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九章 凡事過猶不及!(1/2)
聽完。
秦落衡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以往並沒有這種層次的認知,看事也很表面,跟其他人一樣,也覺得秦有些用民過甚,有些律法也太過於苛嚴,但聽到秦長吏的解釋,他才恍然大悟。
一切其實都是有緣由的。
皇帝掌御天下,引領天下秩序,但一切都是建立在體制正常運行的情況下,若是越來越多的人質疑體系的正確性,那對朝廷而言,無疑是個滅頂之災。
尤其對皇權!
秦始皇創建的體制,皇帝註定高高在上,受萬民敬仰,他等同於神的化身,因為現在的底層民眾大多愚昧無知,他們很容易受到旁人蠱惑,因而神化自身,便是最有效的辦法。
皇帝越是與常人不同,就會越顯尊貴,也越是會讓民眾覺得高不可攀,心裡無疑也會對皇帝越發敬畏,世人敬畏皇帝,因而對皇帝頒行的詔令,也會恭敬的遵守。
就如現在。
在普通秦人心目中,秦始皇是同蒼天登高的存在。
但也正因為此,律法更不容半點僭越,因為法是皇權的工具,也是統治天下的工具,一旦工具出現問題,那也意味著象徵著權柄的容器出現了裂隙,隨著越來越多人質疑,裂隙只會越來越大,直至容器徹底分崩離析。
那時。
秦就會變成『周』。
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
想到這。
秦落衡不由冷汗涔涔。
他以往根本就沒有想到這麼多。
若非秦長吏點醒,他恐還意識不到問題所在。
秦落衡躬身行大禮道:
「多謝長吏點醒。」
「我過往的確輕狂放浪了。」
「若非長吏出言提醒,我恐還意識不到問題嚴重。」
「長吏所言,正如莊子的那句話『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而我在盛會上說的那番話,的確算是布仁義於四方,此舉放在大爭之世,或許並無不可,但秦已一統,天下也定於了一,我那番話卻是過了。」
「朝廷若有處罰,我絕無怨言。」
說完。
秦落衡頓了一下。
繼續道:「長吏既已耳提面命,小子也便大膽一回,將心中所想向長吏吐露,還請長吏聽聞不要怪罪。」
嬴政看了秦落衡一眼,漠然的點了點頭。
秦落衡道:
「我非是對秦有異心。」
「恰恰相反,我之所以這麼做,正是出於我對秦廷的敬重,也是對始皇的仰止,雖然最終的做法的確錯了,而且錯了就是錯了,我不會去選擇辯白。」
「我之所以在盛會上提出萬民皆為人,非是心血來潮,實是自己的切身體會,秦制中,皇帝之下,一律平等,但始皇和朝廷,他們眼中的民非是萬民,而是只有貴族、門閥、豪強等群體。」
「占據天下最底層,也是數量最多的黔首,卻少有人提及。」
「甚至就算是知道,也基本都漠不關心。」
「大秦建立以來,各種工程應接不暇,而今用民之甚,就連地方豪強都開始叫苦不迭,何況那些最底層的民眾?」
「但真的有人關心過他們嗎?」
「沒有!」
「所有人都視他們為牛馬,不會說話,也不會鬧事,更不會如貴族那般,整天嚷嚷著要造反,這部分群體的確是當今天下最沉默的部分,但正如長吏所言,人的忍耐是有極限的。」
「他們同樣。」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
「這是這些底層民眾今後僅有的兩條路,現在天下還沒有聽到過這些民眾發出聲音,但若是天下長久處於高壓狀態,朝堂定然會逐漸聽到他們的聲音,而且會越來越多。」
「誠然。」
「華夏數千載,以往有反意的都是貴族,也都是這些上層群體參與謀反叛逆,但長吏心中應該也清楚,天下已大一統,大秦現在是一個龐大的集權帝國,秦面臨的局面跟古往完全不同了。」
「以往天下不過百萬人。」
「現在的大秦卻是擁有數千萬人口。」
「兩者豈能概而論之?」
「貴族謀反謀的是成一方諸侯,而且有三家分晉及田氏代齊的先例在,大秦嚴防死守貴族復辟,並無任何問題,但天下時局,從秦一統之後便變了。」
「固然各地都有不少逃亡貴族,但這些人數量才多少?」
「放眼天下,或許不過十萬,數十萬,但放眼天下,黔首、隸臣的數量有多少?上千萬,甚至更多,這麼龐大的數量,若是一朝暴動,大秦真能應付得下來?」
「自古有句諺語。」
「世間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盜的,但若是連防範之心都沒有,若是一朝暴亂起,誰能預料到時事最終走向?」
「或許......」
「秦就亡於底層民眾的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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