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章 十方風情擋不住(2/2)
俏娘子、大師姐、賊婆娘、林倩娘都在京城。
最重要的是梁大官家在京城!
如果放著梁大官家不管,涌碌兩州早就落到了圖奴人手裡,到了那時還說什麼自立一座罰惡司,豈不成了痴人說夢?
李慕良道:「馬兄弟,卻還有什麼事情割捨不下麼?」
徐志穹笑道:「確實有不少事情割捨不下。」
「我也曾去過幾次京城,要說其中繁華,倒也不覺難捨,熙攘喧鬧之處,反倒讓人厭惡,可有一處地方,當真讓人流連忘返,橋頭瓦市的勾欄棚子,不知馬兄弟去過沒有。」
徐志穹搖頭道:「那種地方,我是不去的。」
李慕良聞言一笑:「戰火未起之時,涌碌兩州,勾欄也頗為興盛,風情不遜於京城。」
「這卻怎說……」徐志穹不想削了李慕良的面子,哪裡的勾欄敢和京城相媲美?
「馬兄弟不信?」李慕良捋了捋鬍鬚笑道,「涌州遭了戰火,勾欄都沒了,可碌州的勾欄還在,我叫周青林帶兄弟去看看。」
「這有什麼好看,」徐志穹連連搖頭道,「我有件事情一直不解,還望李長史不吝賜教。」
李慕良點頭道:「馬兄弟請講。」
「我入六品已經有些日子,可還不知六品有何技能?」
李慕良沉吟片刻道:「引你入品之人,卻沒有告訴你?」
「當時確有急事,沒來得及說。」
李慕良沉默了好一會,抬起頭道:「兄弟,別怪我這人小氣,六品之技和天賦技一樣,是咱們判官安身立命的手段,從來不能輕易告訴別人,
你若答應我留在北境,其中詳情我自然會告訴你,你若不肯留下,恕為兄不便多言。」
不說就不說,卻還拿著個要挾我?
徐志穹起身道:「既如此,馬某告辭。」
「且慢,」李慕良起身攔住了徐志穹,「為兄時才說了,碌州勾欄,自有風情,兄弟,來都來了,不妨去看一眼。」
說話間,李慕良叫來了周青林,徐志穹一再推辭,周青林熱情相邀,從李慕良手裡拿來一塊牙牌,帶著徐志穹到了一座閣樓。
閣樓共有四層,周青林上了第二層,沿著走廊,走到第五間屋子的門口。
他把牙牌貼在房門上,房門打開了一道縫。
周青林推開房門,伸出手道:「徐中郎,請!」
一片風雪撲面而來,徐志穹打了個寒噤,這天氣不適合去勾欄。
況且我還要去找娘子呢!
「周兄弟,好意我心領了,我真有急事,先走一步。」
「別呀,」周青林道,「長史既然有吩咐,我說什麼也得帶您去看一眼,徐兄,您就別難為我了。」
從徐中郎該叫徐兄,證明身份已經到了凡間,兩人摘下面具,在風雪中走過了兩條街,兩人來到一片瓦房跟前。
瓦房修的齊整,可正是這份齊整,讓徐志穹感受不到勾欄獨有的個性和雅致。
想想京城的牡丹棚,一色朱紅的木樓修的艷麗而大氣,一眼看上去,腦海里就能浮現出一株盛開的牡丹,就能感受到瓦市第一棚子的地位和氣場!
再想想茉莉棚子,一色雪白的圍欄,一色雪白的輕紗,輕紗褪去之後,還是一色雪白,可白了……就算不用聞,茉莉的芳香都直衝腦海。
這瓦房就差了點意思,總覺這地方和普通民宅也沒什麼區別。
「周兄弟,我真還有事……」
「徐兄,這是碌州第一棚子,名叫十方勾欄,掌柜的綽號蔑十方,意指世間沒有一處地方比得上這座勾欄!」
徐志穹笑了!
「世間一共就四面八方,他還說什麼十方?」
周青林也笑了:「還得算上天上和地下!」
徐志穹本來不想進去,這一下卻被激怒了。
「天上地下都算上,這也太狂忘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麼個蔑十方!」
夥計推開大門,挑開門臉,一陣暖意襲來。
牆是熱的,地是熱的,稍微帶一點菸火氣。
這個徐志穹熟悉,地熱和火牆,在京城也是有的,只是勾欄之中不常見。
但最熱的地方卻在戲台上。
兩名俊俏的歌姬,正對唱一首《點絳唇》,喉音澄澈,唱功絕倫,身邊二十名舞姬隨歌而舞,舞姿不僅與曲調相應,還與詞句的意境相符。
一名舞姬端坐於鏡台前,兩名舞姬在旁,為其畫眉塗唇,時而用心梳妝,時而嬉戲笑鬧。
一名舞姬手纏綢帶,於半空向下潑灑花瓣,取飛花若雪之意,另有幾名舞姬團身在鏡台周圍,取珠光閃爍之境。
好一曲《點絳唇》,卻把那句「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唇」詮釋的淋漓盡致。
要論雅致,徐志穹堅信這就是真正的陽春白雪,絕對不輸給鶯歌院。
可歌詞平鋪直敘,舞姿也清晰直觀,哪怕沒念過書的,也懂得其中表達的意思,絲毫沒有削減勾欄應有的親切感。
這真是把大俗大雅結合到了極致!
更重要的是,舞姬也好,歌姬也罷,她們臉上看不到為生計所迫的風塵感,她們的臉上寫著滿滿的熱情,每一聲吟唱,每一個舞姿都要傾盡全力!
周青林笑道:「徐兄,此間風情如何?」
此間風情,擋不住啊!
徐志穹道:「這麼好的地方,為何不開在京城?」
「為何要開在京城?京城層層盤剝,規矩又多,縱有風情,也不得施展」,周青林笑道,「為人不知蔑十方,游盡煙花枉神傷,多少英雄豪傑不遠萬里來到碌州,就為了看一眼十方勾欄!
在這十方勾欄,無論歌舞還是雜藝,但能爭得魁首,每年能賺得百餘兩,在北境輕鬆能置備一份家業,
姑娘們來去自由,不用寫文書,立契據,不用挨鞭子,挨板子,賺得銀子,五五分帳,台上勤勉,另有獎賞,縱使沒甚天資,只要肯出力氣,一年二三十兩銀子也能賺得到,
姑娘們都為家業拼爭,自然盡心竭力,蔑十方再請名家指點,便有了今日之興隆,徐兄,十方勾欄共有七座戲台,這一台以歌舞見長,隔壁一台以戲曲見長,徐兄要不要去聽聽?」
「不忙,不忙,先看看歌舞!」
《點絳唇》轉到了《玉蝴蝶》,戲台上越來越熱,歌姬身上的薄紗越來越薄。
「徐兄,還有一座戲台,專演圖奴歌舞,十方勾欄不收圖奴客,但圖奴的藝人收了不少,徐兄想不想去看看?」
「一會,一會再去看!」徐志穹的目光有些呆滯,戲台吹起一陣風來,薄紗飄起來了。
周青林嘆道:「徐兄,你若是有要事在身,我也不敢強留你,但若是得閒,且在此間稍作片刻。」
「我,確實有要事在身,」徐志穹坐在戲台下,目不轉睛,「然而稍坐片刻,倒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