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黃泉路(2/2)
沈大哥在旁不捨得掏錢,二球子喝道:「干球啥呀,忘恩負義呀,沒多有少,多少給點麼!」
就像把進度條拖回到了原點,他們好像徹底忘掉了之前的事情,忘掉了他們自己猙獰的長相。
「壯士,俺們沒多少錢,就這一點,都給你了,俺們就這點身價。」
徐志穹拿著柴火棍對準了二球子的臉。
二球子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臉道:「壯士,您就別看了,這火,刺眼。」
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所以他們一直躲著火。
但那拿著火的那些人知道自己死了嗎?
徐志穹回頭看了看那對夫婦,他們一直舉著火把。
徐志穹把火把伸到男子臉上,男子趕緊用火把攔住。
火光蓋在臉上,這樣就看不到臉了,他們和那些僱工不同,他們死了快一個月,他們知道他們的臉上已經見了骨頭。
可他們始終不肯丟掉手裡的火把。
知道自己死了,和承認自己死了,是兩回事。
那火還燒著,他們就覺得還有希望。
有沒有人不知道自己死了?
還真有!
泥沙之中爬出來幾名軍士,指著眾人喊道:「你們往哪走!這條路不通,你們去那條小路上走吧!」
就是這幾個當兵的,把這群路人逼到了饕餮嘴裡。
或許是饕餮真的餓了,也或許是這幾個軍士就圖個樂,這件事,等以後再查,但這幾名軍士的犄角都不短。
一聽到軍士的聲音,所有人都開始發抖。
男子喊道:「軍爺,俺們不走那條路,那條路上有長蟲!」
軍士猙獰一笑:「聽你的還是聽我的?走哪由得你麼?認得這爺爺手裡這把刀麼?」
另一名軍士道:「聽我的,就往那條路上走吧,那是個好去處,那幾個做工的,你們也走錯地方了,給我回去!」
二球子喊道:「爺,這工我們不做了,我們回家。」
軍士笑道:「錢都收了,你們不做工?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眾人哭喊一片,軍士上前對著他們一通踢打:「都他麼給我老實點,都給我回山上去,爺爺讓你動了嗎?信不信我一腳就能踩死你?」
「信!」徐志穹一腳踩在了那軍士的臉上,從鼻子到嘴全踩塌了。
這名軍士死了很久,看來饕餮平時經常吞吃看守他的軍士。
另一名軍士喊道:「你特麼不要命了,你敢動我們,你再動一下試試……」
徐志穹回身一腳,試了試這名軍士的臉,這個軍士死的時間不長,臉沒那麼脆,一腳上去還黏糊糊的。
看著徐志穹放倒了所有軍士,眾人打算立刻逃跑,忽聽徐志穹喊一聲道:「都別走!你們跑了這麼多天,從正月初三跑到了正月三十,腿都跑斷了,該回家了!」
「回家了?」婦人驚訝的看著徐志穹。
背簍里的女孩探出頭來:「娘,能回家了嗎?」
沈大哥哭道:「俺要回家了,媳婦還等著俺呢!」
二球子掂掂手裡的銅錢,嘆口氣道:「本想著賺兩個錢,把劉家那寡婦娶來,他娘的沒運氣,等明年吧!」
「回家了!我送你們一程!」徐志穹拿出了主簿印,蓋在了手裡的柴火棍上。
昨天從陸延友手上要來了中郎印,徐志穹問中郎印怎麼用,該灌進去多少氣機?陸延友說和主簿印差不多。
徐志穹問主簿印怎麼用。
陸延友氣得半響說不出話。
晉升的太快,也未必是件好事,徐志穹感覺自己錯過了很多事情。
引路主簿,引好人上正路,引惡人上絕路,引亡魂去黃泉路。
徐志穹把蓋了中郎印的火把,高高扔到了空中。
眾人的視線,不自覺的往天上望去。
在陰司閒聊的時候,徐志穹曾聽施程說過,徘徊在世間的亡魂,不敢看天。
陸延友告訴徐志穹,鬼魂白天不敢看天,看了天上的太陽,他們就魂飛魄散了。
晚上也不敢看天,看了天上星河,他們也就看到了他們該走的路。
今夜的星河很美,眾人的視線跟著徐志穹的火把,被星河深深的吸引。
他們從死去那天起,就一直在饕餮的肚子裡,再也沒見過天,他們對天空還沒有那麼深的恐懼,他們被星河深深吸引,專注的凝望,直到星河降下輝光,慢慢將他們包裹。
那些原本乾枯或是腫脹的臉上,多了幾分生氣,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們的軀體倒在了地上,頭頂那不足兩寸的罪業迅速沉入大地消失不見。
徐志穹開啟罪業之瞳,看著他們的魂魄一點點飛上了半空,消失在一片金光之中。
黃泉路,亡魂的好歸宿。
那對夫婦飛進了金光,懷裡還緊緊抱著孩子。
二球子飛進了金光,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臉上帶著些許不甘。
「我還沒娶媳婦呢!」
沈大哥也飛進了金光,手裡不時的在身上摸索,還惦記著身上的銅錢哪去了。
「上路了!」徐志穹喊道,「今生,你們受苦了,來世,托個好人家!」
亡魂一個個飛進了黃泉路,但有些人進不去。
徐志穹摁住了那幾名軍士的脖子,不讓他們抬頭看天。
軍士顫抖著身子,低語道:「我,我們也想回家。」
徐志穹微微笑道:「幾位軍爺,你們是什麼身份,哪能走這條路,我送你們去個好地方!」
「爺爺,不怪我們,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他們知道自己做過些什麼。
徐志穹笑道:「奉命行事,卻連個孩子都不能放過?你可知道刀口也能挪一寸?」
說完,徐志穹摘了他們的犄角,收進了懷裡。
天快亮了,陶花媛的氣色恢復了不少。
徐志穹心頭一陣悸動,這是中郎印的作用,他感受到饕餮正在靠近。
「桃兒,咱們該走了!」
徐志穹扶起了陶花媛,陶花媛觸動了法陣。
法陣接續之間,距離千窟山已有百里,徐志穹漸漸失去了對饕餮外身的感應。
別想我,你且等我幾日,咱們很快就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