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不書不語唯殺人,天意何其神妙哉!(2/2)
「扶蘇雖然各方面不如秦落衡,但他在朝堂的時間更久,而且投靠他的官員更多,這些官員深諳官場之道,不會輕易改換門庭的,他們為了扶蘇,更為了自己,定然會逼著扶蘇跟秦落衡爭儲君之位。」
「兩公子相爭必加劇秦廷內耗。」
「甚至於......」
「有時我等還需幫扶蘇一把。」
「只要秦落衡久久不能被確立為儲君,那大秦朝堂便會一直陷入內耗,秦廷不能凝成合力,對我等而言,那無疑是天下之好事,何樂而不為?」
聞言。
項梁撫須大笑道:「范兄所言極是。」
「范兄或有所不知,扶蘇這幾年在楚地推行新田政,若非我等氏族有意壓著,恐怕地方早就沸反盈天了,原本我等只是想把扶蘇糊弄過去,以免楚地遭到秦廷過多重視,進而讓我項氏失去壯大之機,沒曾想,最後竟是幫了自己。」
「哈哈。」
范增也笑道:
「或許這便是項氏的運道。」
「一啄一飲自有天數。」
「項氏無形間助力了扶蘇,而你這侄兒又不書不語唯殺人,或者有些事早就已見了端倪,只是我們未能看破罷了。」
「現在只需繼續蟄伏,靜待天下之變。」
「無論是嬴政暴斃,亦或者儲君之爭越發激烈,亦或者秦廷開始對六地官員動手,這都將是我們發展壯大的機會。」
「甚至......」
「在我看來,六國貴族有些多了。」
「靠秦廷之手,枝剪一些也是件好事,畢竟人一多,心思就雜,心思一雜,就很容易被各個擊破,甚至會成為累贅負擔,少一些人,也能更加的凝聚戰力,也才能最終在秦決策出錯時,給大秦造成致命一擊,以致大秦崩亡!」
聽到范增的話,項梁目光微動。
這些話甚的他心。
他也覺得六國貴族有些多了。
尤其是楚國貴族。
這一年多下來,隨著景氏、屈氏等老氏族逃回楚地,他們復辟的聲勢不僅沒有壯大,反而在內耗中不斷減弱,這讓項梁心中極為不滿,但景氏、屈氏在楚地經營了數百年,遠非他們項氏能比,所以他們一直都只能去規避衝突。
但躲避始終不是辦法。
而范增說的話卻正合他意。
項籍同樣眼前一亮。
開口道:
「范夫子說的太好了。」
「我也覺得六國貴族太多了,尤其是景氏、屈氏這些老氏族,回來後,根本就沒有想過復辟楚國,反而一直在地方跟我們爭搶田地,爭奪資源,讓我們項氏苦不堪言,若非叔父一直勸阻,我早就把這兩氏族給剷平了,還會讓他們騎到我項氏頭上?」
聞言,項梁臉色微滯,他狠狠的瞪了項籍一眼,試探性的問道:「近來我項氏的確遇到了其中的問題,不知范兄可有解決之策?」
范增眼中閃過一抹傲色。
自得道:
「自然有。」
項梁雙眼一亮。
激動道:
「還請范兄告知,我項梁感激不盡。」
范增看了看四周,項梁當即會意,笑道:「是我心急了,城外不遠有一間寒舍,還請范兄屈尊前往。」
范增笑著扶了扶須道:「敢不從命?」
幾人談笑風生著出了城。
儒家行刑之事,他們並未放在心上。
也不會放在心上。
......
另一邊。
扶蘇同樣看到了這則告示。
當看到這則告示的內容時,扶蘇臉色大見驚愕,甚至一時愣住沒了話說,蕭何此時正在扶蘇身邊,見到這則告示,眼中也露出一抹驚疑,他實是沒有想到,秦落衡竟有如此膽魄,敢在儒家的發起地處決儒生,而且還要當眾宣讀儒生的罪責。
這可是將儒家徹底得罪死了。
更為甚者。
是在摧毀儒家根基。
他一直都很是高看秦落衡,但此時此刻,依舊為秦落衡的舉止感到驚嘆。
在沉默了大約頓飯時間,扶蘇才回過神來,斷然道:「不行,我需去一趟薛郡,儒生可殺,但不能羞辱,更不能在聖賢為學之地處決,這豈非是讓我大秦自絕於讀書人?」
「這如何能行?!」
蕭何勸阻道:「公子莫要輕舉妄動。」
扶蘇道:
「這算什麼輕舉妄動?」
「我這都是為了大秦著想。」
「儒生犯法固然有罪,有罪自當依法懲治,但豈能這般羞辱?這豈非讓世人笑我秦廷無度量之心?」
蕭何道:「公子,處決儒生之事,朝廷早已做下決斷,秦尚書令只是依陛下詔令行事,公子有何理由前去?而且陛下既將此事全權交予了秦尚書令處置,公子前去勸阻,便是在諫阻坑儒,這豈非是在蔑視法令?」
「秦尚書令前段時間,在魯縣遭襲殺,恐心中有所積怨,一旦做出決斷,只怕是泰山難移,公子前去,豈非是在自討沒趣?公子且聽下吏一,不要摻和儒家處決之事,此事跟公子無關。」
扶蘇臉色一沉。
不悅道:
「儒家之事豈跟我無關?」
「我在咸陽時,一直視儒家為師長,而且我非是勸阻秦尚書令處決儒士,只是讓其另擇一處行刑地,這難道不可?」
見扶蘇如此執拗,蕭何不由嘆息一聲。
繼續道:
「公子果真要去?便聽下吏一句。」
「公子只以探訪秦尚書令為由前去,而後再相機勸說,莫要直言是為了儒生,如此,或可有效,即或無效,亦可保公子無事。」
扶蘇蹙眉道:
「保我無事?」
「我為國著想,還能出事不成?」
蕭何道:
「所謂無事者,公子資望也!」
「公子為陛下長子,朝野矚目,若與秦尚書令正面歧見,定會傳至陛下耳中,到時或有損公子根基,以探訪為由,卻是能將此事化小,不至於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扶蘇肅然凝思片刻,對蕭何深深一躬。
說道:
「蕭長吏照應之策,扶蘇銘感於心。」
「然則,扶蘇不會納長吏此策,我扶蘇向來坦坦蕩蕩,有一說一,我此行為的就是讓秦尚書令修改行刑地點,豈能心意不堅?」
「此事就算父皇責怪,自我一人承擔,豈能讓你受到牽連。」
「你之才,屈居郡中已是大材小用,若是因我再受到影響,我扶蘇豈非誤了一位大才?這如何能行?」
「至於資望,至於根基,我大秦君臣素以公心事國,焉能因一時一事之歧見而有他?」
「我意已決,蕭長吏不要再勸了。」
扶蘇態度異常堅決。
見狀。
蕭何輕輕嘆息一聲,隨即便沉默了。
而後蕭何為扶蘇餞行,臨行時,更是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叮囑了一句:「公子切莫太意氣用事,慎之慎之。」
然扶蘇已走遠。
在扶蘇趕往薛郡時,秦落衡也到了薛郡。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去過問刑場情況,而是獨自站在院中,目光卻是遙遙望向了咸陽的方向,他已經得到了消息,薄姝跟趙檀都已成功生育。
一男一女。
薄姝所生是長子。
趙檀所生為長女。
這兩個小孩的名字在出發前便已定下,男孩為秦未央,女孩為秦芷茹,其實當初不止起了這兩個,也考慮過兩個皆為小子,亦或者兩個都是女孩的情況,只是目前兒女雙全,倒也直接把名字各自定下了。
秦落衡長身而立,神色有些悵然。
他其實一直都想回咸陽,他的身體其實早已恢復,甚至,他也早就得知了薄姝和趙檀要生育的消息,但最終,思索很久之後,他還是選擇了不回去。
他現在的身份有些尷尬。
不僅他自己有些不適應,回去後面臨的各種情況,也會加劇這種不適應,加上那時他身上有傷,回去後,難免不會被幾女發現,到時不禁又會讓幾女擔憂。
最終他選擇了留下。
只是收到來自咸陽的書信時,心中難免有些惆悵,自己的孩子出生,他身為父親卻是不在身邊,甚至是不敢回去,這實在有些傷人。
秦落衡輕嘆道:
「萬幸薄姝跟趙檀都無恙。」
「母子母女竟皆平安,若是其中出了差池,我恐真會後悔一生,只是短時我恐怕還是回不去,而等我最終回去時,只怕這兩個小傢伙根本認不出我。」
「唉......」
莫名的。
秦落衡神情很是感傷。
他又何嘗不想回家團聚呢?
但實在不能。
因為魯縣遇襲之事,他的身份最終暴露了,甚至現在已世人皆知,只不過還沒有經過始皇最終的確定罷了,但這只是時間早晚問題,但沒有被明確確定,他就一直會處於一個很尷尬的階段,回咸陽只怕事如籮筐,稍有不慎,更為會自己遭來大量口舌。
他又豈願把事端引到家人身上?
因而他只能暫留在外面,縱心中萬般牽掛,也只能獨化嘆息。
就在秦落衡站在院中,在腦海中幻想著自己的子女會是何模樣時,固小跑著來到了院中,躬身道:「尚書令,長公子來了。」
「長公子?」秦落衡眉頭一蹙:「他來薛郡做什麼?」
「不知。」固搖頭道:「只怕是為了儒生。」
秦落衡眉頭皺的更緊了。
內心裡。
他並不想見扶蘇。
因為兩人現在身份很尷尬。
這次見面,很容易引起外界猜疑。
但縱然心中千般不願,但扶蘇畢竟為長公子,他無論如何都不能不見,只是若扶蘇真為儒士求情,恐他也不得不跟爭上幾句了。
而這非他所願。
秦落衡道:「我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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