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落魄讀書人,花樓鳳歌聲(1/2)
「這就是離都?」
剛一踏入離都城內,莫問就張大了嘴巴,一臉驚嘆。
而看到離都城內繁榮至極的壯景,蘇幕也有些意外。
以高大的城樓為中心,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絢爛的陽光普灑在這遍眼都是的綠瓦紅牆之間,春風拂過,展現在眼前的是十里長廊!
百里長街,華燈璀璨,人聲鼎沸,車如流水,駿馬如龍。
明明還是初晨之時,可離都之繁華已經能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蘇幕本以為這個世界的都城再怎麼繁華也不可能比得上前世,但現在看起來是他想錯了。
這完全是兩個世界的兩種極致!
離都之繁華,果然名不虛傳!
莫問餘光瞥見一飛揚的彩旗,咽了口唾沫,雙手忽然按住蘇幕的肩膀,嗓音低沉的正色說道。
「師弟,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要去做,咱們分頭行動,各自打探消息,晚點於離都天衛府那裡匯聚。」
「哼哼哼~」
說完也不等蘇幕回答,莫問拔腿就一溜煙的直奔某個建築而去,速度之快甚至還用上了身法,仿佛生怕蘇幕叫住他一眼。
蘇幕眼尖,順著莫問去的方向一看。
果不其然,樓高百尺,彩旗飄揚,百花盛放,即便是在這繁華如仙境的離都內也惹人注目!
魔道四宗之一,百花樓!
莫問即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待在道歸劍宗里,他都曾聽聞過百花樓花魁天資絕色的名聲,即便放眼整個九州大陸都是數得上的大美人,而這等美人做他道侶豈不正合適?
至於能不能見到花魁,會不會被拒絕的問題,這從來不在莫大少的考慮範圍之內。
「百花樓嗎?」蘇幕沉吟。
如果說魔道四宗中鬼御門遭人厭惡,六欲魔宗讓人懼怕,巫神山令人捉摸不透,那百花樓就是考驗定力了。
有傳言六欲魔宗之所以沒有色慾,完全是因為色慾已經被百花樓承包了!
百花樓也算是魔道四宗里唯一敢光明正大出現在世人面前的。
畢竟比起玩弄人心的六欲魔宗,挖人祖墳的鬼御門,拿人血祭來增強自身肉體的巫神山。
明碼標價出來做買賣,也不想著搞事情,也沒想著害誰,一心一意只想搞錢的百花樓,真算得上魔道四宗里的白蓮花了。
據說要不是審美有些許差異,百花樓甚至能把青樓開到妖族地盤上去。
不過即便只在九州內部,百花樓的財富也遠超任何勢力,開遍整個大陸的百花樓更是最優秀的情報網絡。
看著莫問已經消失不見的背影,蘇幕砸吧了下嘴。
他不過是借著這個機會脫離道歸劍宗罷了,所以即便莫問不說他也會找個理由讓兩人分開。
可如今看著莫問興高采烈的直奔百花樓而去,蘇幕真的很擔心這幾乎沒和女人說過話的傢伙會不會被榨成人干。
「那傢伙怎麼說也是個靈台境修士,應該沒問題吧……應該吧?」
至於尋找官英師姐那件事,蘇幕依舊記在心裡,但在蘇幕的腦海中優先級並不高,至於現在……
蘇幕閉上眼睛,抽了抽鼻子,一股極其誘人的香味混雜在空氣之中。
再次睜開眼睛,香味的盡頭是街道旁的一個熱熱鬧鬧的早餐攤子,油香味混著濃郁的肉香味,如同俏佳人倚門回首,勾動手指。
這誰忍得住?
「這味道聞起來有點饞人啊。」
蘇幕呵呵一笑,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抽出一條凳子一屁股坐下。
現在就算天塌下來,也要等他蘇劍仙先吃完這頓早點再說!
不過蘇幕並非這一桌唯一的客人,緊跟著蘇幕一同坐下的是個衣衫破舊,青綸束髮,氣質看上去文質彬彬,臉色卻有些憔悴的年輕讀書人。
「咦?」
看到眼前的讀書人,蘇幕心中輕咦了一聲。
該說不愧是離都嗎?他這剛一來進來就能碰到這麼有趣的人。
一個明顯是走儒道之路的讀書人卻在身體裡溫養劍意,而且這股劍意……
蘇幕眉頭一挑,怎麼一股不祥的意味。
一個本應如明月清朗,如竹蘭之馨的儒家讀書人,卻養出了此等不祥的劍意,而且看上去也並不像是被劍意奴役。
真是奇哉怪哉!
果然世界之大,就應該四處走走與看看才行啊。
不過蘇幕也沒打算對別人的劍意說三道四,劍意終究還是死物,如何使用,且看人心!
「兄台,能麻煩拼個桌嗎?」
那年輕讀書人對上蘇幕的目光,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身底細已經被看了個精光,只是有些歉意的指了指四周。
蘇幕側過頭,這才發現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小小的早餐攤子已經人滿為患。
「當然!請便!」
蘇幕無所謂的點點頭,他還不至於小氣到連拼桌都不願意的程度,現在的他只想填飽肚子再說!
蘇幕抬手,將老闆招了過來:
「麻煩來碗豆腐腦!再加一個滷蛋,兩根油條,三個肉包子!」
「我與這位兄台一樣!」
一旁的年輕讀書人也跟著說道。
「兩位一起的?」
那胖乎乎的老闆看到兩人共坐一桌,下意識的以為兩人是一起的。
「不是!」
蘇幕和讀書人同時開口。
老闆點點頭,只是臨走時又多問了一句:
「那兩位的豆腐腦口味有要求嗎?」
「甜的,多加糖!」
「鹹的,多加鹵!」
截然相反的口味讓蘇幕眉頭一挑,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讀書人。
而那讀書人也頗感意外的看向蘇幕。
「好嘞,兩位稍等!馬上送來!」
等待之時,蘇幕瞥了一眼年輕讀書人手邊的那本儒經,看上去似乎被千萬遍翻閱過一樣,不禁開口問道:
「兄台如何稱呼?可是青槐書院的學生?」
「哦,在下名叫浮攸!不過並非青槐書院學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罷了。」
名叫浮攸,看上去有些落魄的年輕讀書人對蘇幕拱了拱手解釋道。
「不是青槐書院?」
這個回答讓蘇幕有些意外了。
如果他沒感知錯的話,眼前這個落魄疲憊的年輕讀書人,可是實打實的靈台境巔峰強者!體內那道不詳深邃的劍意更是並非凡俗!
雖說浮攸比起桃魚來說要年長了幾歲,可桃魚畢竟是正道頂級劍道宗門的首席,不管是從資源還是環境來說都遠非眼前人所能比擬。
所以蘇幕才會以為浮攸可能會是離夏仙朝第一書院,儒修聖地,青槐書院的弟子。
可如今浮攸卻說他不是青槐書院之人?那他莫非是個野生天才?
當蘇幕思索時,浮攸也在打量著面前的少年。
說來奇怪,這少年看上去除了容貌俊秀清雅,明明再無特殊之處,可浮攸從看到少年的第一眼起,心中就驀然浮現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種少年明明近在眼前,可又遠在天邊,甚至端坐於雲端之上的飄渺之感。
「可能是近來壓力太大了吧……」
浮攸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將心中怪異的感覺驅逐出去。
換而言之,他該不會讀書讀傻了吧?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浮攸想起來還不知道少年的名字與來歷。
「蘇幕,一個平平無奇的劍修罷了,聽聞離都之繁華,所以與友人一同前來見識一下。」蘇幕笑了笑。
你一個靈台境都可以說是普普通通,那我說自己平平無奇應該不過分吧?
「劍修?」
浮攸一愣,這才注意到蘇幕背上那柄長劍。
「原來蘇兄是修道之人!?」浮攸有些驚訝。
不過浮攸也沒多想,離都繁華,九州之人無不嚮往,這位蘇姓少年也可能是哪家公子,學了點劍法,有了點修為在身就跑出來遊歷了吧。
不過浮攸對蘇幕印象不壞,倒也沒說什麼。
「剛剛看浮攸兄氣度不凡,還是讀書人,便下意識的以為浮攸兄是青槐書院的人了。」蘇幕笑著解釋道。
「青槐書院嗎……」浮攸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苦澀。
並未等待太久,胖老闆一手一個木盤,將熱乎的早點為蘇幕兩人端上。
「兩位,請!」
「嚯,老闆這手藝可以的!」
蘇幕只是嗅了一嗅味道便已經能夠清晰感覺到這是噸不可多得的美味。
「那當然,趙大哥的早餐攤子,即便放眼整個離都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不少人甚至都願意從城南跑到這城北,只為吃上一頓這熱乎乎的包子。」
聽到蘇幕的誇讚,浮攸對蘇幕頓時好感倍增,主動開始誇誇。
身為老熟客,自己喜歡的味道能被其他人承認,這本身就值得高興。
「可惜蘇兄口味有些獨特,豆腐腦竟然和甜的。」
看著蘇幕面前那碗灑滿白糖的豆腐腦,浮攸頗感遺憾的嘆了口氣。
「油條是鹹的,肉包子是鹹的,豆腐腦當然要喝甜的咯,鹹甜搭配,吃飯不累!」
蘇幕隨口咬掉半個肉包子,香濃四溢的肉香味順著味蕾,帶著熱乎乎的溫度落入胃裡。
在還有些微涼的初春清晨來上這麼一口,體驗實屬絕佳!
吃完包子再滋溜一口甜豆腐腦,去油解膩,神仙不換!
「不行不行,豆腐腦就是要喝鹹的才行,趙大哥這一手滷子,在整個離都都是絕活,不嘗一嘗可是一大遺憾啊。」
浮攸與蘇幕相同的動作,一口包子一口豆腐腦,吃的渾身暖洋洋的,心頭的陰霾也被掃去了不少。
支撐他活在這世界上的,除了母親之外,也就這清晨的一口暖意了。
「呼,有被爽到。」
吃飽喝足的蘇幕拍拍肚子,笑眯眯的長舒一口氣。
就憑這一頓早飯,離都就給他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印象。
「倒是有點羨慕你能天天如此享受了……」
浮攸擦擦嘴,有些得意:「哈哈,離都的美食與快意可不止於此,如果蘇兄想體驗一下離都盛景的話我倒是可以幫忙參謀一下路線。」
蘇幕神色一動,心中有些意動,不過蘇幕最後還是遺憾的搖了搖頭:
「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來離都除了遊玩之外還有些正事要辦,恕在下婉拒了。」
「這樣嗎?無妨,」浮攸點點頭,倒也沒覺得可惜。
「對了,你知道離都天衛府在哪嗎?」蘇幕開口問道。
「天衛府?」
浮攸神色微微一動。
「嗯,有個朋友不見了,聽說離都天衛府對離都很熟,所以打算去問問。」蘇幕輕輕一笑。
「這樣啊……」
浮攸不疑有他,好心的給蘇幕指出路線。
而片刻之後,看著蘇幕消失在街角人海中的背影,浮攸斂去笑意,嘆息一聲。
天衛府的十六衛說是巡查緝捕,肅清離都一切陰影,可離都內真正能遮天的陰影,他們真的敢動手嗎?
呵!
浮攸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儒經,轉身走入巷子。
而在另一邊,一道高大的陰影飛縱馬奔於離都街頭,無視街上行人安危,直奔浮攸而來。
被殃及到的眾人口中罵罵咧咧,可看向那街頭縱馬之人的目光卻全都是敢怒不敢言。
只因那道身影是榮王府的人!
而榮王,是那位皇帝陛下同父異母的弟弟!
在這個離都,站在一切權利頂點的男人毫無疑問是那位皇帝陛下!
緊隨其後的,便是榮王與太傅等人……
太傅謝寅傑執掌青槐書院,為仙朝培養人才,對權力並不熱衷,只一心教化天下,為國為民!
可榮王不一樣!
依仗著自己的身份與那位皇帝陛下的寬容,可以說是無惡不作,壞事做盡!
而這種人生出來的兒子竟有狀元之才!
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離都百姓人人都知道榮王不是個東西,背地裡早就罵了不知道多少遍,但在明面上卻無人敢去招惹,只能任由其作威作福!
那駕馬狂奔的身影速度極快,馬蹄激盪,震起塵土飛揚,迅速穿過人群,直接拐進了一條偏僻無人的巷子。
在巷子中看到那削瘦的身影后,榮王府那人猛的一拉韁繩,飛馳的駿馬嘶鳴一聲,高高揚起前蹄,從極動到極靜,停在了浮攸身前。
「公子有令,命你速速前往府上!」
那榮王府下人騎在馬上,神情倨傲,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向浮攸的眼神更是充滿了鄙夷與不屑,如同看待螻蟻。
可浮攸卻只是背對著那人,不理不睬。
「喂,我和你說話呢!」
囂張慣了的榮王府下人眼中升起一絲怒意,毫不猶豫的揚起手中長鞭,對準浮攸便是一鞭掃去!
雖然並非修士,可作為榮王府的下人,也是要經過鍛體歷練後才能被選上的,不管是力道還是其它,遠超一般人。
這攜帶著巨力的一鞭落下,尋常人可能站都站不起來了。
鞭子撕裂空氣的聲音在小巷中炸響,終於喚回了年輕讀書人的注意力。
浮攸揮手掃開浮塵,平淡回眸,冷冷一瞥。
那下人被浮攸看了一眼,背後陡然一涼,可隨即握緊牛皮鞭,下手更加用力!
有些人,總是以兇狠掩蓋怯弱!
只是這一鞭最終也未曾落下,因為同樣注意到浮攸剛剛那一眼的,還有下人身下的那匹駿馬!
性子本來驕傲的駿馬看著眼神冰冷的浮攸,竟嚇到眼神惶恐,連連後退,四條腿瘋狂跳動,將背上的下人甩的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畜生!畜生!」
那下人大怒,顧不得浮攸,憤怒的抽打著坐下駿馬。
可駿馬發狂,怎會輕易平息?
吃痛之下的駿馬甩的更加劇烈,終於還是將那下人直接甩下馬背,駿馬自己轉身飛奔逃離了眼前人!
從馬上摔落,腦袋被甩的七葷八素的下人跌躺在地上,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
「這畜生,回去非宰了你不可!」那下人咬牙恨聲道。
「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
浮攸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那下人,口中念念有詞。
這是他從書中學到的道理,這些他曾經也信以為真。
可後來遇到了很多人,遇到了很多事,浮攸才發現,書中並未告訴過他:
愛人者,人不愛,該如何?
敬人者,人不敬,又該如何?
浮攸淡漠的瞳孔中倒映出下人那有些慌亂的面孔,垂下的指尖微微抖動。
手中有劍,殺心自起!
浮攸手中雖是一本儒經,可他的殺心卻在漸漸沸騰。
他對自己這一身修為隱藏的很好,除了他自己之外,沒人知道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而是一個強大的靈台境修士!
就連之前那位少年修士都未曾看出他身負修為這件事……
「你……你……榮公子的話我給你帶到了,你要是不去,後果如何你清楚的,我只是個傳話的,我……我先走了!」
被浮攸如此盯著,那下人心中一抖,恐慌如瘟疫一般蔓延開來,再無之前那股囂張氣焰,踉踉蹌蹌的從地上爬起來,趕忙頭也不會的向外跑去。
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訴榮公子!
浮攸看著對方那膽小如鼠,欺軟怕硬的表現,眼中閃過一絲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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