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來臨(1/2)
漢,建興十二年八月二十九日晚間。
蜀地大儒、諫議大夫譙周帶著自己的弟子羅憲緩緩走進位於城中央的涪縣縣衙。
譙周,字允南,巴西郡西充國縣(今四川西充縣槐樹鎮)人,自幼喪父,隨舅父生活,卻少讀典籍,精研六經,天文造詣更是極高,更兼當初在先帝入川的時候立下大功,又歷任勸學從事等官,在蜀地影響力巨大。
便是蔣琬當面,都不敢放肆,李福一無實權的尚書僕射自不敢怠慢,親自出來迎接。
「譙大夫,何以至此啊?」
見到滿面風霜的譙周,李福不由大驚失色。
「不得不來。」譙周正色道,隨即微微拱手行禮:「卻是讓李公見笑了。」
「切莫如此!」李福急道,連忙迎上去將其人扶住,口中說道:「大夫海內儒宗,某如何敢當此禮?快快收了。」
「這如何使得?這是非禮。」譙周並未領情,固執的說道。
「禮在人心,大夫明心見性,自當如此。」李福勸道。
可譙周只不言語,待到禮畢方才起身。
李福苦笑,便只好引其人入堂,沒成想,一請之下,譙周居然不動,只站在原地,淡淡的望著他。
「大夫這是何意啊?」李福頭皮一緊,卻不得不拱手相詢。
「進去就不必了,我此來只想問李公一件事情,問完便走。」譙周站在原地,平靜道:「不知陛下何在?」
「這......」李福為難道:「大夫,陛下去處,卻是吩咐過,不容泄露......」
「那我便知了。」譙周聞言也不惱怒,而是緩緩點了點頭,對著旁邊的弟子羅憲說道:「令則,卻不必再耽誤了,即刻起行。」
「唯。」年方十六的羅憲不敢違背師命,對著李福拱手一禮,便扶著譙周緩緩轉身,踏著月色,身披秋雨,向外行去。
「大夫,大夫......」李福無奈,卻是只能追上去,「大夫何不歇一晚,用些吃食再走?」
譙周聞言只是不語,兩個人一會便出了縣衙。
而待到兩人身影消失,李福臉上忽然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並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
這錦囊是劉禪走的時候留下的,還留了一句話:若譙周來便打開。
李福依言行事,拆開錦囊,卻又是一行字:不必管他!
「這……」李福愣了一下,許久才反應過來。
「這都被陛下料到了嗎?」李福緩緩嘆了口氣,心中古怪的情緒一閃而過。
「這段時日間的變化......莫不是以前都是裝的?」
南鄭。
稍晚間,李平巡視一圈後,便再度回到城頭最高處,遙望北方。
只見些許鳥雀帶著水汽和冰冷的山風,從更深處的谷地,順著寬闊的山腹飛來,直至落到城上,卻又被滿城的肅殺之氣衝散,最後不知所蹤。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雲胡不瘳?
已經連續在城頭幾日的李平絲毫不見頹態,相反愈發的精神矍鑠,渾然不像一位年近五旬的老人。
「令君,都這麼晚了,該歇息了。」輔漢將軍李邈也站在一旁,輕聲言道。
「......」李平頷首不語,卻是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了一事:「漢南,最近駱古道和子午道那邊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並無,想必是沒有什麼情況。」李邈低頭思索,搖了搖頭回道。
蕭蕭風來,遮住了人聲,稍微小了點,聲音就要被風遮住了。「我心裡有些不安,你去處置一下,兩邊各安排一百人駐守谷口,便無情況也需五日一報,萬不可輕心。」
「喏,我這就去辦。」見到李平嚴肅的表情,李邈也不敢大意,拱手稱是,便下去準備不提。
五丈原。
戰爭遠比劉禪想像中來得要快,因為就在下半夜,渭水戰場的沉寂,或者說是之前那種花里胡哨看似你來我往激烈非凡的人心交鋒,便徹底終結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意義上的軍事行動即魏軍開始對斜谷水東岸的孟琰部嘗試進攻!
於是,一切的榮譽道德、人心算計、計謀裝備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在此刻都已經不值一提,便如劉禪、便如司馬懿、便如姜維、便如辛毗......甚至是一小卒都知道,見生死的時候到了!
什麼是生死?
荀子說過:禮者,謹於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終也。
生死之間是有大恐怖的。
但恰逢亂世,生死看起來卻又那麼簡單,甚至到了隨意的地步。
不然呢?
便是劉禪都被一步一步被推著往前走,何況其他人?
死便死矣,剩下的,都只能交給春秋……
「旬日間前進又後退,反覆如此,終於出兵了。」斜谷水西側,新立的大營內,望著在燈火照映下,遠處不足兩里的曹魏兵馬,全副披掛的監軍奮威將軍、博陽亭侯馬忠幾乎是脫口而出。「司馬懿用兵果然還是不容小覷,前面忍了一夜沒有動手,卻在此時忽然發動,堪稱當斷即斷!」
不過,同樣是全副甲冑的前將軍袁綝,聞言卻只是望著東側方向一言不發,並未接他的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