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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八十一章 誰能給任頌德定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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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惡司長史,端坐在正堂之上。

所有在罰惡司的判官都戴著面具,長史也不例外,但他的面具有些特別。

判官的面具都只遮住半張臉,鼻尖以下是露出來的。

他的面具把整張臉遮蓋的嚴嚴實實,面具上黑白相間,勾出一張猙獰的臉譜,很像儺戲中的惡煞。

這是罰惡長史的面具?

怎麼看著像從集市上剛買回來的?

「靜安,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長史的語氣難以捉摸,徐志穹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一口一個「靜安」稱呼的親熱,這讓徐志穹心頭一凜,兩人關係似乎非比尋常。

他該不會徇情枉法吧?

任頌德的魂魄直接坐在了地上,神情陰冷的看著長史,似乎沒有對長史抱有太多希望。

「靜安,你還有何話說?」長史又問了一句。

任頌德冷笑一聲:「命數,這就是命數!也不知是我命里有此一劫,還是咱們道門有此一劫,我為咱們道門兢兢業業一輩子,竟死在了一個無恥小賊的手裡。」

長史道:「如此說來,卻是冤屈了你,馬尚峰,這事你怎麼說?」

徐志穹道:「不須我說,兩尺六的罪業在這裡。」

長史點點頭:「靜安,罪業兩尺六,難不成還能不認?」

「罪業怎地?誰沒罪業?誰頭上沒根犄角?」任頌德嗤笑一聲,罪業在他眼裡貌似不能說明任何問題。

長史道:「犄角都有,但也得分個長短吧?」

任頌德道:「我這罪業從哪來的,你當真不明白?我幫你打理偌大一座罰惡司,這裡邊有多少難處,難道你自己不清楚?

我不像你,把罪過全推給部下,把功勞都留給自己,為了咱們道門的本分,有多少罪過都是我自己扛下了?我計較過麼?你現在拿罪業來責難我?你良心何在?」

說話間,任頌德在眼睛上不停擦淚,還抽泣了兩聲,好像真受了莫大的委屈。

這種鬼話,徐志穹自然不信,但不知罰惡長史信是不信。

罰惡長史道:「你且說,你扛下了什麼罪過?」

任頌德道:「別的不說,就說這議和的事情,這件事你也清楚,這應該是我最大的罪過吧?

都說我讓宣國受了委屈,是!宣國是受了那麼一點委屈!可咱們做判官的只為宣國著想麼?圖努就不是人?

兩國打仗,每天有多少人死在戰場上?我議和止戰有什麼錯?我用宣國一點土地,一點銀子和糧食,換來了兩國幾萬性命我有什麼錯?憑什麼算我的罪業!」

一陣陽氣襲來,任頌德好像用了某種技能。

判官的魂魄在被徹底廢掉修為之前,依然能使用技能。

任頌德這技能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徐志穹完全感受不到技能的效果?

罰惡長史拿起了任頌德的罪業,摸索著犄角上的每一道紋路。

他好像有一種能力,好像隨身攜帶著一架孽鏡台,能通過摸索直接看到罪業背後的罪行。

「議和之事,算了你一尺三的罪業。」罰惡長史給出了結果。

「聽聽,聽聽!」任頌德放聲笑道,「一尺三!整整一尺三的罪業算在了我頭上!你摸著良心說,這事情我做錯了嗎?」

罰惡長史緩緩說道:「算了你一尺三的罪業,是因為你割了半個涌州給圖努人。」

任頌德道:「土地怎麼了?土地難道比人命金貴?土地到了圖努人手裡,難道就不是土地了嗎?」

長史道:「那半個涌州之間,有十幾萬宣人不肯遷走,你知道圖努人的天性,他們一個活口都沒留,

十幾萬宣人都被他們殺了,這筆債,難道不該算在你頭上?」

任頌德哼一聲道:「人是圖奴殺得,憑什麼算在我頭上?再說了,我提前十天發過告示,告訴那些宣人立刻遷走,他們不走,難道怪我?」

徐志穹笑了,這老狗真能狡辯,但狡辯的手法並不高明。

不止不高明,還非常令人作嘔。

罰惡長史道:「圖努人是你引進來的,你就給了十天時間讓宣人遷走,那些沒遷走的都是農人,且不說他們能不能在十天之內走出故土,土地是農人的命根,你讓他們十天之內舍卻命根,這和殺了他們有什麼分別?」

任頌德冷笑道:「這也能怨到我頭上?我想救他們,他們不聽勸又能怪誰?

再說了,我還保住了萬千將士的性命,我沒去賞善司討賞,這份功勞就不作數了嗎?」

長史看著徐志穹道:「這事,你覺得該怎說?」

徐志穹道:「守土衛國,是將士本分,將士於沙場廝殺流血,正是為保一方蒼生無憂,

你一紙和書,不光葬送了十幾萬百姓,卻還葬送了無數將士的鮮血,你還厚顏無恥在此喊冤?」

任頌德怒道:「黃口豎子,幾時輪到你來教訓我?我見過多少血?我經過多少事?你打過仗麼,就在這大放厥詞?」

徐志穹笑道:「仗打過,血流過,但有一件事,我還真沒做過?」

任頌德冷笑道:「你沒做過的事情多了!」

「別的事情不值一提,這件事情非同一般,我聽說你在圖奴面前,有一招尻高首低搖尾巴,尻子撅的比腦袋還高,搖的比圖奴的獵犬還像樣,京城當年流傳一段歌謠,專門稱讚你的,

說頌德好爭氣,割銀又賠地,尻子翹的高高滴,跪迎圖奴帝!

這說的是你吧?你在長史府再給我們搖一次尾巴,讓我看看尻高首低到底什麼樣子?」

「你,休要胡言!」

徐志穹笑道:「我知道,你肯定說這都是為了止戰,這都是為了救人,這都是你受過的委屈,你好好搖一下再讓我們看看,我怕長史不信你!」

任頌德怒不可遏,衝上來想和徐志穹撕打。

徐志穹正等著他來打,本來就覺得之前打他打輕了!

可任頌德想想自己的處境,終究沒動手。

他打不贏,打贏了也沒用處,現在的關鍵問題是如何削減自己的罪業,讓自己儘量少受苦。

任頌德道:「莫說這些瑣碎,我保住了萬千將士的性命,這就是我的功勞!」

長史道:「這份功勞,也沒虧待你,你沒去賞善司討賞,但賞善大夫給你記下了,他削減了一尺的罪業,你的罪業只增加了三寸而已,賞善大夫對你算是寬容了。」

徐志穹非常驚訝,賞善大夫竟然給賞賜了!

是白悅山做的麼?

這種事情都能給賞賜?這賞善大夫也太湖塗了!

任頌德比徐志穹更驚訝!

一尺三的罪業免掉了一尺,還剩三寸。

那剩下的罪業從哪來?

任頌德覺得自己沒做過那麼多壞事!

「三寸,也是不應該的……」任頌德稍微有些慌亂,「除了這議和的事情,我也沒有別的罪過了。」

「當真沒有?」長史繼續摸索著犄角,「你在內閣任首輔時,晴州河堤出現傷損,知府上書請求重修河堤,戶部撥了十萬銀子,被你挪用給皇帝修了兩座行宮,此事卻沒冤枉你吧?」

「那是皇帝想要行宮,雖然沒有明說,但我也是按他的意思行事!身為臣子,忠心君王總沒錯吧?」

「次年多雨,晴州決堤,百姓死傷三萬,這罪過你也不認?」

任頌德喊道:「這是天災,憑什麼算在我頭上?」

「決堤之後,你隱瞞不報,災民餓死五萬有餘,因疫病而死將近十萬,這罪過你也不認?」

「這都是天災所致……」

「次年,你在晴州加稅三成,又餓死了兩萬百姓,這也是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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