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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不書不語唯殺人,天意何其神妙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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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稽郡。

一份告示張貼在了城牆上。

有人使不得字,便向四周詢問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人群中自有識得幾個字的,看完了上面的告示,開口道:「九月中旬,一名姓秦的官員將在薛郡坑殺抓拿歸案的儒生。」

「薛郡?」

「那不是孔聖人所在之地嗎?」

「這秦官員竟敢在這裡殺儒生,著實是膽大包天,他就不怕激起民憤嗎?」

「不知道。」

「秦人囂張跋扈慣了。」

「他們哪裡會在乎地方的人。」

「......」

四周圍觀的民眾怯怯私語,不過對於儒家,他們並沒有什麼好感,只是以一種看樂子的心態看了這份告示。

不遠處。

幾名頭戴斗笠的男子擠出了人群。

其中一人道:

「叔父,儒生再也不能說話了嗎?」

「只是這些儒生不能說話了,儒家存在這麼多年,秦廷就算想一網打盡,又談何容易?再說了,孔鮒孔襄兄弟還在,儒家還沒到油盡燈枯的地步,而且就算儒家真的不能說話了,也會有其他人替他們說話的。」

「你怕了?」一旁,另一人開口了。

項籍冷笑道:

「我有什麼怕的?」

范增笑道:「哦,為何?」

項籍道:「我項羽向來不讀書,不喜說話,只想殺光秦人,燒盡咸陽。」

聞言。

范增不由大笑出聲。

眼露驚異道:「哈哈,不書不語唯殺人,天意何其神妙哉!」

一旁,項梁蹙眉道:「讓范兄見笑了,我這侄兒一向自大,看了點兵書,就目空一切,實在讓人汗顏。」

說完。

項梁還狠狠的瞪了項籍一眼。

項籍把頭偏向了一旁,直接無視了。

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

范增也道:

「我倒不覺得令侄說錯了。」

「從眼下來看,光靠讀書說話的確滅不了秦,」

「儒家身為百家門派,在天下屹立足足上百年,在地方又廣有名譽,但最終呢?還是落得個被坑殺的下場,就連孔子的後裔,也不能保身,只能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

「若論讀書、說話,天下何人能出儒家之右?」

「沒有。」

「連儒家靠讀書說話都不行,我們這些人又豈能成功?」

「讀書說話滅不了秦的!」

「滅秦......」

「唯有殺人!!!」

「項梁兄,在這方面你看的不如你侄兒透徹。」

項梁輕笑一聲,對此不置可否。

項籍卻是眼前一亮,他也不由多看了范增幾眼,眼中露出了一抹滿意之色,也覺得這個老頭現在順眼不少。

范增後又道:

「儒家敗亡已經註定。」

「只怕儒家之後,就會是方士了。」

「上次始皇之所以沒有立即發難,恐怕是在刻意壓制,為的就是不影響跟匈奴這一戰,而今這一仗已經結束,秦軍大勝,只怕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秦廷都會開始著手處理以往沒有解決的事了,我們今後的處境恐會越發艱難。」

項梁目光一沉。

他如何不清楚這些?

只是現在不比以往,他們只能繼續躲藏。

項籍冷哼道:

「匈奴人就是群蠢貨。」

「兵五十萬,竟還被殺的片甲不留,被秦人追亡千里,那可是騎兵,若是給我二十萬騎兵,我項籍當即就能起兵,不僅能光復楚國,更能大敗秦軍,讓秦軍不敢小覷我楚國。」

項梁臉色一黑。

呵斥道:

「住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懂一點皮毛,就在這大言不慚,若是傳出去,豈非讓人笑話我項梁管教無方?」

「你以後少給我開口。」

「要是再說這些不著調的話,我今後絕不帶你出來。」

項籍不滿道:

「叔父,我有說錯嗎?」

「匈奴人就是一群廢物。」

「五十萬騎兵,這麼龐大的兵力,當年大父若有五十萬騎兵,豈能讓王翦老匹夫得手?我楚國豈會被滅?」

「那可是五十萬騎兵。「

「就算是牛馬,殺也要殺幾天,結果呢?」

「匈奴竟比畜生都還不如。」

「我說他們是一群廢物蠢貨,難道哪裡有問題?」

「騎兵的機動性如此之強,只要調度得當,足以當百萬雄師,但在這些匈奴人手中,卻變成了五十萬牲口,只能任由秦軍屠殺,這樣的一群烏合之眾,憑什麼讓我高看一眼?我又憑什麼說不得?」

項籍一臉倨傲。

項梁胸中只覺一股鬱氣上涌。

呵斥道:

「你又懂些什麼?」

「匈奴就算再無能,以往也為我們阻攔了秦廷的注意力,而且現在匈奴已經落敗,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難道你嘴上說說,就能改變戰局嗎?」

見狀。

范增連忙開口道:

「莫要因匈奴之事傷了和氣。」

「匈奴之事已經落幕,現在我們該擔心的是自己,秦廷已經開始著手整飭了,等儒家、方士竟皆伏誅之後,只怕就會輪到我們了,現在秦廷攜大勝之勢,勢不可擋,短時根本就不是我們能抗衡的,甚至我們連鬧事都不能。」

「而今留給我們的只有一條路了。」

項梁深吸口氣,平復下心中的暴戾,問道:「還有何路?」

范增沉聲道:「始皇死!」

「而今天下皆懸於始皇一人之身,只要始皇死了,秦廷定然陷入群龍無首,到時為了穩定朝廷,秦廷一定會有意的放鬆對地方的監管,那時便是我們的機會,甚至是唯一的機會,若是那時沒有把握住,讓秦二世穩定了朝堂,只怕覆秦將再無機會。」

說到這。

范增也不由長嘆一聲。

神色鬱悶道:

「若是當初魯縣能殺掉秦落衡就好了。」

「秦落衡一死,扶蘇性格優柔,成不了什麼大事,而其餘公子竟皆庸碌之人,也難以繼續整合天下,到時留給我們的機會和時間都會多不少,然上次襲殺無果,反倒將秦落衡的身份公之於眾了,從目前的從他處理儒家這事來看,此人算計頗多,不是個易糊弄之人。」

「甚至......」

「此人同樣是個暴虐之人!」

項梁拱手道:「范兄,我曾聽聞你參加過士人盛會,那次是由秦落衡操持的盛會,你對此人具體有多少了解?」

范增略一思索。

搖頭道:

「我其實對他並無多少了解。」

「當初他只是區區一博士,並不為外界看重,雖然想法有些瑰麗離奇,但過於脫離實際,也過於天真,因而雖博得了陣陣彩,實際也就那樣,只是誰也沒有料到,僅僅一年時間,他便從一個博士,一躍變成了大秦公子,而且還歷經了種種事故,無疑也讓其成長不少。」

「現在的秦落衡已不是當初那人了。」

「甚至是判若兩人!」

「這次秦落衡把坑殺儒生的地點定在薛郡,這就足以證明其手段之狠辣。」

「他並不僅僅是想坑殺儒家,更想借著坑殺,將儒家在地方的影響力徹底摧毀,讓儒家從過往的顯赫門派,徹底淪為喪家之犬,再難恢復以往的名聲。」

「此子心計可謂毒辣。」

項梁也臉色一沉,嘆氣道:「當初魯縣之事,行事過於匆忙,行動也有些草率,最終功敗垂成。」

范增道:

「時也命也。」

「當初我初聽聞秦落衡為大秦公子的消息,也想急速趕到魯縣,只是因路上耽擱了一下,最終沒有趕到,但就算我趕到,如此短的時間內,想弄出一個完備的計劃,恐也是不能夠,而且當時張良也在,尚且沒能得手,只能說天命當時不在我們這邊。」

「我等又能為之奈何?」

項梁嘆息一聲。

眼中也露出一抹蕭瑟之色。

沉寂道:

「嬴政的身體狀況無人知曉。」

「若是近兩年便出事,那再好不過。」

「若是嬴政還能繼續拖幾年,拖到將內政整飭完畢,只怕到時就算嬴政死了,我們也對那時的大秦無可奈何了。」

范增搖搖頭。

說道:

「秦廷整飭內政沒那麼容易。」

「我聽聞,秦廷似乎有意在北疆修築長城,這同樣是一起大工程,同樣會耗費大量民力,立國之初耗費大量民力尚且可以理解,若是這樣的大工程持續不斷,就算秦廷有千般藉口,恐也難堵天下悠悠眾口。」

「再則。」

「整飭內政就必須要動六地官員,他們又豈會坐以待斃?」

「這些人以往在地方作威作福,又怎麼受得了秦法的嚴苛,等著看吧,秦廷這把火,燒不了多久,或許就會自己熄滅,到時反倒會把六地官員推到了我們這邊,不過這些官員不值得信任,目光太過短淺,很容易背刺。」

「不過......」

「讓他們狗咬狗倒是不錯。」

「只是近一兩年,苦的還是我等。」

「但只要我們把這幾年扛過去,扛到秦廷以為我等難以再出頭時,定然會把目光轉移到六地官員身上,到時未必不是我們重整旗鼓的機會,只是六國貴族能不能支撐到最後,卻是不得而知了。」

「唯今我想見的其實是秦廷的儲君之爭。」

「扶蘇雖然各方面不如秦落衡,但他在朝堂的時間更久,而且投靠他的官員更多,這些官員深諳官場之道,不會輕易改換門庭的,他們為了扶蘇,更為了自己,定然會逼著扶蘇跟秦落衡爭儲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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