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你敢忤逆朕(2/2)
不是他沒有眼力,也不是他聽不懂昭興帝的吩咐,是他實在不甘心。
難得有機會單獨伺候皇帝,皇帝卻對他滿是戒備與嫌棄!
陳順才到底好在哪?能得陛下任多恩寵!
到了陳順才的宅院,齊安國推開守門的太監,一腳踹開大門,站在院子當中高聲喊道:「陳秉筆,聖上讓你過去,你是等我抬你,還是等我背你?」
陳順才正在曲喬的懷裡躺著,聽見齊安國的聲音,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曲喬穿好衣裳,在陳順才耳畔道:「聖上叫你去,你快些去吧。」
陳順才披上衣衫,來到門外,強擠一絲笑容,衝著齊安國抱拳道:「齊掌印,聖上叫我去,有何吩咐?」
齊安國笑一聲道:「咱家哪敢問,聖上都懶得和咱家多說一句話,聖上讓咱家來請你,陳秉筆,你賞個光,和咱家走一趟吧。」
齊安國這廝,又在皇帝面前爭寵,他又沒個分寸,定是討了皇帝嫌惡。
齊安國時時刻刻有著翻身的念頭,陳順才也時時刻刻對他帶著防備。
可今天,陳順才真希望齊安國能爭一回氣,哪怕能換來皇帝一時滿意,也好給自己爭來兩日清靜。
到了秘閣,昭興帝支走旁人,問陳順才道:「你身子好些了麼?」
陳順才輕嘆一聲道;「總覺得乏力,腦袋也昏昏沉沉,年歲屬實大了,讓陛下費心了。」
「朕確實是為你費心了,你覺得這事應該讓朕費心麼?」
他把四塊牙牌丟給了陳順才,陳順才一驚,四塊牙牌都出自司禮監,這是他派往滑州的四名部下。
昭興帝沉著臉,一語不發。
陳順才收起牙牌,也不作聲。
秘閣里寂然良久,昭興帝道:「兩塊牙牌來自隋智,他在書信中說,在雨陵城裡發現了屍首,在屍首上撿到了牙牌,
還有兩塊牙牌是剿孽軍送來的,也真是巧了,他們也說在營地周圍發現了屍體,在屍體上撿到了牙牌,
陳順才,你的部下就這點本事,這就是你替朕辦的差事!你且說,我該怎麼處置你?」
陳順才沒有申辯:「老奴願憑陛下懲處。」
皇帝盯著陳順才看了許久,總覺得陳順才對他少了些畏懼。
「今將你從殿前總管,降為首領總管,仍留你司禮監秉筆之職,你自好生反省,朕欲前往聖恩閣聽學,你能隨駕否?」
殿前總管和首領總管都是虛職,代表內侍的品級。
殿前總管是正二品,首領總管是從二品,陳順才的官階被降了一級。
這是昭興帝對陳順才的敲打。
但在實權上,依然保留司禮監秉筆的職務,這是昭興帝對陳順才的寬容。
讓他隨駕去聖恩閣聽學,是給他一次機會,且看陳順才是何態度。
沒想到陳順才沒珍惜這次機會:「老奴身子骨不濟,去了聖恩閣,卻怕遭了學士們恥笑,陛下,且容老奴再歇息一日。」
昭興帝攥了攥拳頭。
陳順才竟敢忤逆於他。
這種狀況,極為罕有。
「也罷!」昭興帝點點頭,「你自好生歇息,讓齊安國隨朕同往!」
這是對陳順才的嚴厲警告,他在司禮監的位置可能不保。
司禮監掌管批紅的權力,如果批紅的這支筆不在陳順才手裡,陳順才也就退出了大宣的權力中心。
陳順才沒有多說,恭恭敬敬退出了秘閣。
看著齊安國異樣的目光,陳順才置之一笑,默默回了自己的宅院。
東廂之中,曲喬煮好了蘭止酒,且聞那蘭花香氣,滿心鬱結一掃而光。
「二品又如何?三品又怎地?我就是做到了一品太監又能怎地?連個真正的男人都算不上!」喝了兩杯酒,陳順才發了一番感慨。
曲喬愕然道:「聖上怪罪你了?」
「怪不怪罪又能怎地?他橫豎也要不了我的性命!」陳順才嗤笑一聲, 「我厭了,當真厭了,尤其是聖恩閣那地方,這輩子都不想去了,
不想去就不去了,我爭那恩寵作甚?爭來再多恩寵,我不還是個奴才?如果有朝一日,沒了這錦衣玉食,你會嫌棄我麼?」
陳順才望著曲喬。
曲喬起身道:「這話卻曲煞我了。」
「你不要害怕,只說實話就好,我連個全乎的男人都不是,倘若連好吃好喝都給不了你,你會嫌棄我麼?」陳順才微笑的看著曲喬,等著她說些海枯石爛,永世相隨的誓言。
在皇宮裡待了一輩子,陳順才什麼人都見過,什麼話都聽過,是不是謊話,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曲喬低著頭,紅著臉道:「倘若真有那麼一天,好酒好菜好衣裳,確是買不起了。」
陳順才點點頭,這是句實話。
曲喬接著說道:「可我會些針織手藝,我能給你做衣裳,
我再多做些,賣些錢,三五十文一罐的村酒也能買得起,
宮裡這樣的乾花自是買不起,且等蘭花開了,我便采一些回來,曬乾了一樣能調酒,
我再養些雞鴨,隔三差五,讓你有蛋吃,有肉吃,你若不嫌棄我,咱倆就這樣過一輩子。」
陳順才望著曲喬,點點頭道:「你先坐下,坐下陪我喝兩杯。」
曲喬坐回了桌前。
陳順才拿起酒壺,給曲喬倒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陳順才握住酒杯,沒等端起來,一顆淚珠滑落自他臉頰滑落,掉進了酒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