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旨意(2/2)
袁綝不好多言,只能俯首稱是。
恰逢此時,帳外忽然一陣騷動,劉禪看了在旁侍立的黃皓一眼,黃皓立即會意,低頭出去,片刻之後,又匆匆回來,捧來一封被汗漬浸染的文書,便再度凜然靜候。
劉禪接來打開,只是一看,便面色一變,其他人也是心中打鼓,卻齊齊噤聲不敢言語。
良久,等到他面色恢復如常方才平靜道:「這是東岸孟琰的急報,卻是兩個時辰前,司馬懿本部大軍往西移了三百步後再度紮營,孟琰乃是問斜谷水的浮橋是不是可以提前搭起來了。」
帳下眾人各自嘆氣,卻也釋然起來。
便是費禕都一度沉默。
此時他還能說什麼呢?
再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劉禪沒有慌張,早已經打定了主義要打,再多理由也不過是鋪墊罷了。
卻見其人揮了揮袖子站起來:「現在局勢相當明朗,不是說我們要撤便能撤走的,司馬懿也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擺在眼下的唯一一條路便是將他打怕,將他打退,讓他不敢來追,方才是固本培元之法。」
言畢,卻不等眾人反應,便再度回到主位站定。
其他人也一時肅然,這是要下令了。
「傳旨。」
果然,片刻後,已經徹底緩過氣來的劉禪忽然回頭,卻是面色坦然而嚴肅,直接對著身後帳中密密麻麻的文武官員、近臣甲士下令。「費禕聽令!」
「......臣在!」
「免去卿中護軍、丞相府司馬一職,即日起加為尚書台右僕射,尚書僕射李福加為尚書左僕射,署理朝政,即刻回返南鄭,並全權負責相父身後事宜。」
「陛下,此與制不合......」侍中董允急聲道。
可還沒等他說完便聽劉禪厲色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與制不合?國破家亡之際,活著才有制,死了什麼都無!」
說完後便不去管失色的董允,而是緊緊盯著費禕。
「......臣謹諾。」面對居高臨下的劉禪,費禕頭皮發麻,幾度想要言語,幾乎是咬碎了牙齒,最後只能俯首聽命。
其他人也各自凜然,須知劉禪這一番操作看似是加官加權,實際上卻是將其人輕巧的從軍中摘離,而更加透露出一個消息,那就是李正方真的回來了!
也只有他,才能甫一回來便令原本只有一個尚書僕射的尚書台多一個出來,而原本為尚書僕射的李福卻變成了尚書左僕射......
「相父靈軀不能久留,卿做完交接後便不要停留,直接出發。」劉禪再度吩咐道。
「諾。」
費禕這頭事完結,立在帳中的劉禪一言既出,如釋重負,卻是不等在場眾人反應過來,繼續下旨不停:
「詔前將軍、都亭侯袁綝、平北將軍句扶、平南將軍張嶷、監軍奮威將軍、博陽亭侯馬忠合兵兩萬為前部,前將軍袁綝督軍事,馬忠為副。」
「詔左將軍、高陽鄉侯吳懿、左護軍揚威將軍劉敏、廣武都督廖化合兵一萬為左部,左將軍吳懿督軍事,廖化為副。」
「免去張翼前部都督、領扶風太守一職,加為安北將軍。」
張翼自去謝恩不提,劉禪只是微微頷首便繼續道:
「詔右將軍、玄鄉侯高翔、安北將軍張翼合兵八千為右部,右將軍高翔督軍事,張翼為副。」
「詔中監軍征西將軍姜維坐鎮中軍總督軍事。」
「詔討逆將軍王平統兵一萬為後繼,督軍事。」
「另,中參軍、昭武中郎將胡濟為軍師,揚武將軍、陳倉侯馬岱率兩千人為機動,隨時救援。」一口氣下來,不理帳中一片驚駭的眼神,劉禪繼續平靜道:「可還有沒領到職務的?」
上下面面相覷,俱皆無言。
「諸位既無話,我還有話。」
劉禪肅然以對,卻是伸手將原本站在稍遠處的姜維牽住,然後試圖將對方拽到主位上。
姜維身板當然不會被劉禪這般拽動,但這種情況下又怎麼可能立身不動,卻是踉蹌隨之走了幾步,然後拱手行禮待令。
「伯約,你可還記得昨日我跟你說的話?」
待對方在自己身前立定,劉禪依舊單手扶著對方臂膀,平靜出言,面色不變。
「臣......記得。」姜維猶豫了一下,便立刻回道。
「記得變好。」劉禪點了點頭:「那其他話我便不與你說了,除了後繼王子均處,全部交予你了。」
「臣受陛下如此信恩,必將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姜維俯首而對。
劉禪只是平靜的點頭,然後轉身對著帳中各自失態的眾人說道:「如果未出之前那事,這時站在我身邊的應該是另一個人。當然,事事不可料也,就像我之前,怎麼也沒想過相父會忽然去了一般。但回過頭來想想,便是這般,又如何呢?事情總得繼續做下去的,便是萬分艱難,也需堅持到底。」
言罷,劉禪便不等眾人言語,直接放下手來,走出大帳。帳中眾臣,以袁綝和費禕為首,廖化、張翼、董允等等等等無數臣僚措手不及,匆匆跟上,卻又看見風雨中劉禪的背影,天地之間,眾人忽然覺得多了一種莫名睛朗的感覺。
雖然天空中仍是陰雲密布,仍然綿綿小雨,但是於眾人的心頭,卻有一種天空被撐起,露出睛朗夜空的感覺。
所有的人,都在心中有了一種莫名感動,一種強大地可靠,一種穩實如山的感覺油然而生。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看見了丞相,你說呢,國舅爺?」袁綝恍惚道。
「任心王事即可,其餘的,有命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