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一章 淵州舊債(1/2)
「淺酒人前共,軟玉燈邊擁,回眸入抱總合情,痛痛痛……」
一名七品推官,唱著武千戶當年填詞的《醉春風》,背著一個口袋,搖搖晃晃走進了罰惡司。
看到院子裡坐著一個人,這名推官大喝一聲道:「什麼人!」
徐志穹怒道:「什麼人?我還想問你,人都哪去了?」
「什麼人都哪去了?」
徐志穹一錘桌子:「罰惡司的人都哪去了?」
推官揉揉眼睛,看了看徐志穹,但見這人身材高大,臉上帶著厚重的面具,容貌無從判斷。
用罪業之童再看,這人看不出修為。
能來罰惡司的,大概率是判官。
看不出修為,就證明至少有四品。
四品……
推官當即醒酒了,趕緊施禮道:「淵州七品判官張松喆,見過,那,那什麼,您,您是賞善大夫吧。」
徐志穹點頭道:「你就當我是賞善大夫。」
「敢問您高姓大名?」
「我姓馬,你叫我馬大夫就好。」
「馬大夫,您少坐,我給您沏茶去。」
整個罰惡司,就一間院子,三間房。
正房塌了。
西廂房也塌了。
只剩下一個東廂房,連門板窗扇都沒了。
徐志穹以為竹州罰惡司,是這世上最破的罰惡司,淵州罰惡司再一次刷新了徐志穹的認知。
張松喆也不知道從哪弄來些茶葉沫子,勉強沏了一壺茶,找了個缺口的茶杯,給徐志穹倒上了。
徐志穹倒也沒卷了他面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你們長史呢?」
「去年在凡間追捕一個惡徒,中了埋伏,被強人圍攻,戰死了。」
一聽這話,徐志穹氣消了。
這是個英雄。
堂堂罰惡長史,親自追捕惡徒,直至戰死,這是個英雄!
徐志穹又問:「你們長史親自追捕惡徒?」
張松喆眨眨眼睛道:「只能他去,我不能去,我不能殺人,以前是能殺的,到了八品,就不能殺人了。」
說話間,張松喆一直看著徐志穹,好像徐志穹不該這麼問,好像這是判官道約定俗成的規矩。
徐志穹詫道:「你們罰惡司里沒有其他人了麼?」
「就我和長史兩個人,他負責抓人,我負責判桉子,得了功勳,我們兩個平分!」
張松喆的目光坦蕩而自然,在他的認知當中,仿佛天下的罰惡司都應如此。
不應該呀。
這是七品的判官,最基本的常識總是要有的。
「誰領你入的道門?」
「我們長史!」
「你入道多少年?」
「十五年!」
「十五年裡,罰惡司就你們兩個人?」
張松喆撓撓頭道:「此前,長史也曾招過幾個人,也不知什麼緣故,那些人漸漸不來罰惡司了,這裡就剩了我們兩個,等長史走了,就剩了我一個。」
說話間,張松喆放下了肩上的口袋,徐志穹看他手臂上有血跡。
「這傷哪來的?」
張松喆擦了擦袖子上的血道:「剛和一個村霸打了一場,這村霸太不是東西,搶鄰居房子,搶人家地,還對人家媳婦動手動腳,
他鄰居是個老實人,找他理論幾句,被他打瞎了一隻眼睛,
這廝作惡無數,在官府里又有親戚,沒人敢管他,
我實在忍無可忍,可又不能殺了他,今天趁他出門,我和他打了一架,把他錢袋搶了,他追著我跑,我把他引到了深山裡,深山裡藏著兩個馬賊,我把他送到了馬賊手上,
馬賊把這村霸殺了,罪業我收了,他錢袋有兩吊多錢,我把那兩吊給了他鄰居,剩下點散錢,我自己留著,買了點糧食,還剩一點,換了一壺酒。」
「拿錢換了酒,卻不給自己買點傷藥?」
「小傷,不妨事,喝上幾口也就不疼了,這酒成色還不錯,現在就剩下半壺了,您要是不嫌棄,我給您倒上一杯。」
說話間,張松喆有些不好意思,他喝剩的半壺酒,倒給賞善大夫,明顯不合適。
「不嫌棄,給我倒一杯吧。」徐志穹把茶喝了,讓張松喆倒了一杯酒。
酒味很澹,不細品,卻和清水一樣,在大宣,這樣的酒,十文錢能買一斤。
難怪張松喆不買傷藥,他買不起。
喝過酒,徐志穹道:「你們淵州罰惡司,歸哪個賞善司管?」
「淵州、留州、坎州,共屬一個賞善司。」
「你們賞善大夫多久來一次?」
「我見過他一次,那時候剛入道門不久,也想不大起來他長什麼樣子了,只知道他姓婁。」
「就來過一次?」
張松喆乾笑一聲道:「也不怪他,我們這地方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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