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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旨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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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搖曳的大帳內,呼吸一度緊張。

語不驚人死不休,且說此事,無論之前費禕和袁綝的「速穩之爭」如何激烈,眾人也不會有太大反應,可經廖化這麼一遭,頓時有點扛不住了。

中護軍、相府司馬費禕措手不及,身形顫抖俯首於地,幾度張口欲言,最後卻只是落淚不止。

「費卿。」耳聽著帳中一時安靜下來,劉禪揮了揮衣袖,低頭來問:「哭甚?」

「陛下......龍體緊要啊!」費禕狼狽地抬頭,鼻涕橫流。

「卿這話偏頗了。」嘴裡說著這般話,劉禪卻是向前一步,輕輕將其人從地上扶起來:「我自然知道龍體緊要,可相比較於北伐曹魏、興復漢室的大業卻又不值得一曬了。數十年來,英雄梟雄遍地而起,到處是戰爭,到處是殺伐。至先帝興兵以討不臣,這其間無數的英烈前仆後繼為大業赴死,你說我一人之身,可比得過如些之魂?」

這便又是無解的話。

一邊是先帝,一邊是天子,這怎麼比?

眾人齊齊噤聲。

「陛下,便是真要守,也可以留臣在此處,陛下自帶著丞相遺軀回返成都,但若此地有失,必提頭來見!」董允平復了一下情緒,拱手提議道。

其他人見狀也是心頭微動,連忙跟著附議。

沒錯啊,就算是此地須守,為何要天子在此?

「你們還不明白。」聞言,劉禪卻是鬆開了按在費禕身上的手,負手而立:「我便再問你們一句話:不知卿等知不知先帝曾經說過一句話?叫做: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卿等以為這裡的人是誰?」

「自......自當是陛下。」

「錯了,這裡的人是我卻不止我。」劉禪搖了搖頭,懇切相對:「這裡的人還有你們,還有天下漢人。正逢此等亂世,天下何以紛擾,將來又何以太平?無非是需要身為武將大臣的你們克勉通達,忠於王事,奮勇向前,敢於死戰;需要全天下的漢民謹小慎微,安居樂業,辛勤勞作,心懷國家;而我也自當勉力堅持大政,無論危難,絕不動搖!你們說,是不是啊?」

袁綝、吳懿以下,還有諸如高翔,廖化以及其餘帳內武將俱皆凜然,趕緊行禮稱命。

便是一直堅持己見的費禕和董允二人也在一陣惘然落淚之後,拱手稱是。

不然呢?

怎麼看皇帝都是決心已下,他們又不是沒阻止,只是沒能成功。

至於後果......現在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

「子均。」而待到再次安靜下來以後,劉禪卻是忽然喊了一個人的名字:「你且來說一說情況吧。」

「諾。話音未落,只見從昨日天子入營後便大放異彩的討逆將軍王平默默地從隊列中站出,手裡舉著一封文書,沉聲稱是:「陛下、諸位,斥候來報,今日曹魏大營忽有異動,大約有萬餘步兵忽然拔營,然後渡河向北,往郿縣方向而去,受困於渭水,斥候難以跟隨,最後不知所蹤。」

「什麼?!」

此言一出,再度引起軒然大波。

「王將軍,敢問是什麼時候的事?」老將軍袁綝高聲問道。

「大約平旦末時。」

「現在已是日中,卻不是將近四個時辰過去了?」

「這是什麼打法?臨戰前先讓一萬兵?」

「此言何其可笑也!司馬懿會這般蠢笨?」

王平話音剛落,現場眾將幾乎就是議論紛紛。

前將軍袁綝卻是再度拱手相對:「陛下,不知此消息是否屬實?」

「自然屬實。」劉禪輕輕頷首,「昨夜被那人走脫後,為防萬一,我便讓王卿撒了一群斥候出去,此時得到消息卻是剛好。」

「那便是了。」袁綝直起身來,環視一圈,便立在大帳之中,慷慨陳詞。「以某家對司馬懿的了解,其人從不打無準備之仗,這一萬人必定有大用。現在的關鍵是這一萬人到底去哪了?渡河之後是向西還是向東?」

「向西如何?向東如何?」劉禪正色詢問道。

「向東無非兩條,一則過郿縣繞路走子午奇襲,二則掩人耳目,再暗中渡河回來。」

「向西呢?」

「向西也是兩條,一則出陰平,二則合陽燧、北原處兵馬,就從北岸直接渡河強攻。」

「那這麼看來應該是向西的可能性大些......」董允搖搖頭。

「何曾這般就敢下定論?」袁綝吹著鬍子怒氣蓬髮:「老臣以為,無論向西向東,司馬懿都已經領先一籌,不動聲色間便去掉我一萬兵馬。」

「這是為何?」董允黑著臉相對:「老將軍莫要胡亂言語。」

「呵!幸虧陛下沒讓你持節都督大軍,不然你當權之日便是我等身死之時!」袁綝居然望著其人冷笑,然後對劉禪大聲拱手道:「陛下,臣請斬董允此人,以警後人!」

秋日蕭瑟,大帳中清風陣陣,袁綝言畢,董允幾乎目瞪口呆,便是劉禪都忍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

而不等到這些人回過神來,籌措言語反駁,袁綝卻再度拱手,然後語出驚人:「陛下,這等不知兵之人卻能高居廟堂,對軍國大事指手畫腳,暫且不提其心為何,只是輕敵二字便可要了我們所有人的性命!陛下萬萬不可上了他們的當。」

劉禪當即搖頭不止:「老將軍這些誅心之論就不要說了……侍中一片公心,就算有所遺漏,便也是誤國之心罷了……咱們有事說事。」

「那便有事說事。」

諸將剛喘了一口氣,袁綝便繼續嚴肅相對。「陛下,臣先給陛下算一筆帳。此番兩軍對壘,刨去輔兵、民夫不提,差不多十三萬兵左右。其中我軍五萬多一點,魏軍七萬多一點,我軍本就是軍力弱勢。如果拉開陣勢正面作戰,我軍奮勇殺敵之下,五萬打七萬倒也還能持平,可現在對方強行兌子,等於是四萬打六萬。須知,魏軍這六萬軍隊裡可還有三萬騎兵,而我等連五千騎兵都湊不齊,便是給用的強弩手也不過一萬之數,遠遠不及對方。而且對方行動能力遠比我軍迅捷,屆時真打起來,局部戰場被以多打少,卻不是瞬間潰散?臣等所言死期將至又豈是張口就來?」

帳中一片沉寂,董允面色青紅交替之下,更是直接俯首下跪,口稱疏忽無能。

劉禪一面示意其起身,一面又對袁綝緩緩搖頭:「老將軍所言是有道理的,但董侍中也不可能是心懷歹意……此事再論!」

袁綝不好多言,只能俯首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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