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落魄讀書人,花樓鳳歌聲(2/2)
浮攸看著對方那膽小如鼠,欺軟怕硬的表現,眼中閃過一絲不齒。
天地間正是因為有這種人的存在,世間才會有那麼多的不平事!
也正是因為見過的不平事太多,遭遇的不平事更多,他才會毅然決然的開始練劍!
為的是有一天,能以手中劍,蕩平天下不平事!
能拯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
只是胸中壯志雖如凌雲,可當浮攸回想起自己如今的處境,眼中忍不住浮現出一絲悲哀。
雖然痛恨,可現在的他……身不由己!
如果他也能像蘇兄那麼瀟灑,能隨心所欲的遊歷天下就好了。
浮攸拖著疲憊的身子,轉身向著榮王府方向走去,身後巷子中唯有一聲嘆息迴蕩。
「再等等……」
而在數條長街之外,剛一進城就選擇與蘇幕分頭行動的莫問也終於來到了他前半生夢寐以求的地方。
百花樓!
莫問不知道該用什麼的樣言語來形容百花樓,因為任何辭藻在這棟如同繁華的高樓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如果非要形容,莫問只能以他心目中最崇拜的那位,號稱要「閱盡天下青樓,賞盡天下絕色」蕭七先生的詩來形容了——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人間風流極致,不過如此!
如今雖是上午,遠未到百花樓傳說中那「樓上紅袖招,離都雲客來」的繁華盛景,可看著百花樓前那來來往往的豪華馬車,莫問還是對這離都第一勾欄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不過來之前還是昂首挺胸的莫問,可如今真要到進去的時候,卻有些遲疑了。
他就這麼進去真的好嗎?
他是道歸劍宗的真傳,身上肩負著尋找官英師姐的重任,如今的蘇幕師弟也應該在離都城內努力尋找線索吧?
所以他就這麼進去……真的好嗎?
莫問猶豫再三,唉聲嘆氣,最終轉身,背對著百花樓,頭也不回的離開。
只是片刻之後,某個身形大變的身影大搖大擺走進了百花樓。
既然作為道歸劍宗的真傳不太好進百花樓,那他作為一個仰慕百花樓花魁的老色批來這裡總該是天經地義了吧?
「當然,我肯定不是來嫖的,我有重要任務在身!」莫問暗暗給自己打氣。
我是來聽曲的!
我是來陶冶情操的!
我是來打探情報的!
百花樓魚龍混雜,來客無數,絕對是打探情報的絕佳場所。
「師弟他還那麼年輕,這裡誘惑又那麼多,他頂不住的,所以我這個當師兄的,理所當然的要頂在師弟前頭吧?」
莫問頂著大義凜然的表情走在百花樓當中,一副君子坦蕩蕩的模樣。
所以他如果在打探情報的時候一不小心失了身,那蘇幕師弟應該能夠理解吧?父親也能夠理解……算了,還是別讓父親知道這件事了。
畢竟為了情報,就算是他這身存留了二十餘載的清白,失去也就失去了,沒什麼好可惜的,但還是別讓父親知道他承受了這麼多的為好!
有一說一,他倒不是怕父親生氣,他只是覺得父親畢竟歲數不小了,他這個當兒子的就應該報喜不報憂嘛。
真不是怕,他莫問能怕這些?
但是該說不說的,為了能夠尋找到線索,他付出一些就付出了,畢竟他也不是什麼自私之輩,官英師姐怎麼說也是有交情的同門。
這種事說出來大家誰都能理解的吧?
所以他真不是怕,有些東西可是唯一的,失去就不會再回來了,他才是付出最多的那一個。
但有一說一,這件事還是別讓父親知道的好……
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進行著高強度的自我催眠與自我安慰,莫問終於成功把自己給騙到了。
「喲,這位公子,看著面生啊……」
香風飄過,一抹軟玉忽然出現在莫問身側,利落的抱住了莫問的胳膊。
在這一瞬間,莫問只感覺自己的胳膊仿佛掉入了什麼溫柔鄉一般,再也掙脫不出來。
軟玉香懷,面容可愛的年輕姑娘抬頭,看著被頭髮遮住半張臉,根本看不見全貌的男子。
來百花樓的奇怪之人多了去了,甚至不是人的都有,所以眼前公子哥這種還遠遠達不到能讓她驚訝的程度。
腰如細柳的年輕姑娘將懷中的胳膊緊了緊,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甜美笑容。
這種笑容里甚至還帶著他們百花樓的獨門秘法,能輕鬆撩動他人心扉。
不論男女!
誰說只有男人才能進青樓噠,性別歧視警告!
只是面對軟玉香懷,莫問卻不發一言,只是靜靜的看著那年輕姑娘,忽然開口:
「你是新來的?」
「誒?公子為何這麼問?」
「因為我來這麼多次,卻沒在這裡見過你。」
莫問別的沒有,就是有厚臉皮,一句避重就輕的反問就直接占據了話語的主導權,開始忽悠小姑娘。
被猜中事實,那模樣可愛的姑娘心中慌亂了一瞬,他本以為這人會是個新來的雛,可沒想到竟然看走了眼,會是個老顧客。
「公子果然慧眼如炬!紅緞我確實是第一次出來見客,難道公子不喜歡嗎?」
不過畢竟是百花樓的姑娘,轉瞬便重新鎮定了下來,笑吟吟的問道。
「喜歡,當然喜歡!」
只要是好看的妹子,就沒有不喜歡一說的莫問身子骨瞬間軟了一半。
就算只是個百花樓的新人姑娘,竟然也生的如此嬌媚可人,勾魂奪魄。
誒呦媽呀,這就是宗外的世界嗎?
我已經……我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不過我想找的不是你……」
雖然心中遺憾,可莫問自覺還是一個有高尚追求的人。
來都來了,以他這絕世的容貌,直接見花魁不過分吧?
所以這位紅緞姑娘,暫且委屈你一下吧。
下次,下次一定找你!
「那公子找的是?」
紅緞一聽對方心有所屬,心中有些小小的不滿,但還是賠笑問道。
「我來找鳳歌姑娘。」
聽到這個名字,紅緞臉色一變,心中不滿徹底散去。
因為整個百花樓,沒有任何一名女子敢將自己與鳳歌花魁相提並論。
「盈盈秋水,恣雅態,欲語先嬌媚。」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醉嬌勝不得,風嫋牡丹花。」
……
沒有人知道那位鳳歌姑娘究竟有多美,可即便只是一曲小調,一抹背影,就讓那位元嬰境的風流大修蕭七此生傾心!
直言單論容貌姿態,天下無人可出鳳歌其右!
論修為,天下比蕭七更強的修士無數,可術業有專攻!論評價女人的眼光,蕭七才是專業的!
這等評價流傳天下之時,聽說甚至引來了宮中那位的目光與好奇,有傳言鳳歌曾進宮在那位面前有過短暫的一舞一歌。
而出來後,那位並未提及鳳歌花魁如何,只是笑言:
「蕭七之眼光,已達道君之境!」
也就是說,對於蕭七的評價,即便是昊陽帝都深以為然!
從此百花樓「鳳歌花魁」之名徹底傳響天下!
但擁有如此盛名的鳳歌,豈是誰都能見的?
紅緞纖細的少女心意識到,身邊這個公子哥可能並不是那麼好打法的存在!
百花樓頂層的一處黑檀木房間,青色紗幔低垂,房間中瀰漫著朦朦朧朧的氣氛。
房間四周掛滿綾羅錦緞,既溫暖又溫馨,而屋頂甚至倒掛擺滿了出自離都名家的精緻繡花!
屋內陳設之物也都是少女閨房所用,極盡奢華,精雕細琢的暖玉溫床,冬暖夏涼。床上錦被繡衾,金絲鉤織,簾鉤上還掛著小小的香囊,散著淡淡的幽香。
熬了一晚上沒睡覺,身披輕紗的絕美倩影單手撐著臉頰,半眯半睡的坐在檀木桌邊,桌上清茶已經放涼,而絕美人影仿佛在等待著誰一樣。
「可惡,也沒說過要老娘等一晚上啊,一晚上不睡覺,萬一老娘皮膚變差了,這可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那人影打了個哈欠,眼看已經日上三竿,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也不見那人回來,便神色憤憤的拎起茶壺。
可昨夜沏的花茶如今早已已經涼透,於是人影纖纖玉指彎曲,輕輕在茶壺上一彈。
隨著壺中漣漪震盪,徹底冷掉的花茶重新變得溫熱起來。
而正當倩影斟茶時,背後窗戶忽然大開,一道清風掃過,屋內的軟塌之上瞬間多了一道氣喘吁吁的高馬尾身影。
身穿夜行衣,發束高馬尾,身材纖細高挑的少女一把扯下面罩,喘息歇息了一會,挺身坐起,徑直走到桌前,當著桌前倩影的面,也不避諱,直接搶走對方手中那杯花茶,一飲而盡。
可能是覺得用杯子喝起來不過癮,高馬尾女子一把拎起茶壺,仰起頭,咕咚咚,連帶著壺中香甜花瓣一同灌入嘴中,就當是早飯了。
「呼,可算是活過來了。」
少女聲音偏中性,雖是女子,可卻有著如長劍般的利落與乾淨,落在人耳中有種異樣的魅力。
而少女這一系列流暢凌厲的舉動,把一旁的絕美倩影看得傻在了原地。
「老娘……呸,本姑娘還是頭一次見到你這等粗鄙女子!」
「呵,你個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傢伙還有臉說我?」
高挑女子也不示弱,直接反唇相譏。
那身披輕紗的倩影懶得廢話,直接攤開手掌伸向高挑少女。
「幹嘛?」
「陪你熬夜,要加錢!」
「你睡不睡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沒睡你!」高挑少女氣笑了。
「呵,本姑娘為你留燈一宿,留茶到天明,生怕你被榮王府的人給抓走,加點錢怎麼了?」
對方這理直氣壯要加錢的模樣給高挑少女聽沉默了,但看著對方那氣鼓鼓的面龐與眼角的疲憊,雖然明知道對方是裝的,靈台境修士不可能因為一晚沒睡而疲憊,但高挑少女還是反手拿出了一塊晶瑩玉佩拋給了對方。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誒呦!官英小姐,您渴不渴?餓不餓?要不我讓後廚給您做些可口的早點?要是太累的話我也是會點按摩手藝的,用不用我幫你放鬆一下?」
那輕紗倩影接過玉佩,略一探查,頓時眉開眼笑的反手收進了儲物戒中,臉上綻放出此生最美的笑容,聲音溫柔婉轉到百鍊精鋼也要化為繞指柔的程度。
百花樓規矩:給錢就是大爺!
只要給錢,沒什麼事是不能商量的!
給錢給到位,百花樓從此從良當正道也不是不行!
至於官英所屬的「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下次再找其他藉口唄!
這位可是道歸劍宗洞玄峰峰主的唯一愛徒,身上帶著的寶貝不計其數,她一定要在對方離開之前想法設法把對方給榨乾!
她的意思是說把一身寶貝給榨乾了!
「別煩我就行,我就回來收拾下傷口,換個衣服,待會還有要事要做。」
官英也不避諱什麼,當著輕紗倩影的面,直接解開了身上的夜行衣,露出一具令輕紗倩影都有些心跳砰砰加速的身體。
可還沒等輕紗女子日常開口調戲,卻忽然神色一凝。
直到官英脫下衣服後,輕紗倩影這才注意到,原來在官英的腰部正有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貫穿身體前後,傷勢可怖駭人!
這道傷勢看樣子是有人從官英背後擲出一槍,想要一槍洞穿官英,而官英費力扭轉了身體,這才將那本應貫穿心臟的一槍轉移到了腰間。
換了正常人被來上這麼一下,沒當場身死就算命大了。
可即便身上存在這麼嚴重的傷勢,官英自回來開始就沒有表現出絲毫異常,再加上隱隱的血腥味被房間中的香氛掩蓋,以致於連輕紗女子都沒有察覺到。
看著官英從儲物戒中取出繃帶與療傷靈丹,卻因為牽動傷口而疼的蹙起了眉頭,輕紗倩影沉默了一瞬,然後起身向前,在官英略顯詫異的目光中一把奪走了繃帶與靈丹。
倩影隨手找來了一個玉瓷小碗,將靈丹扔進去,素手研磨成粉末,隨後細心的鋪灑在繃帶上,半蹲下腰,無視余光中那混雜著極致血腥卻又極致誘惑的場面,淡定的將繃帶一圈又一圈纏在了官英腰間。
反覆確認繃帶不會影響到官英之後,倩影這才悠悠起身,清理了一下手上血跡。
「呵,就這還是道歸劍宗真傳?包個傷口都不會!」
被嘲諷的官英這次卻沒有回懟,只是摸了摸腰間那包紮到完美的傷口,道了一聲:
「謝謝!」
清理手上血跡的輕紗倩影動作一頓,輕哼一聲,隨後又恢復如常。
「別想多了,給錢你就是大爺!這點小事是我應該做的,要不然這錢我拿著也燙手。」
「不過昨晚你幹什麼去了?以你的本領,榮王府那群廢物還能傷到你?」
輕紗倩影不解,眼前這女子的身份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實力如何她更是親自領教過,之前明明一切無事,今日怎麼突然受了這麼重的傷?
「對方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這次直接來了個心門境的強者暗中護送,我一時不察被對方發現了蹤影,一直到不久前才徹底甩開了他。」
官英換了一身新的衣袍穿上,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女性應有的裝飾,只是簡單的束起高馬尾,背後負劍,眉目清朗,年輕的容顏秀麗。
看著穿戴整齊,如同俊秀公子哥的官英,輕紗人影心中驀然閃過一個想法:
「如果穿上女裝,這應當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子吧?」
「所以你現在不留在我這養傷,又準備跑哪去?」輕紗倩影幽幽問道。
雖然約定是官英以她為庇護,躲過榮王府的追查,事情過後兩人兩不相欠,可這幾天下來,官英硬是沒在她房間裡待超過一個時辰。
搞得她像是什麼吃人的妖魔鬼怪一樣……
「對方肯定想不到我受了這麼重的傷之後還敢回去,如今的他們肯定放鬆了警惕,這次我一定要抓住他們的尾巴!」官英眉峰如劍,眼睛眯起。
「那你自己悠著點啊,你師父給你的丹藥雖是上上品,品質不俗,可那又不是什麼仙丹,療傷也是需要時間的,到時候別把柄沒抓到,人卻先栽了進去。」
「而且我和你的約定僅限於這百花樓之中,出了這百花樓,我可和你不熟,我也不會因為你去招惹榮王府的。」
官英聞言一臉理所當然:「這是自然,我不會將麻煩帶給你的。」
說罷,官英謹慎了以神念探查了一下四周,發現並沒有人監視這裡後準備從窗戶離開。
看著從窗戶邊消失的身影,那輕紗女子端著茶杯的右手用力,指尖微微發白,心中又氣又怒:
「這笨蛋,就不會開口求我出手一起去嗎?真要開口求我,我頂多象徵性的收你點錢罷了。」
輕紗女子越想心裡越是煩躁,那可是榮王府,其中高手無數,官英那笨蛋一個區區靈台境,真以為能在離都縱橫自如了?
要不是她們百花樓與另一方勢力暗中出手相護,這一根筋的傢伙早就被抓住了!
即便如此,官英那三番五次的跟蹤之下對方也察覺到了異常。
雖說在離都內元嬰及以上大修都不好出手,可隨便來一個了一個心門境修士,就已經將官英重創,勉強脫身。
如今那笨蛋還要返回去,真是不要命了!
咚咚——
正當輕紗女子心煩意亂之際,沉悶的敲門聲想起。
「鳳歌,下邊有個年輕公子吵鬧著想要與你見上一面,出手闊綽,應該是頭肥羊,你要不要見見?」
與百花樓阿媽聲音一同傳進屋內的,還有一張從門縫中飄進來的畫像,畫像上有丹青國手惟妙惟肖的畫出了一個頭髮長到遮住臉龐的年輕公子哥。
雖然在百花樓有錢就是爺,但鳳歌身份太過特殊,單純的有錢有勢早就不是一切,主要還是要考慮鳳歌自己的意見,看那人合不合眼緣了。
如果是在平時,聽到就連阿媽都要特地說一聲「肥羊」的人,鳳歌不介意宰上一宰。
可現在的鳳歌心中煩躁的很,根本沒心情再去迎合這些凡俗之輩。
並且她也是有職業操守的,既然選擇接客待人,那就要以最佳狀態去,給客人一個完美的體驗,而以她現在心浮氣躁的狀態接客,那就是對客人的不負責任。
她對外的完美人設可不能崩塌……
撿起地上那畫像,鳳歌看也不看,便準備扔到一旁並開口婉拒。
可正在這時,一道纖細玉手探出,從鳳歌手中接過畫像。
「你不是……」
嗅到身邊那藥味與熟悉體香混雜的味道,鳳歌心裡一驚,側頭看去。
「我想了想,我一個人可能力有未逮,所以本想回來請你助我。」官英平淡開口。
「呵,看來你還不算死腦筋。」
鳳歌雖然口中嘲諷,可身體卻已經乾脆利落的起身,開始換衣服打算出門搞事情。
「不過此人來了,倒是不用你特地出手幫忙了。」
官英臉上浮現出一抹驚喜的笑容,揚了揚手中的畫像。
鳳歌動作一頓,絕美的容顏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