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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留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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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得可怕。

伴隨著雷鳴般的鼓點,斜谷水畔,兩軍已經完全殺紅眼了。

「嗖嗖嗖。」箭如雨下中,無數還未過河的魏軍士卒,應聲倒地。或慘嚎不已,或無了聲息。

但也有無數士卒搶過浮橋,不顧生死,面目猙獰殺上岸來,這個時候什麼都是虛假的,或生或死,聽天由命而已。

火光照耀下,前將軍袁綝不住的向左右下令,令出便有鼓聲相隨,士卒皆拼死向之。

「袁公,攻勢很猛啊。」監軍奮威將軍、博陽亭侯馬忠在旁低聲道。「我略莫看了一下,對岸兵力忽然增多,且都是新面孔,看來是要換人了。」

「換便換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們又控制不住。」袁綝身長七尺余,虎目方口,容貌挺特,此時頗為平靜道:「再說了,他們這麼多兵壓在這裡,不換著打,如何能將我這老骨頭打翻在地?」

忽然,遠處岸邊一陣晃動,不知發生了什麼,緊接著漢軍陣勢卻接連往後退了十餘步,一大塊空地便被魏軍搶了下來。

「報!牙門將趙广部請將軍支援!」說時遲,那時快,慌亂中,一狼狽不堪渾身血跡之人,闖進中軍將台,跪地俯首哭拜。

「你部因何潰散?」袁綝眯著眼淡淡詢問。

「是魏軍主將親自渡河引兵殺退了趙將軍。」

「別人不退只有他退?」

「這......」來人抬起一張血跡斑斑帶著雨水淚水分不清的臉:「只是攻勢太猛,卻是抵擋不住......」

袁綝居然不怒,依舊平靜道:「你回去跟你們將軍說,我這裡須是一個兵都不會給他,只有一通鼓聲,限他半個時辰內將陣地奪回,不然便不要回來了。」

「......」聽到此言,那人便是哭也忘記了,就愣在當場不知如何反應。

而站在袁綝身旁的前部副都督監軍奮威將軍、博陽亭侯馬忠卻是不耐的揮了揮手,「去傳令吧,切莫耽擱了,順便替我問問你們將軍,可還記得自己阿翁是誰?」

言罷,卻是再不看其人而是小聲的跟袁綝交流起戰況。

而那人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出去的,茫然踉蹌地回到原本陣地,卻是見到了正在親衛掩護下包紮手臂的牙門將趙廣。

「是這般說的嗎?」年方二十一歲,身長七尺的趙廣聽罷後,卻是忽然沉寂當場,手中包紮的動作也不由的停了下來,然後轉頭看了看周圍,他本部原本一千人,卻被樂琳帶著親衛突襲,死得死,散得散,此時放眼望去只有不到三百人還聚攏在身邊,其中一半還各自帶傷。

「這怎麼搶回來啊,都督難道不知我等兵少嗎?」

「就是這般道理,再有本事,對面那麼多人,我等上去又能如何?」

「那邊敗局已定,咱們這一衣帶水的漢子,足足幾百號人呢!沒由來為此送了性命!」

士卒聞言也是一片慌亂,身心振動。

「不要再說了,你們講的將軍又何曾不明白?」剛剛那個報信的是趙廣營中唯二的屯將,本來心裡茫然失措,這時又聽到士卒言語,心中火氣一上來,怒而開口道。

卻說他平時素有威嚴,此時一發火,其他士卒雖然猶有怨氣,卻不敢再言。

「將軍,要不某再去一趟,要不得援兵,便一頭撞死在中軍大台之上!」屯將姓張名闍,一張黑臉漲得通紅,咬死牙關道。

「你便是撞死,也是無用的。」趙廣卻是輕出一口氣,搖了搖頭,旋即平靜道:「此等大戰,本就是危中之危,險中之險,不止我們,各處都要用兵,都在缺人,都督著眼全局,自該如此。」

「可是......」張闍面色蒼白,還待要說,卻被趙廣阻止了,繼而便見他對左右道:「魏軍來襲,既凶又猛,我家世受皇恩,必當以死相報,你們卻不必如此。可留在此處,或並於其他營中,如此則性命可保。」

剛剛還在躁動的部曲卻忽然神情一滯,紛紛嚷道:「將軍何出此言?我等不是那般意思,沖便沖了,啷個怕死的須不是漢子!誓與將軍同生共死,絕無二心。」

「不必如此!」沒想到趙廣居然揮手拒絕了,其人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找了一圈沒找到也沒找到自己的兵刃,最後隨意尋了一把環首刀握在手中,「適才我已想清楚,此次我部潰敗,只有兩處緣由,一則我貪功冒進,脫離主力,獨自上前,妄圖渡河殺過,以求不世之功;二則退時思緒紛亂,難以沉穩,不能保全有生力量,原地固守,還被對方抓住機會,一舉擊潰。百般種種,皆是我咎由自取,卻是不能再拖累爾等陪我一同葬身此地。諸位有用之身,莫要隨我這無用之人一同赴死,就此別過,伏唯珍重。」

言罷,其人不等眾人反應,竟直接反身握住環首刀,就要奔著前方的樂琳部衝過去,可卻被張闍一把抱住:「將軍!何須如此?我等從來不曾怪罪將軍!」

「自不是你等怪罪,而是我怪罪我自己。」趙廣平靜道:「想我趙廣也算是幸進之輩,靠著父輩恩蔭十六歲便受了這牙門將一職,張屯將,你是經年的老卒,不說以往,便說現在,不說三年,便是當了五年、十年的兵沒有功勳可能坐上這個位置?恐怕是難之又難,而我十六歲便坐上了很多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官職,寸功未立啊。」

聽到趙廣的話,屯將張闍也是面色苦澀:「自是將軍家世顯赫,趙老將軍功勳卓著,威名遠揚......」

「這便是了。」趙廣輕輕嘆了一聲:「說來說去,我能以如此之身統率千人,甚至張屯將這般跟過丞相的老將也得屈我之下,不就是靠著我的阿翁嗎?可張屯將,我聞人皆有羞恥之心,我亦是人,更是頂著一個響亮名頭的人,萬萬不能因為我個人原因,讓我阿翁替我背負這無端恥辱,此事,無論是身為人子,還是身為將軍,都不得做,張屯將是明白人,更應該清楚。」

「可是將軍,凡事還要從長計議為妙。」張闍苦苦道。

「不用從長計議了,」趙廣掰開他的手:「馬公說得對,今日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則重新搶回陣地,二則以身死消恥辱,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那將軍請稍後,容我上甲,為將軍前驅!剛才潰敗,我也有一份責任,殊不敢推卸!」張闍見到勸不住,卻是發了狠,滿面猙獰道:「某雖沒有將軍這般顯赫家世,但經年以來,從一小卒遷為屯將,本就是受盡了皇恩,此時卻是不敢苟活,必死於戰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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