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章 人力有時盡,天意命難為!(1/2)
何瑊勃然怒道:
「汝之言,何其謬也!」
「天下士人為實現大同群策群力,你不僅不感念天下士人之正道,反在此大言不慚,狺狺狂吠,惡語中傷,更欲將自家粗鄙淺薄之言,凌於諸子先賢之上,言行之卑鄙惡劣,實駭人驚聞。」
「眾人所講皆為切實中肯的治世之策,然你不想著讓秦廷力行,反倒用一些空洞虛妄之言,對汝等惡語相向,此等小人行徑,豈是大國臣子之所為?由此可見,廟堂之上,早已是朽木為官,殿陛之間,亦皆為禽獸食祿。」
「難怪國亂歲凶,四方擾攘。」
「實乃天不容也!」
四下死寂。
守衛冀闕的侍從已怒目而視。
何瑊依舊不無所動。
他繼續道:
「你何錯之有?」
「你錯在無知、無能、無恥!」
「目下蒼生飽受塗炭之苦,祈盼天下達成大同久矣,然秦政暴戾殘害生靈,致民不聊生民怨民憤,天下民眾寄望於理想大同,然你不僅不躬身力行,反倒公然詆毀大道,摧毀民眾堅守,陷民眾於身心俱苦,還欲動搖士子之心。」
「其心可誅!」
「你之所為,非是為民。」
「實乃滅絕文明、滅絕天理、滅絕人性!」
「必將為天下人所不齒!」
突然,秦落衡大笑出聲,他站直身子,目光堅毅的掃過眾人,而後居高臨下的望著何瑊,冷冷道:「滅絕文明?滅絕天理?滅絕人性?好大一頂帽冠,我秦落衡何時有的這般能耐?」
「且不說我言之有無道理。」
「你們似乎已經忘了,這次盛會所為何事。」
「文明立治!!!」
「天下英才匯聚咸陽,商議天下大治之策,你們有你們的觀點,而我有我的看法,眼下你我意見相悖,你可以質疑,也可以反駁,但拿所謂『文明、天理、人性』壓人,豈非過於氣急敗壞?」
「天下議治,本就暢所欲言,何以容不下異己?」
「難道天下只能有諸子的想法,而不能有諸子之外的意見?你們把諸子思想奉為圭臬,窮其一生,都在鑽研諸子之學,見其他人敢想你們不敢想,敢說你們你敢說,便認為此人罪大惡極,極盡口誅筆伐,這未免太過霸道了吧?」
「百家爭鳴恐怕不是這幅場景。」
秦落衡輕笑一聲。
繼續道:
「我對諸子一向很敬重,也很感佩諸子高屋建瓴之主張,我這段時間有幸拜讀了不少諸子文章,對諸子之學,也有了更深徹的了解,正因為此,我不由感嘆人力有時盡,天意命難為。」
「人的力量和才智都是有限的,很難突破時代的桎梏和限制。」
「諸子皆為驚世之才,他們生於亂世,卻能突破時代限制,目光高遠,貫穿天下,因而提出了影響華夏數百年、上千年甚至更長遠的主張。「
「但人算終究不敵天數。」
「諸子才華蓋世,才通天地,凌於時代長河之上,卻也只能望及天下由亂到治,對後續的治到盛,卻始終難以望及。」
「非諸子不才,實天意難為。」
「大同亦然。」
「大同只是諸子對天下從亂到治的期望。」
「但也僅僅是從亂到治。」
「治世到盛世是何等盛景,諸子沒有涉及,因為太過於超前,已經非是諸子能想像得到,他們身處的時代,正值連綿刀兵,紛爭不斷,也不容他們深想,因而諸子一生之學,大多局限於由亂到治的政治。」
「縱然如此。」
「諸子也給世人留下了美好的期許。」
「大同,便是諸子留給天下民眾的,對戰亂之中的民眾而言,大同的確是個令人遐想聯翩的盛況。」
「諸子超越時代,提出了跨時代的大同。」
「但吾等便不能繼續超越?」
「諸子身前所求,不過是天下一統,而今我等卻已然站在了諸子目光所及之終點,但諸子目光所及之終點,對吾等而言,只是一個起點,何以用數百年前的期許,束縛自己的思想,束縛天下人的所求?」
「天下從亂到治,僅為萬民皆有所養?」
「若是如此。」
「這代價未免過於沉重了!」
「你們認為大同很難實現,但我並不這麼認為。」
「若是說全部實現,確實是不太現實,如『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這幾點,其實很長時間都做不到。」
「但後續『講信修睦......故外戶而不閉』這些,諸位若是細想,或許會在秦律中一一找到對應,等到秦律深入人心,經過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教化,萬民皆有所養,天下講信修睦,其實未必不能實現。」
「相比天下為公,民眾更在意吃穿。」
「但這些便足夠了?」
秦落衡搖頭。
沉聲道:
「不夠!」
「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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