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球異客(2/2)
少年皺眉四顧,「那對方留下的『痕跡』莫非是用來隱藏更大的痕跡?比如隱蔽洞穴或地下城?」
「沒錯。」青年法師冷然嗤笑,「遺物的主人曾經擁有一件能夠喚出不死生物的『骨符法袍』。目標逃跑時便穿著它殺出重圍,可惜也染上了鮮血。哪怕明知數千金幣的魔法物品是催命符,也得掙扎著一番吧?」
少年興奮道,「也就是說這些布置,是為了掩蓋法袍的血腥味?所以目標肯定還在這裡!」
「汪!汪!」
忽然獵犬猛地朝一處草叢堆瘋狂吠叫起來。
兩位老練獵人忙撲上去,探手摸索,瞬間驚喜道,「少主,這裡有個用石板壓著的洞口,但沒有壓實,漏了縫隙!」
「噢!洞穴內牆面居然鑲嵌了鉛板。」
「一群廢物!」少年怒斥。
青年法師望向袖口水晶球,微不可察地再亮一絲絲光澤,低聲暗語,「難怪一直沒變化,居然提前準備了鉛板,來隔絕預言系法術威力。」
「耗光法術的施法者便是喪家之犬。」
「小弟你就守在洞口!」青年法師轉頭凝視自己弟弟。
「半個時辰內如果沒有人出來報平安,就往東處跑去,那裡有一支搜捕的隊伍,向他們搬救兵,然後你再也不要回來。」
「是,兄長。」少年恭敬低頭。
「記住,你的使命是去萊瑟曼拜訪家族那位遠房姨媽,不要因小失大。」青年法師再次叮囑,緊迫感已讓他無暇細思。
漸漸地,隨著一道道身影鑽入洞口消失不見,少年便重新掩上石板,蹲坐上面佯裝休息。
他望著漫天枝葉,默默繼續戰士之路的修行秘法,觀想落葉磨專注力。
光陰點滴走過,少年正欲改變觀想對象之際,驟然感到屁股一震,石板下方洞穴如天雷陣陣,轟然作響,震動傳來。
同時視線前方,神秘身影落下。
「地球異客!」
少年啞然失聲,急忙雙手握緊手中巨劍。
他放棄所有雜念幻想,神色凜然死死盯著這位和自己身形相近的目標。
隨著嘩嘩落葉沉寂地面,少年看清對方瞬間,露出滿臉驚疑與難以置信。
王負劍全身不著寸縷,外露一身精壯腱子肉,可全身皮膚布滿被碳粉覆蓋的灼燒燙傷痕跡。
「惡?惡魔麼?」
見過家族地牢酷刑手段的少年,此時此刻看到目標全身密密麻麻數十處創口,也不禁為之吸氣。
這便是為何目標懸於頭頂,眾人卻毫無所察的緣故!
因為當對手用最原始的行軍打仗手段,以燒紅的木炭強行止血戰鬥傷口!
再多解釋,都是多餘。
「你明明有『墳污靈魂』此等無限恢復的逆天手段,何必如此捨近求遠?」少年難以理解,腦海所完全是家族禁忌資料中,背生蝙蝠雙翼噴吐熔漿的惡魔形象!
小隊斷然折返,便在於兄長所攜那顆探測不死力量的水晶球黯淡下去,說明走錯了路。
「墳污靈魂」會讓宿主靈魂被亡靈穢惡所污染,水晶球一旦靠近目標只會更加燦爛。
誰曾料想!
說著少年露出苦笑,一名啞巴自然不可能回答問題。
可王負劍卻是淡淡開口,滿滿的字正腔圓。
「不屑,可以麼?」
他內心深處卻滿是坎坷。
前人也就留下一本1級恐懼死靈師的詳細筆記,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同時恐懼死靈師的盡頭是巫妖!
不死生物,沒有性別。
王負劍還沒做好心理建設。
「你不?不是啞巴?」少年慌亂得後退兩步,恐懼感迎面撲來。
三年不語,就為了塑造一個虛假情報?
如山的壓力也讓他思維漸漸靈活起來,馬上反應——
「石板縫隙飄出血腥味,實際來自那件骨符法袍?那你明明也可以藏匿那裡,封死縫隙處啊?」
王負劍繼續慢步迫近,拉近兩人距離,咧嘴微笑。
「因為我要把你們殺光。」
少年慌張回望著身後石板一眼,自言自語道,「你猜到我們有追蹤用預言系魔法物品?你在下面布置了什麼?」
王負劍繼續攻破心防,「洞窟空間寬敞,最深處密室放置了骨符法袍,以及兩隻被呵斥控制的骷髏。」
少年失聲,「洞穴分割戰場,法袍誘導深入,不死生物伏擊……」
可他不斷回望洞穴,目光漸漸恢復堅定,語氣恢復激亢,「全副重裝小隊衝鋒,輕易便能撕開骷髏軍團陣列。足夠的人數更是保證可以趟平一切觸發陷阱!別說兩隻骷髏,二十隻骷髏也會被兄長的火球術撕碎!」
王負劍目露笑意,「所以你不就聽到了『轟』的一聲了?
「外人進入密室時骷髏便會受到驚嚇亂跑,從而牽動它們身上綁著的繩子。一條拉動會將天花板的粉塵包裹傾撒而下。另一條拉扯則會拽倒火盆,點燃地面油跡。兩相結合,在空氣不流通的地方,便會發生『粉塵爆炸』。」
「同時地面早早鋪好的粉塵會在爆炸後揚起,配合第一次爆炸形成的負壓區域後湧入的氣流,便是你聽到的第二波『粉塵爆炸』。爆炸傷害疊加窒息傷害,足以絞殺剩餘重甲衛兵們。」
「恐懼死靈師並不擅長塑能法術,你的兄長大概率不會準備能量防禦法術,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一句又一句地分析推理,如尖刀般將少年捅得面如死灰。
他頭冒冷汗盯著對方,「那你為什麼要和我解釋這些?」
王負劍嘴角微揚。
在言辭交鋒的短短几分鐘裡,雙方距離已不足一臂。
對決一位戰士,對方手臂往外疊加武器長度的「觸及距離」便是傷害範圍,突破這段距離中閃避不及必定當場死傷。
而他已在悄然間,用言辭將其抹消。
王負劍瞬間一個猛撲,毫不顧忌身上傷勢地將對方重重壓住,陷入地面纏鬥的王八拳階段。
「我這身鎧甲你拿刀都捅都得捅半天,還想靠著拳頭打死我不成。」少年回想起兄長所說,對方已經用完法術,當即忍不住喘著氣蔑笑。
然而王負劍並不作任何解釋,他死死按著對方試圖握劍的臂膀,下一刻一股充滿陰冷而絕望的負能量從體內湧現——
骸骨之觸!
死亡氣息伴隨湮滅之力至掌心注入體內,體內溫熱流動的血脈漸漸被被徹骨寒意冰封。
對方這才滿臉驚恐,明白過來從始至終自己才是獵物!
「你是要我身上的——」他咬著牙試圖嘶吼。
然而。
負能量作為最正統最恐怖的毀滅浪潮能流,足以吞噬一切希望,凋零萬物。
盔甲下的軀體忽然一陣緊繃後不再撲騰,生機如風中殘燭漸漸熄滅,剩下一地凌亂碾碎的雜草斷枝。
王負劍嚴格按照恐懼死靈師查驗屍體操作流程,確認瞳膜渙散與呼吸停止,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垂坐地上。
骸骨之觸這道超自然能力,是恐懼死靈師最基礎的能力,以掌心釋放負能量,如鳴人的搓丸子。
它強在可以隨意使用,也弱在需要近身接觸。
通常這一招用作「傷敵」手段不見得比匕首有效。
唯獨勝在「負能量」無視盔甲。
也虧得對方戰士等級還不高,生命力熬不住負能量傷害。
換作洞窟里的鐵甲衛兵,基本都能撐過初期偷襲的那波骸骨之觸,撐著殘軀再提劍反擊。
那時無限使用又能如何,自己屍體都早涼透了。
王負劍喘著氣,忍受著傷口重新迸裂的劇痛,一步步將屍體上的簡易般拆裝甲卸下——
保護頸部肩部和髖部的軀幹甲、護住腋下的兩件袖甲、防護股溝的褲甲、連接部位搭接板鎧的卡槽,防護肘膝部的耐磨金屬圓板和保護胸背的護心鏡。
他穿起這套輕便而不影響靈活的拆裝甲,再默默將屍體推入洞穴之中,隨後望著手中的信件,終於忍不住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如先前所料!
一封來自萊瑟曼的信件,一封通關文書、一封身份證明密箋、一封貴族紋章典錄……
這些才是他在跟蹤隊伍進入洞窟後不逃之夭夭,反而決然起意冒險截殺落單者原因所在。
所有的目擊者都已死亡,這將是他前往萊瑟曼的新身份。
今日,一位地球異客兼啞巴恐懼死靈師失蹤。
明日,一位身著昂貴盔甲的貴族奔赴萊瑟曼。
地球上的王負劍揉了揉手臂,仿佛感受到傳遞過來的傷痛,平日裡一心二用操縱兩個世界身軀倒沒有太大問題,就是遇到需要全神貫注時容易讓另一具身軀處於待機狀態。
他望著閃爍幾輪的紅綠燈,嘆了口氣,默默走過路口。
自己終究跨過那條名為道德的河流,來到充滿迷霧的彼岸,對於那未知的未來,沒有恐懼。
畢竟,距離這個世界毀滅的時間點,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