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虛偽+鸞儀司(2/2)
卻不想謝衍只是低笑了一聲,道:「你既然如此自信,就再去試試吧。」
崔折玉有些驚訝地看向謝衍,若是平時她也不敢這樣跟謝衍頂嘴,也做好了他會勃然大怒的準備。
雖然攝政王殿下即便動怒也不會大發雷霆,但後果卻讓人覺得還不如讓他大發雷霆來得輕鬆。
只聽謝衍平靜地道:「你死了,本王會將你葬在崔老將軍身邊的。至於你弟弟……就看他命數如何了。」
崔折玉一怔,跪在地上的身體突然顫抖起來,臉上也漸漸布滿了痛苦激動的神色。
她竟然…她、她沉溺於對余沉的仇恨,竟然…竟然忘了自己的弟弟!
崔折玉的雙手死死攥著衣擺,神色惶恐。
「王、王爺……子、子郢他……」她聲音顫抖著,哽咽地道。
謝衍道:「本王還以為,你眼裡只有餘沉了。」
好一會兒,崔折玉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很快她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淚珠,俯身一拜道:「多謝王爺提點。」
謝衍掃了大廳里或坐或跪的三人一眼,冷聲道:「今天的事,倒也並非全無收穫。白靖容將那幾個人帶到上雍,想必是用來交換褚烈和雪鴞的。如今交換的籌碼既然沒了,她要麼另外拿出籌碼,要麼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顧珏和衛長亭神色肅然,恭敬地道:「末將明白。」
謝衍看向衛長亭,衛長亭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
謝衍道:「你馬上就要去戶部了,這些雜事不必再插手。」
衛長亭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道:「下官明白,王爺放心。」想到自己堂堂一軍主將,要半路出家當文官他就頭痛。
顧珏看了看謝衍,問道:「王爺,是否需要從邊關再調人回來?」
謝衍道:「不必,我和駱大將軍如今都不在邊關,軍中不容有失。朝堂中的事情,還需在朝堂上解決。你們…未必比得上那些文人。」
顧珏和衛長亭對視了一眼,都無法反駁。
論朝堂上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他們還真未必就比得上那些讀書人。
謝衍又吩咐了幾句,才將兩人都打發了。
當然,顧珏臨走時還沒忘記領走自己知情不報擅自行動的懲罰。
「王爺,我……」
崔折玉依然跪在地上沒動,她知道自己這次行動或許破壞了謝衍原本的計劃。只是…知道余沉在暗中打探崔家人葬身之地時,她實在難以忍受這樣的誘惑。
她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只是連累了顧珏讓她有些歉疚,所幸將功折罪顧珏所受的懲罰並不算重。
謝衍道:「你先下去,回頭見崔子郢一面再回去。」
崔折玉定了定神,道:「多謝王爺,崔折玉知錯了,以後不會再擅自行事,請王爺再給我一次機會。」
謝衍沒有說話,崔折玉也不著急,只是平靜地跪著。
良久,才聽到謝衍淡然道:「本王聽說你之前買了一批火藥,還從秦藥兒手裡拿了不少毒藥。」
崔折玉神色微變,只聽謝衍繼續道:「如果今天余沉死了,本王不會怪你。崔折玉,你這些年那般折磨自己,恨得入骨入髓,也只能支撐你做到這個地步麼?」
崔折玉咬牙道:「不,我還記得…王爺說過,他暫時不能死!我今天也沒想殺他,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要看他痛苦。」謝衍道:「痛是挺痛的,但是你看他苦麼?他當年能一口氣賣了崔家和鎮國軍,你當他的心是豆腐做的?心不夠狠就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下次再遇到他,死得就是你。」
崔折玉低頭,喃喃道:「王爺,你根本就不懂…你這樣的人、根本不懂…我心裡到底有多恨、即便是將他剁碎了餵狗,將他食肉寢皮,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崔折玉臉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她望著主位上的兩人道:「王爺你…從來不會恨什麼人,你永遠也不會懂的。穆王和穆王妃待你不好,你就遠離他們。他們是你的生身父母,你就容忍他們。當你不想容忍的時候,就拋棄他們。當年先帝駕崩,幾位王爺聯合謀逆。你也不恨他們,你直接殺了他們便是。還有蘄族人…他們殺了大盛子民,你便殺他們。我知道,即便我什麼都不做,一直都是當年那個無能的崔婉玉,有朝一日你也會殺了余沉,殺了白靖容,殺了姬遂。可是…你不會恨他們。」
「仇恨,是我們這樣的弱者才會有的情緒。是不是?」崔折玉問道。
謝衍蹙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崔折玉搖搖頭,苦笑道:「我沒有想說什麼,王爺當我在胡言亂語吧。」
說罷崔折玉又恭敬地一拜道:「今天的事都是我自作主張,請王爺責罰,以後我絕不會再犯。」
謝衍沉吟了片刻,道:「你下去,你的人繼續盯住姬容。余沉這邊,你暫時不要插手了。」
崔折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是,屬下告退。」
看著崔折玉退了出去,駱君搖也鬆了口氣。
謝衍側首看她,溫聲道:「嚇到了?」
駱君搖搖頭道:「沒有。」她只是在忍著不要插嘴而已。
謝衍教訓屬下,她對其中具體情況也完全不了解,自然不能隨便插嘴影響了他的決定。
謝衍將她攬入懷中,一下下輕撫著她的背脊溫聲道:「搖搖方才想說什麼?」
駱君搖抬頭只看到了他英挺的下巴,「余沉為什麼現在不能死?他若是領兵,應當也是大盛的大患吧?」
謝衍道:「白家殘部龜縮關外已經掀不起大浪了,蘄族人不會放心讓余沉獨自領兵的。另外,余沉的生母,應該是東陵末年丞相余績的女兒。」
「所以,他跟崔家還有謝家有仇?」駱君搖問道。
謝衍搖搖頭,「算不上有仇,東陵並非亡於謝家之手,而且東陵滅亡的時候余績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況且,余績可不是什麼忠臣。」
駱君搖坐起身來,認真地聽他說。
她有點印象,余績好像是東陵末年的一個權臣。
謝衍道:「余績是東陵末年權傾朝野的權臣,還是東陵幽帝的岳丈末帝的外祖父。當年,伯父被迫離開上雍流落在外,固然有家族的原因更多的卻也是余家暗中施壓。他當年掌管著東陵皇室鸞儀司,名義上是皇帝儀仗的,實際上是個專門監察朝野百官的組織。余績前後當權二十多年,幾乎將鸞儀司變成了自己的私屬。傳聞他手中掌握了東陵朝堂百官和世家無數秘密,因此二十多年間朝野上下無人敢反對他。後來余績病死,死後第二天余家被抄家,但可以號令鸞儀司的令牌卻不知所蹤。之後接掌鸞儀司的官員發現……」
「發現什麼?」駱君搖好奇。
謝衍道:「鸞儀司內所有檔案全部被毀,司內在冊之人少了一半,但是…誰也不知道少的那些人在哪兒,是誰。最後被當時的官員以鸞儀司虛報人數,吃空餉結了案。」
駱君搖瞭然,當時的鸞儀司是余績親自掌握的,無異於他的親兵。
而余家當時權傾天下富可敵國,余績也沒有必要在這種地方摳摳搜搜吃空餉。以他的權勢,就算他直接去國庫搬銀子,恐怕也沒幾個人敢管。
「那些人…就這樣消失了?」駱君搖奇道。
謝衍搖頭道:「後來天下大亂,這些人隱約出現過幾次,但都沒有造成什麼影響。只是伯父早年和他們打過交道,因此格外留心一些。」
「這麼說…白靖容非要帶餘沉回來,是為了鸞儀司,還是…為了余績當年留下的朝中官員和世家的秘密?呃…都過了這麼多年了,那些秘密應該已經過時了吧?」
謝衍看著她道:「有些秘密,永遠都不會過時的,只要那些人或者他們的後人還在。更何況…你怎麼知道,他們這些年一直都閒著,沒有收集到更多的秘密?」
駱君搖點點頭,「有道理。呃…等等!」
駱君搖眼睛倏地一亮,定定地盯著謝衍道:「余沉能在崔將軍身邊那麼多年都沒有暴露,身份肯定是個絕密。你是怎麼知道的?」
謝衍淡笑不語,駱君搖眨了眨眼睛,「你在白靖容或者余沉身邊,安插了細作。這個人…卻沒有被他們發現?」
謝衍含笑在她額頭上輕彈了一下,道:「以後再告訴你。」
駱君搖捂著額頭瞪著他,謝衍拉開她的手仔細看了看白淨光潔的額頭,「疼?」
「不疼。」駱君搖這才笑道。
謝衍低頭輕輕吻了下她的眉心道:「白靖容和余沉身邊安插細作確實有些難,不過…有時候真正的機密,未必就是細作能拿到的。」
駱君搖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不是細作,就是叛徒。
大盛有叛徒,蘄族和白靖容身邊又為何不能有呢?
「好複雜。」想到大盛甚至有可能就在上雍,還隱藏著這樣一個秘密情報組織,駱二姑娘就隱隱覺得有些興奮。
謝衍道:「從東陵立國至今,幾百年間上雍都是皇城。這麼多年裡權貴世家文臣武將皇親國戚,一茬一茬地換。暗地裡,會有什麼東西都不奇怪。」
駱君搖點頭道:「你說得對,我也有些好奇,到底還有些什麼東西。」
謝衍道:「趁著這次機會,略加清理也無不可。」
想要徹底湮滅那些暗流是不可能的,但在他們妄圖向不該插手的地方伸手時清理掉一批,新一批想要重新長出來總是需要時間的。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白靖容早不來晚不來偏這個時候想起余沉的身世和鸞儀司了?
自然是有人對她們拋出了信號的!
不是當年沒人查到余沉的身世,而是…就連他自己和白靖容原本也不知道他和那個余家有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