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甘(2/2)
「褒斜道......」劉禪若有所思。
「是褒斜道。」費禕認真拱手言道:「司馬懿為人謹慎,用兵更是如此,他絕對不敢在我們占盡地利的情況下貿然追擊。」
劉禪點了點頭,費禕此言大抵上來看沒什麼紕漏,可司馬懿如何用兵在這哪裡說得准?
歷史上司馬懿在知道諸葛亮去世後,便近乎不顧一切的驅兵來攻,要不是動用武侯遺體,說不得蜀軍就要潰敗當場。
當然,這些話劉禪沒辦法拿出來說,只能在心裡過一遍,然後轉頭看向帳中其他人。
「中護軍此說法未免幼稚。」就在劉禪準備再點名的時候,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昂首出列,居然當場駁斥。「軍國大事難道要靠猜的嗎?萬一其人這次真的鐵了心的來追呢?」
「鐵了心來追便如何?燒絕棧道他還能飛不成?」費禕也作色道。
「入川只有褒斜道一條路嗎?子午、駱谷哪條不能走?」
「駱谷艱難、子午遙遠,便如老將軍所言,魏軍難不成從此刻就出發了不成?」
「呵。」那位老將軍只冷笑不語。
兩人上來便是直接對立,看法截然不同,這讓氣氛有些凝重,但帳中聰明人差不多都明白,這只是雙方的思考方向不同,經驗不同導致的態度不一,而非是所謂黨爭。
畢竟皇帝就坐在前面,而且經歷昨日一番教訓後,帳內的人哪裡還敢輕易公私不分?
而回到事情本身上,費禕所說的退兵其實沒什麼不妥,只是其人一時半會沒脫得出丞相在時的思維,司馬懿如果真的知道諸葛亮死了,如何就能確保他不敢來攻?
至於袁綝其人,卻是公認的老將重臣,其一生都在戰爭中渡過,軍事上講一個萬全應對,費禕如此簡陋的計劃在他這裡自然過不了關。
事情的關鍵上來就彰顯無疑。
而劉禪也只是肅然不語,也不知道是在思索什麼。
「那袁老將軍何意啊?」帳內另外一位高官站了出來,卻是侍中董允。
「我意非常簡單,退兵可以,但不能這麼退。」袁綝上前昂然道:「再說這件事之前,我想問問各位,司馬懿在爾等心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暫且不提其人世家學識,單論用兵一條,是你費文偉還是你董休昭有能為、有自信凌駕於他之上?還是說你等都把自己當成丞相了?」
「便是丞相對上他都不敢輕易言勝,高下還在兩可之間,是誰給了你們自信讓你們覺得其人只是個被嚇破膽的廢物?」
言辭墜地,董允嗓子裡的話頓時被噎了回去,隨後便猛然驚醒!
是啊!
司馬懿不是廢物啊!
如果他是廢物,丞相不是隨手就把他料理了,何曾會被他拖死?
劉禪蹙額思索了一會,隨即正色道:「袁老將軍的意思我大略能夠猜到一點,可是那般不是更增加了撤退的負擔嗎?」
「陛下,話不是這麼講的。」對上其他人不假顏色,但對上皇帝的時候,這位老將軍還是有點發怵的,便見他恭敬拱手道:「如果我們不做防備,就這麼直直地退,其人必定會追擊,而且是不顧一切的追擊,這一點從昨晚那行斥候便能看出,臣大膽猜測,其人現在說不定已經有所準備,不然不會派遣那般人物充當斥候官。」
帳中安靜一時。
此地都是經年的大將,誰又聽不懂袁綝的意思呢?
可聽懂歸聽懂,如何破局才是關鍵。
「丞相靈軀也停不得太久......」一人忽然幽幽道。
然後便是劉禪都肅然以待。
「陛下,臣有一言。」廣武都督廖化出列,拱手而對。「請陛下准許。」
「叫卿來便是要卿等暢所欲言。」劉禪當即抬手示意。
「諾。」其人俯首一禮,然後轉身環顧一圈,正色開口。「諸位將軍、同僚,中護軍和袁老將軍二人無非是一曰速,一曰穩,二者都是著眼退兵一條,可若是我們換個思路呢?」
「換個思路?」費禕顯得有些理解不能,然後認真相詢:
「如何換個思路?」
「我的意思是,既然退兵不好退,乾脆便不退了!」廖化語出驚人。
「萬萬不可!」費禕當即下意識的反對道。
「為何不可?」廖化挺胸上前:「退兵的理由無非是丞相仙逝,此地沒有可以權柄大軍者,但現在陛下就在,為何要急急退兵?」
「荒唐!正是因為陛下在此,才需要儘快退兵,不然被對方知道,傾兵來攻,但凡有個萬一,你擔得了如此責任嗎?」董允奮不顧身出列駁斥。
「我自擔不了!」廖化明火執仗,瞪圓了眼珠:「但有萬一,我必會死在陛下之前!」
董允費禕竟一時被此話懾住,便聽他繼續慷慨激昂:「你們都說退兵,可曾想過如果真的就這麼退了,且不提損失多少,這不完全等於把褒斜道全部讓給對方了嗎?彼時,對方只需在斜谷口埋數千精兵便可掐死我一整條用兵大路,甚至對方可輕易趁我等不備,重修棧道順勢掩殺南鄭,恐怕屆時才是滅頂之災!」
劉禪沉默不語。
其他人也是愕然一時,便是先前出言的老將軍袁綝聽到此話,也是驚在當場,心下直呼:本以為自己是狠人,沒想到來了個更狠的......
明明大家都在說退兵,忽然冒出來一個人說不能退兵,關鍵是他給出的理由聽著還挺合理,這叫什麼事?
「陛下!」廖化見到劉禪不言語,居然俯首落淚懇切道:「陛下,非是我廖元儉不知大局,不知忠孝,罔顧君父隆恩,實則此番一旦退去,我大漢就將失掉丞相苦心經營良久之唯一地利優勢,屆時只能任憑對方揉捏卻絲毫反抗不得。不說反攻,便是固守都是難上加難,還談何興復我漢室江山?!」
聽到這裡,劉禪忽然喟然一聲,便是這般道理了。
他當即起身,在費禕董允惶恐的眼神下,緩緩說道:「實際上相父在臨終前也曾告訴過我要退兵,可是我想來想去都是心有不甘,失了地利不說,相父經年心血也付之東流。更加之如果就這麼灰溜溜的走了,再被司馬懿追擊一番,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天下人和後世人,相父死後也不得安寧嗎?」
說到這裡,他長出一口氣,通紅著眼睛緩緩搖頭:「這事,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