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決定(2/2)
說罷,劉禪頓了頓,卻是看向另外一人。「劉卿?」
「臣在。」劉敏一個激靈從列中站出來。
劉禪眯著眼睛看過去,「卿便兼領這行軍司第一任司丞可否?」
「臣願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劉敏立刻俯首叩拜道。
「那便這麼定了,行軍司往後便由劉卿兼任,且需儘快尋妥貼之人入得司中,五日後呈一份攻隴右的具體文書過來,我和幾位將軍要看。」劉禪面色如常,繼續淡淡道:「但在你們做文書之前需記住一件事情,無需爾等做決定,只需爾等且多思,且仔細。」
「唯。」劉敏恭敬拱手退下。
「其他卿家可有什麼看法?」劉禪復又問道。
董允等人有些心累,有些無奈。
好嘛,你都吩咐完了,還讓我們說看法,便是說了你還會聽?
想罷,眾人也只當天子這話屁話,便紛紛拱手附議:天子明篤,吾等皆無看法。
「臣以為可行!」李平俯首承命。「陛下可還有他言?」
「自然有。」劉禪面無表情,坦誠答道。「但一事歸一事,既然議定了,就即刻擬旨,定下此事再說……現在就寫,將我剛才的話寫成正經制詔旨意,印璽就在此處,寫完就著人謄錄,分發各地重臣……成都蔣公琰,江州鄧芝,南中張嶷,五丈原王平……一個都不許拉下!而且還要他們接到旨意後,貼成告示,讓天下人盡知!」
眾人聽得嚴肅,卻壓根不敢怠慢。
輕車熟路的董允當即召了旁邊楊戲等人,沒過多久,一道詔書便一氣呵成,待到加印上去,這邊是正經的制詔了,需要擺香案,跪地迎接的那種。
當然,此時劉禪壓根管不了那麼多,其人看見這道旨意罷後,不等這些人稍微歇一歇,便繼續開口言道:「其三,以丞相歷次北伐之戰、前番五丈原之戰為據,不允任何人提出議和一說,凡是有此言者,不消我說,請各自便去,也各自安好,咱們君臣之誼且到此為止。」
「臣附議!」李平再度跳出來,同時還隱晦的看了眼下首的譙周。
而出乎他預料,譙周居然比他先一步邁出隊列,堅定不移的說出了同樣的三個字「臣附議」。
李平只能感慨人的變化真是難以預料,怪不得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
看來譙大夫真是個有智慧的人吶。
然而另一側袁琳等就將軍幾乎是齊齊出聲:
「臣附議!」
當然附議!
今日天子說的這些話,無疑是在多次表明自己接下來的政治綱領,並近乎是明確表態,如果不承認這個政治綱領的,都請離開,這裡不歡迎他們。
這是不給自己留後路了。
話說劉禪從始至終似乎也沒什麼後路可走。
當此一時,除了與曹魏拼搏到底,便是拋棄自己所有的尊嚴,拋棄先帝和丞相的執念,拋棄無數英烈的期盼,去苟且偷生。
但劉禪也曾暗暗問過自己是否可以拋棄這些,到最後,索性是一口唾沫吐出來......
誰愛當安樂公誰當,劉禪反正不當!
「記下了嗎?」劉禪平靜言道:「如之前一般,擬詔……如之前一般發各處文武重臣,讓天下大漢子民都知道這個事情。」
董允等人運筆如飛,很快再度寫完一張制詔。
「以下,其四……」劉禪只是微微頓了一頓,便繼續言道。「加丞相府留守長史兼撫軍將軍蔣琬為大司馬,平尚書事。」
這道旨意卻有些莫名了。
不過董允費伊等人倒是一時振奮,而列席旁聽的秘書令史蔣顯也是大喜過望。
可以說這道旨意一出,等於說天子是親口明確了蔣琬作為諸葛武侯繼承人的身份,因為雖然沒給丞相,也沒給大將軍,但給了大司馬,並且跟袁琳一般平尚書事,這便是相當明確的態度了。
「蔣子華?」
而就在蔣顯陷入喜悅頗有些恍惚的時候,忽然聽到上首劉禪一聲大喝,頓時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到堂中,慌張拱手道:「陛下,臣在。」
「此番回去告訴汝父,切不可終日忙於政事不可自拔,該歇息的時候還是要歇息,莫要拖垮了身體,咱們君臣之間需長久才好。」劉禪眯著眼說了幾句,便再度揮手讓其人下去。
「唯。」蔣顯也不敢怠慢,略表姿態,俯首叩拜之後,便退回一旁。
「其五,也正是最後一件事。」待到堂中一時寂靜,且日頭稍稍偏西的時候,劉禪忽然從坐中站起,便走到堂中,環顧四周,隨後輕嘆一聲:「旬日間,我其實在考慮要不要就此留在南鄭,畢竟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便是留在此處,也沒什麼值得說道的。」
此言既出,在場眾人近乎全部失聲。
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默默寫著詔書的董允,卻是第一個站了出來,表達了最直接的反對意見,對著劉禪下跪涕泣道:「陛下!萬不可如此啊!萬不可如此!」
衛將軍袁琳心中也是暗嘆一聲,從隊列中走出,對著劉禪行大禮參拜:「陛下之心,經五丈原一戰,經今日一事,便是天下萬民盡知矣,卻無需再留於此處徒增危險,不如返回成都,以安朝臣、將士、黎庶之心來得妥當。」
「便是這般道理了。」劉禪再度輕嘆一聲,攏起袖袍,上前扶起他:「老將軍卻是與我想到一塊去了。」
「留在此地無妨,但局勢卻可能因為我這個決定變得更加不堪。」劉禪卻又上前扶起失態的董允,便繼續對著眾人說道:「對於將士而言,賞罰分明,吃飽喝足,遠比我這個天子整日盯著他們來得舒心,所以,便是我在此處,也不大可能如相父一般練出數萬雄兵來;而對於汝等而言,我在此處,也是讓你們束手束腳,竟事不爽,那卻不是我想要的了,所以我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不提滿堂寂靜,劉禪卻是一路走到新任漢中太守馬忠身前,握住他的手,懇切以對:「所以,馬卿,我便不在此添亂了,前方竟交予爾等處置,爾等皆是大將之才,軍略謀劃遠勝我十倍,有什麼謀劃盡可自斷,只需來書一封即可。我便頃刻往成都不停,為爾等坐鎮後方,足兵足糧,讓爾等無後顧之憂。但如果真的力到盡時,且派一人至後方,我劉禪自當披掛甲冑,便不為汝等報仇,也不使汝等獨自離開,切記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