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怒祖錄》(1/2)
徐志穹愣了許久,這犄角真能掉下來。
他趕緊把袁氏拉了起來,趁機把犄角收進了懷裡。
岡拉起來,袁氏又要跪下,徐志穹惱了:
「你老是跪我作甚?做點有用的不成?你先把那鍋子扔了,換個新的,再給你兒子煮一鍋乾飯, 再燉點肉吃,我跟你說不能再跪了,你特麼不聽是吧,你敢再跪一次,拖到衙門去打,往死里打, 打到桃子開花, 你給我起來先!」
徐志穹拉起袁氏,警告她不准再跪,同時看著暗處的秦長茂。
秦長茂低下了頭,有意在躲閃徐志穹的目光。
就剛才徐志穹的所作所為,令秦長茂深感慚愧。
徐志穹一笑,用銅牌傳音:「別慫呀,午時,我去刷牙鋪找你。」
……
正午時分,徐志穹來到了秦老三刷牙鋪。
秦長茂把徐志穹請進了鋪子,隨即關上了大門。
桌上擺著茶爐,徐志穹笑道:「既是要一決生死,卻還用這麼客氣?」
秦長茂煎好了茶湯:「終究同門一場,豈能差了禮數。」
徐志穹拿起茶杯聞了聞。
秦長茂道:「你且放心,我不會下毒。」
「我信得過你,但我不渴。」徐志穹又把茶杯放下了。
秦長茂苦笑一聲:「我們果真不是一路人,我有幾件事想要問你,你若還能摸到良心,且如實作答。」
徐志穹把手放在胸口上:「我摸到了, 良心在這,你問吧。」
「你殺了裴少斌,心裡痛快麼?」
徐志穹搖搖頭。
秦長茂道:「一點都不痛快對麼?你已經開始後悔了對麼?」
徐志穹還是搖頭:「我不後悔,我很痛快,看到他死一刻,我渾身都痛快!
我搖頭,是因為裴少斌不是我殺的,他去賭,輸光了,在賭坊鬧事,被賭坊的打手打死了,這和我有半點關係麼?」
秦長茂默然片刻,發出一聲冷笑:「馬尚峰,我當了三十多年八品主簿,你跟我耍這點心機?你敢說這人不是你逼死的?你敢說你沒摘了他罪業?」
徐志穹垂著眼角道:「罪業是我摘得,那又怎地?」
「那又怎地?你便如此看待蒼生?」秦長茂咬牙切齒道,「他是個人,他是條性命!你卻把他當作何物?」
徐志穹詫道:「他是個人,別人便不是人?他是條性命, 別人便不是性命?」
「他沒害過人!」
「扯你娘淡!」徐志穹劍眉一立, 「袁氏和她孩子卻被那畜生害成什麼模樣?」
「夫妻口角, 誰家沒有過?裴少斌沒殺過人, 沒放過火……」
徐志穹笑道:「你當他不想?他只是沒那個膽量。」
秦長茂喝道:「沒做過的事便是沒做過!」
「他做了!你豁上老臉不要,說什麼夫妻口角,那是口角嗎?那是殺人!
袁氏溫良賢惠,勤儉持家,日夜辛勤勞作,落得食不果腹,貧苦些也就罷了,卻還活得戰戰兢兢,稍有不順,動輒遭受打罵,以至性命堪憂,這卻不是鈍刀殺人!
且看她那娃娃一點年紀,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卻吃了裴少斌那畜生多少拳腳?他若活不到成年,這卻不算殺人?」
秦長茂低下了頭:「我承認,少斌種種作為令人憤恨,但我相信他能改!」
徐志穹問道;「什麼時候能改?」
「一年兩年,十年八載,我相信他能改!」
「若是改個幾十年,卻讓袁氏母子跟他受幾十年的苦?我且把刀掛在你脖子上,掛個幾十年,你能受得住麼?」
秦長茂目露凶光:「你也得有這個本事!」
「怎就沒有!」話音未落,徐志穹佩刀出鞘。
秦長茂要用法器抵擋,法器還沒等亮出來,刀鋒已然橫在了秦長茂的脖子上。
秦長茂修為在八品上,徐志穹在七品下,品級本就有優勢,徐志穹又有速度天賦,比秦長茂快了太多。
秦長茂訝然道:「你,不是八品?」
徐志穹道:「別管我是何修為,我只問你怕麼?」
秦長茂低下了頭:「殺了我便是,我無話可說。」
徐志穹笑道:「殺了你?值得麼?」
「老朽一生,正直磊落,沒什麼不值得的。」
「我是說我值得麼?判官道門不許自相殘殺,殺了你,廢了我修為,我值得麼?你配麼?」徐志穹歪著腦袋,看著秦長茂,他真想看到這人頭上的罪業,可惜罪業之瞳看不到判官的犄角。
徐志穹緩緩道:「這世上有一種惡,叫做不知之惡,你不知道自己在作惡。」
秦長茂抬起頭道:「除了年輕時錯殺過人,老朽從未作惡!」
徐志穹搖頭道:「你說你一生救過八個像裴少斌這樣的人,每個人有兩百功勳,加在一起是一千六百功勳,你早該升七品了,為什麼還在八品?」
秦長茂道:「我為何要告訴你?」
「不是你不肯告訴,只怕你自己也想不明白,我若是沒猜錯,你救了這八個人,卻也害死過不少人吧?
就像今日袁氏一樣,你給了人渣一條生路,卻把多少好人逼到了絕路?你不要功勳,是因為吃了功勳卻晉升不了,你以為你救了九個人,功德圓滿,就能讓你入七品?蒼天有眼,且做你的美夢去吧!」
秦長茂面紅耳赤道:「你胡言亂語,老朽從未作惡!老朽一生正直……」
徐志穹一抽刀,在秦長茂脖子上留下一條血痕,秦長茂疼的一哆嗦,徐志穹笑道:「你疼麼?你還知道疼?你只顧自己正直,哪知別人受過多少煎熬?你且把判官道當成了稀泥道,除了和稀泥,你還會作甚?生殺裁決,但依天理,你看不到天理,上蒼怎會賜你修為!」
「豎子!要殺便殺,豈容你羞辱於我!」秦長茂把一把刷牙子擲向了徐志穹。
這把刷牙子速度極快,力道也不小,若是被擊中,會貫穿徐志穹的頭顱。
可他出手的動機過於明顯,被徐志穹輕鬆躲開了。
徐志穹嘆口氣:「你這人,確實耿直,且另找個營生,莫再做判官了。」
「胡言亂語,胡言亂語!你只知殺戮,根本不懂救人之道!」秦長茂拿起法器,要和徐志穹拼命。
「我不懂救人之道?今天是誰救了袁氏?」
秦長茂低頭不語。
徐志穹道:「殺該殺之人,救該救之人,這才是判官之道,你枉活一把年紀,卻連道門基礎都看不清楚,好好開你的刷牙鋪,又或是去陰陽司謀個差事也不錯,可別再污損我道門名聲,
從今日起,你地盤上的惡人我都接手了,就從你手上搶,你不服,便去告我,等有朝一日,我得了清理門戶之權,若是看見你還做判官,你且等著受死!」
話音落地,徐志穹化身於無形,消失不見。
「豎子,豎子怎敢欺侮我!」
秦長茂叫罵半響,老淚縱橫,在鋪子裡痛哭不已。
「我沒作惡,當真沒作惡,我沒……」
……
回到家裡睡了一下午,到了黃昏,徐志穹到了衙門,準備巡夜。
他有點想念北垣了,想找伍善興喝酒,想去桃花棚子賞舞,想去林二姐的花糕鋪子吃碗糕點,順便再去乞兒寨看一眼,看看有沒有哪個作死的惡人去了他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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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武栩另有吩咐:「今晚跟我去陰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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