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掌 假象(2/2)
待到抄完後,卻是拿著那封文書猶豫了良久,方才恭敬道:「陛下,既然如此,我們的部署是不是要動一動?」
「萬萬不可。」沒等劉禪說話,姜維便著急回道:「此時此刻,對方愈動,我們就要愈靜,不然軍心不穩之下,萬事皆休!」
劉禪一怔,也隨之頷首:「是這個道理。」
與此同時,斜谷水往東差不多二十里地的地方,司馬懿大營便駐紮在此處。
潁鄉侯、衛尉、大將軍軍師、持節督長安軍事辛毗辛佐治獨自坐在中軍大帳主位上暗自皺眉。
說來可笑,本來奉命節制司馬懿的他居然被騙了!
你敢相信嗎?司馬懿這人狠起來連自己人都騙!
明明說好的只是渡河去跟郭淮商議接下來的戰事,去去便回,結果這都整整一天了,還沒回來。
關鍵是,他人沒回來,信使卻往來不停,這來來回回、前進後退的把戲便是出自他的手筆。
辛毗強忍住心中不安,剛準備靜下心來讀書養神,外面忽然一陣騷動,卻是大將軍信使又來了。
辛毗暗嘆一聲,只好放下手裡的經文,整理好衣冠,吩咐信使進帳。
「說吧,你們大將軍又有什麼事?」見到其人還要行禮,辛毗忍不住揮手阻止,直接問道。
「回軍師的話,大將軍乃是讓軍師分出騎兵五千,只帶兵器,不帶馬匹,北渡渭水,渡河期間向西拔營五里以掩人耳目。」
這信使是個小校,言語表達倒是清楚。
「......」辛毗微微頷首,對此布置居然無甚意外,面無表情:「那你們大將軍可說何時回來?」
「......這倒是沒說。」小校楞了一下,低頭思索片刻,隨即拱手。
辛毗:「......」
「那便是不回來了。」辛毗嘆了口氣,隨後對著有些不安的小校揮了揮手:「行了,你下去吧。」
「諾。」
待到小校走後,辛毗緩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來到帳門口,看向天外,眼神中隱約透露著一絲擔憂。
他要是現在還看不出來司馬懿的想法,這個軍師也乾脆別當了。
只是看出歸看出,心裡倒一面是驚愕,一面是懷疑。
驚愕的是從來小心謹慎的司馬懿居然一改往昔,行事如此大膽。
而懷疑的是,對面的諸葛孔明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死了,這個計劃就很有可能成功;而如果沒死,眼下這筆帳就要重新算一算了。
實際上不止辛毗在懷疑,司馬懿也在懷疑。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但這種事情沒親眼看見總歸是沒底的,可越懷疑,司馬懿心中就愈焦躁,以至於坐立不安,寢食難下。
晚間,魏軍北原大營內,司馬懿靜靜的站在原上最高處凝望南方,剛剛從陽燧過來的郭淮眼見此景,沒有打擾,只是恭敬地候在一旁。
「是伯濟嗎?」司馬懿聽見了雨中的腳步聲,頭也沒回的問道:「可是信使回來了?」
「回大都督,正是信使回來了。」郭淮拱手行禮道:「按照您的吩咐,軍師一日間送過來八千騎兵,皆是精銳。」
「算上這八千,此地有多少兵了?」
「三萬多一點」
「三萬人,其中只有八千騎兵,也將將可堪一用了。」司馬懿略顯隨意的說道。
「能否得用還要看都督如何決斷。」郭淮不卑不亢道。「如果諸葛亮死了,這三萬人也夠用,如果他沒死,再來三萬也是無用。」
「......」聞聽此言,司馬懿忽然轉頭,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人,宛若狼目。郭淮卻只是低眉斂目,仿佛不知。
良久,司馬懿忽然哈哈笑了一聲:「伯濟此言發人深省,卻是我多想了。」
「都督身為一軍之主,多想也是應該。」郭淮平靜以對,卻是再度拱手:「那末將便下去準備了。」
「去吧。」司馬懿面帶微笑。
郭淮轉身離去不提,司馬懿的眼中卻陡然閃過一絲精光......
五丈原大營內。
劉禪失眠了。
明明心神煎熬,一雙眼皮卻總也合不到一塊去。
紛紛雜雜的思緒不斷飄來,讓其煩不勝煩,索性直接坐起,披上棉袍,點亮油燈。
沒過一會,黃皓便急匆匆的自旁邊小帳中走來侍候。
「我這心裡總有些不安。」劉禪平靜吩咐道:「你去姜維帳中問問,是不是已經準備妥當了,再問下對岸的司馬懿大營可有什麼消息傳來,小心些莫要驚動他人。」
黃皓領命而去不提。
姜維此時倒還未歇息,見到黃皓此間行來也是嚇了一跳,卻不敢多問,快速答完兩個問題,黃皓便再度回返。
「他是這般說的?」劉禪平靜問道。
「唯。」黃皓小聲應是:「大都督說曹魏大營自日入之後便再無動靜,其他準備也已經妥當。」
「那便好。」劉禪點了點頭不再言語,卻只是默默的坐在塌上,望著燈火,靜靜出神。
卻說戰爭中個人的微小情緒似乎並不值一提,因為無論存著什麼情緒和想法,在戰爭開啟的那一剎那便都會很快變得無人在意。
生死面前,一些情緒算得了什麼?
可說歸說,誰又真的能無視這些呢?
便是竭力壓制,也是昨日黃花,隨風消散,可根卻在那裡。
一時半會想甩開,哪有那麼容易?
都是假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