正面回答。
他對景氏、項氏的回來,同樣心存疑惑。
只是同為楚國貴族,他並不好當眾詢問。
他道:
「收拾一下行李,趕緊離開了。」
「這裡距薛郡太近,秦廷的政令很快就會到此地,我們不能在這邊多逗留。」
項籍腳步不動。
說道:
「叔父難道真就放棄了?」
項梁一愣。
問道:
「你這是何意?」
項籍目光微動,開口道:「我聽說秦落衡現就在東郡,我們若是暗中調集人手,前往東郡,趁其不備,直接殺入官邸,未必不能將秦落衡直接斬首!」
「如此才不虛此行!!!」
聞言。
項梁臉色一黑。
呵斥道:
「少在這白日做夢。」
「秦落衡在東郡,少說有千人護衛,其是我們能得手的?真當秦軍是那些遊俠、門客,不堪一擊?」
「你少在這給我胡扯。」
「平日讓你多讀書,你嚷嚷著要習武,現在越發不知天高地厚了,回去後,我定給你再請幾個夫子,磨磨你的性子,不然就你這個性,早晚得吃大虧!」
項籍面不改色。
直言道:
「叔父你太過謹慎了!」
「現在別說秦廷,就算是我們自己,誰會想到我們能再度出手?就算秦落衡身邊有千人護衛,但只要我們配合得當,完全可以於萬軍從中,取秦落衡首級,我項籍甘當先鋒,替六國貴族殺出一條血路。」
「還請叔父信項籍一次。」
「這次行動,項籍不願就此作罷!」
項梁怒道:
「閉嘴!」
「這事沒你插手的份!」
「這次的行動已經宣告失敗了!」
「你不要再給我動歪心思了,現在立即去給我收拾行李,你要是敢私自跑去東郡,那就別怪我把你逐出項氏一族!」
「你大父,你父把你託付給我,不是讓你送死的!」
項籍固執道:
「叔父,我這不是送死。」
「現在天下幾乎所有人都想不到我們會重新殺回,東郡看似秦軍數量不少,但戒備其實未必有魯縣森嚴,叔父只要給我百人,我定於東郡取秦落衡人頭,若是完不成,我項籍今後再不二話。」
「叔父,讓我再試一次吧!!!」
項梁怒喝道:「想都別想,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以為這是項氏一族族內的比試?就知道逞個人威風,我就算答應,你大父、你父在地下也不會答應。」
「你想都別想。」
「這幾天老老實實跟著,要是敢離開我視線,我饒不了你!」
「直娘賊的!」
「我還管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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