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開戰(1/2)
瀟瀟雨下,夜滿烏啼,劇烈的震動之中,原本沉寂的斜谷水如同沸騰一般不斷翻騰,遠山近水,皆被這忽如其來的兵戈肅殺之氣籠罩在無可名狀的惶然當中,昏暗間所能見到的一切輪廓似乎都給人以狼藉之感。
「弩手後退,弩手後退,弓手往前頂住,李老三呢?他的投石車哪去了?投石車推出來!」東岸,已經與魏軍先鋒交戰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孟琰部傷亡逐漸慘烈。
主將孟琰眼睛通紅,一身披掛滿是泥濘,便是臉上也是胡亂不堪,站在營帳前,近乎跳腳地在呼喊。
「將軍,雨夜視線不清,投石車難用啊。」身旁一副將模樣的人滿臉雨水苦勸道。
孟琰一把推開他,大怒道:「難用也得用!現在不用等到人死光了再用嗎?!去,全部推出來!一架不要剩!給我照著前面那處火光狠狠地砸!」
副將不敢違背,連忙轉身去尋投石營也就是孟琰口中的李老三部。
不一會兒,約莫十餘架投石車並二十餘架弩車被推了出來。
校尉李老三是個標準的蜀地漢子,操著一口濃濃的川音,遠遠便道:「請將軍放心,今日不把魏狗哈老殼錘爛,我就是大家的瓜娃子!」
聲音之大,竟然穿透風雨,直接蓋過營內遍地的哀嚎聲。
孟琰微微一怔,旋即在帳前大笑:「某就知道老三是個好樣的,不比他人!今日放開了打,若此戰能勝,某家回去拼了這張臉皮不要,也要抬舉你當個將軍!」
而營內眾人,無論是副將還是受傷的士卒,聽到這兩人一言一語的對話,卻居然莫名的鬆了一口氣,然後迅速集結,各自忙碌,當然也各自生死。
「這小小營寨居然抵抗了這麼久?」
曹魏大營正中的夯土將台上,以軍師之尊指揮全軍的辛毗同樣冒雨臨前,看著遠處廝殺正酣的孟琰部營寨卻是忽然出聲問道。
話說,由不得辛毗大意,此番司馬懿出走北岸,雖說旬日間信使不停,但也幾乎是將此地三萬五千人的性命交到了他手上,這不得不讓辛毗壓力甚大,不只是軍事壓力,還有潛在的政治壓力。
須知曹魏也沒有想像中的鐵板一塊,自曹真死後,司馬懿在軍中近乎是獨掌大權,再到後來征西車騎將軍張郃身死,軍中更是再無一人能與他抗衡,要不然也不會被拜為大將軍總督長安軍事了。
而辛毗作為元老,卻是魏明帝曹睿的心腹近臣,此番來到前線,一為督戰,二卻是要尋妥當驍將行以拉攏,培養皇帝自己的力量。
這事司馬懿也是心知肚明,明面上不動聲色卻在臨戰時玩了一招釜底抽薪。
也只能說但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一定少不了鬥爭了。
而與此同時,無數曹軍甲士早已經踏平周邊小寨,正如黑褐色的斜谷水一般分成波浪,向孟琰大寨撲去,可都在轅門百餘步前處被阻截,隨後便是肢體橫飛,血液四濺。
蜀軍的抵抗出乎預料地頑強。
隔著老遠,辛毗都能聽見那一塊地段雙方慘烈的廝殺聲,正當他猶豫著是不是要再壓上兵馬,或者是換個部將繼續攻的時候,忽然一騎沿著中軍營帳中寬闊的大道飛馳而來,見到眾將在次遠遠便呼。「大都督軍令!大都督軍令!」
「令在何處?」辛毗目光一凝,揮手制止了蠢蠢欲動的其他人,然後便站在將台之上,負手嚴肅相對:「速速說來,不要耽擱。」
「大將軍有令!凡蜀軍孟琰部抵抗甚巨,便不要理會,留五千人圍堵,剩下人全部搶渡斜谷水,直接攻原。」
「什麼?司馬仲達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便是這般處置的嗎?孟琰部不除,反而要留人看守,屆時兵力不足攻原艱難,再被其反撲,我等不是全要身死當場?」辛毗勃然大怒:「你家大都督如何安排的軍令?莫不是被雨淋昏頭了不成?」
「大都督說了。」見到辛毗如此發怒,這信使居然不懼,只是拱手繼續言道:「軍師攻原便是,聲勢越大越好,不必在意損傷,且在他令來之前,務必要拖住對方主力。」
「大都督還說了。」這信使極速又道:「軍師既為大將軍副貳,但凡有言,也無須再言,依令行事便可。」
辛毗陡然一怔。
信使卻是一拱手過後,便掉轉馬頭,奔著營外回命去了,只留下將台上面面相覷的眾將和兀自怔然的辛毗。
「軍師,可要通令下去?」良久,關內侯、中護軍蔣濟方才上前一步,小心拱手道:「孟琰部久攻難下,對士氣也是影響極大......」
「當然要下令。」聞言,辛毗卻是忽然笑了一聲:「且不聞:苟能知利害之本,謀以禦敵,雖有百萬之眾,可不勞而克矣......大將軍既然有籌謀,我等遵從便是,不然戰局崩塌,豈不成了我等罪過?......下令吧,讓張虎部休整為後部,樂琳為先鋒搭建浮橋強渡斜谷水,偏將軍孫謙引五千兵圍堵孟琰大營,一個人一匹馬都不許放出。」
與此同時。
綿延千里的渭河水在漫天雨絲下,如同綠玉一般,暗沉無光。
夜還漫長,遠處的戰鼓聲和投石車呼嘯的聲音還在不停響起,飛鳥被驚醒,卻如同找不到方向一般,迷茫失措。
在渭水畔站立良久的司馬懿不再猶豫,大手一揮,卻是僅有兩個字傳了出去:「渡河!」
隨即,早已經準備完畢的魏軍便轟然一動,在各部將官、屯將、隊率的喝令下開始架設浮橋。
速度很快。
且說渭水說寬也寬,說窄也窄,雖然因為雨勢變得湍急,但在上首司馬懿淡漠的眼神下,浮橋須時片刻便已架了起來。
揚武將軍郭淮站在司馬懿邊上拱手道:「大都督,我們被發現了。」
如此大的動靜想要瞞過一直有斥候在岸邊巡視不停的蜀軍也不可能,當魏軍開始架橋的時候,便有蜀軍斥候發現並飛奔上原。
「不用管他,渡河便是。」司馬懿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子元(司馬師),你為前部,稚權(夏侯惠),你為後繼,渡河之後不要停,直接往攻蜀軍大營,伯濟坐鎮北岸,其他人都隨我渡河。」
司馬懿語速不急不緩,其他人皆是凜然拱手,便是一直欲言的夏侯霸猶豫了一下,都沒有出口,而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渡河了!果然渡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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