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八章 大秦的『禮樂』!(2/2)
「你可以心存善念。」
「但有時也必須要學會心狠!」
「你既看了那麼多法家書籍,那我便來考考你。」
「秦法究竟代表著什麼?」
秦落衡漠然。
良久。
他才抬起頭,眼中一片澄澈。
他道:「法......是維護統治者利益的工具!」
「從來都是。」
聞言。
嬴政眼中露出一抹異色。
他卻是沒想到,秦落衡竟真能答上來,他本以為秦落衡會跟扶蘇一樣,說秦法是維護天下公平公正的東西,但這其實都是表象,法維護的從來都是皇權和皇權附庸者的利益。
嬴政額首道:
「你說的絲毫沒錯。」
「秦法一直都是皇權和體制的工具。」
「是馭下之術的具象!」
「但正因為此,皇權容不得任何人侵犯,也絕不容許有人侵犯,甚至不容許生出侵犯的念頭,一旦有人生出不敬不畏不尊之心,原本高高在上的皇權將會褪去光芒。」
「而這必將引起一場災難。」
「你知道嗎?」
秦落衡瓮聲道:「我知道。」
嬴政冷哼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甚至都意識不到,也不知道這對大秦意味著什麼。」
「你閱歷太少。」
「對禮樂崩壞了解的並不多。」
「你在士人盛會上,把始皇的大興宮殿、收納六國宮女之事,說成了隨意的放縱消遣,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皇權是高高在上的,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這容不得半點污玷華!」
「天下民眾之所以敬畏。」
「便是因為皇權有著種種特權,有著種種他們想不到,甚至是想不出的特權,唯有如此,才能讓人從內心感到畏懼,感到敬畏,若是有朝一日,皇權不再高高在上,也不再受世人敬畏,那所有的情況都將改變。」
「亦如周朝!」
「周的命運你看到了?」
「當年周立國時,八方來朝,被尊稱為天下之主,一聲號令,天下諸侯莫敢不服,那時是何等的風光?」
「但隨著犬戎之禍,將周的不堪揭露,周的權威便開始受到了質疑,因而各地諸侯漸漸開始不把周天下放在眼裡,到了後期,周天子甚至直接被群雄戲耍,辱罵,但卻敢怒不敢言。」
「何以?」
「就是天子失了威信。」
「禮樂崩壞?崩壞的是敬畏。」
「當朝廷震懾不住地方,便會有地方開始稱雄,而若皇權失勢,天下就會大亂,禮樂是依附朝廷體制的,當整個體制受到了質疑,禮樂自然就會被人棄之如履。」
「所以天下就會出現一個情況。」
「人人都在喊禮樂崩壞,但人人都在無視禮樂。」
「當年七國紛爭,每一家都說著天下禮樂崩壞,想要重塑天下禮樂,但重塑的是什麼?是儒家說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禮數?」
「非也!」
「重塑的是讓萬民重回制度之下的限制。」
「這才是真正的『禮樂』!」
「你們這次盛會議了很多事情,也提出了很多觀點,但落到朝臣眼中,全都是些無稽之談,大秦為何立國以來,一直在革新天下,革新的是什麼?革新的便是『禮樂』!」
「大秦要重建一種『禮樂』。」
「一種讓萬民相信且願意信任的體制,難道就因濫用民力,便不顧軍國大事?便不去推廣新『禮樂』?安民之心的確值得稱道,但跟江山社稷比起來,軍國大事顯然更為重要。」
「你看似在暢述己見,實則是在譁眾取寵,而且是在踐踏大秦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體系,現在只是你一人在質疑,但等到其他人聽到你的所說所見,他們會如何想?會不會也生出質疑?」
「若是天下越來越多人質疑,只怕大秦距禮樂崩壞就不久了,距周后期的戰亂也不遠了。」
「有些事,可以想。」
「但不能說。」
「更不能當著天下的面說。」
「大秦自有法度。」
「豈能容世人隨意踐踏?」
「這段時間在家中好好反省反省吧。」
「若是還執迷不悟,你這博士之職就到頭了,我姑且能容你一次兩次,但我對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踐踏一次法,我包庇你一次,來回便是凌了兩次法。」
「這如何能行?」
「若是讓天下人得知,豈不認為法是一書空文。」
「那大秦還有威嚴可言?」
嬴政目光平靜,以從來沒有過的耐心,平靜緩慢的跟秦落衡講解著這些,秦落衡也耐心的躬身聽著。
一說一聽。
已是過了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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