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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長公主,青燈琉璃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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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都,榮王府。

絲竹聲悅耳,廣闊的榮王府中人影晃動,歡聲笑語,載歌載舞。

離都向來有「一宮,一樓,一府」的說法,形容離都內三個堪稱人間極致繁華的地方。

「宮」自然是皇宮,「樓」自然是百花樓,而這「府」便是榮王府!

得益於昊陽帝的寬容,榮王府在很多地方都僭越了禮數,甚至要比皇宮還要氣派!

朝中清流大臣已經無數次怒言彈劾,可每次昊陽帝卻只是當做沒聽見一樣,久而久之便也沒人自討沒趣了。

今日聽聞那位離都許久的長公主回宮,在榮王的默許下,榮王之子牽頭,將考取狀元之後的「慶功宴」與長公主返回離都的「接風宴」並在了一起,邀請了離都無數年輕的王公貴胄齊聚於榮王府。

模樣憔悴落魄的讀書人站在榮王府面前,看著府中載歌載舞,一副歌舞昇平的模樣,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

「浮攸?站那幹嘛?快進來,世子殿下已經等你許久了。」

身穿下仆服裝,發須蒼白的佝僂老者本是站在門口焦急的張望,看到浮攸的出現,頓時眼前一亮,急忙上前幾步抓住了浮攸的手腕,焦聲說道。

「等我?呵!」浮攸滿臉譏諷。

「他不是狀元嗎?還需要我這種窮酸讀書人幫忙?」

「哎呀,你這話……」

那身穿榮王府下仆裝飾的白髮老者一邊拉著浮攸走進府中,一邊無奈的搖頭嘆息。

眼看四周沒人,老者這才急忙壓低了聲音:

「他是什麼水平你我還能不知?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浮攸啊,聽爺爺一句勸,你鬥不過他們的,想想你自己,再想想你母親!」

聽到老者發自內心的關切,浮攸沉默後並沒有回答,只是問起了另一件事:

「李爺爺,我母親如今如何?」

「放心吧,你爺爺我雖然地位低下,在這榮王府猶如螻蟻,但怎麼說也在這幹了小半輩子了,人脈還是有一些的,幫襯下你母親沒有絲毫問題。」

「她現在吃好喝好睡得暖,就是老念叨著想見你,說你這孩子怕冷,入春之後可要記得添衣,別總是看書看到半夜,連窗戶都忘了關。」

「還有啊,我給你母親送了點針線布匹,讓她給你織件衣服,也算解悶打發時間了……」

聽著李爺爺絮絮叨叨的話語,再看李爺爺花白的頭髮與蒼老的面龐,浮攸感覺鼻子有些酸意,從小到大,除了母親之外,也只有這位經常接濟他家,給他帶來各種古舊書籍,幫襯他與母親良多的李爺爺是他心中唯一的親人了。

他本想著有朝一日考取功名,能夠搏一個榮華富貴,報答李爺爺,讓母親與李爺爺後半生安享晚年,可沒想到……

「謝謝你,爺爺!」

浮攸的聲音有些哽咽。

聽出浮攸聲音異樣的李雲福腳步一頓,側過臉頰,長嘆一聲:

「別這麼說,終究是爺爺我……害了你們母子倆啊。」

「我從來沒有怪過爺爺你的,如果不是你,早在二十年前,我和母親就已經凍死餓死了。」

「可你為考取功名準備了那麼多年,那個本該風光無限,騎馬遊街的人是你才對!」

一生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老者此時低著頭,快步疾走,可話語中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還有一絲悲意濃厚的顫抖。

如果不是他自作聰明,如果不是他利慾薰心,浮攸這孩子如今怎會如此!

「別說了爺爺,事情都過去了,下次來我給你帶點好酒,我們喝一場?這次醉倒了我可不會把你扶回去了。」

不願讓李雲福再自責的浮攸收斂心緒,轉而以輕鬆口吻轉移話題。

「哈,你小子,別忘了當初教你喝第一杯酒的人是誰!」

一提起喝酒,李雲福頓時放下一切,喝酒算是他所剩不多的人生中最看重的樂趣了。

「可是爺爺,你已經連著三次在我前邊醉的不省人事了,服個輸吧!」

「服輸?服個屁!我這是年紀大,再讓你爺爺我年輕個三十……不,二十歲,你爺爺我還是離都第一海量!十個你都不夠我喝的,要不然你以為你爺爺我當初怎麼進的這榮王府,還不是我拎著酒罈子一個接一個的喝趴過去的?」

說起當年勇,李雲福來了精神,一路上拉著浮攸非要和他吹噓一下當年的喝趴整個離都酒場的豪勇事跡。

穿過偌大的榮王府,兩人一邊走一邊說,不多時便來到一處明顯出自名家之手的秀美雅致的院落旁。

「好了好了,爺爺,我到了,您趕緊走吧,被那榮景熙看到了又要升起事端了。」

瞥了一眼院中歌舞昇平,匯聚了離都八成年輕才俊與王公貴胄的白鶴園,浮攸無奈的提醒道。

李雲福頓住,同樣看到了白鶴園內那被眾人如眾星捧月般恭賀的年輕華服男子,神色變幻,最終還是嘆息一聲:

「行,那我去看看你母親那邊的情況,替你問個好,有什麼話需要我帶過去的嗎?」

浮攸想了想道:「就說我在外邊一切都好,還認識了新朋友,見識到了新的世界,我很開心,讓母親她不要擔心我,用不了多久,我會想辦法接她出來的。」

「你這孩子……總是報喜不報憂。」

李雲福眼神複雜的拍了拍浮攸的肩膀。

浮攸只是微微一笑,看著李雲福轉身離去。

明明來時在浮攸身邊還意氣風發的李雲福,此時離去的時候卻仿佛蒼老了不少。

等到李雲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牆角後,浮攸才斂去了嘴角的笑意,神色平淡的轉身踏進了白鶴園。

高堂滿座,繞溪擺宴。

明明只是一座院落,可其中面積卻大的驚人,潺潺溪水自假山流出,貫穿碧翠竹林,又穿過百花盛開,白鶴嬉鬧,圍繞在了這白鶴亭左右,帶來絲絲清涼。

而後溪水繞過,又於院中亭下匯聚成蓮湖,湖面上清風浮動,蓮花朵朵。

雲天收春色,木葉動蓮聲。

白鶴亭中的詩會之上,無一不是衣著華麗的年輕之輩,所穿所用,極盡奢華!

畢竟能出現在這裡的的人,個個家世顯赫,父上至少也是能在仙朝直面身上的朝中重臣!

亭中座擺如蓮,圍繞而坐,眾人言笑晏晏,曲水流觴,享受著這山珍海味與絲竹聲脆脆。

「好詩,好詩啊!於大公子這首《春思》當真寫得好!」

等到場中一名公子哥於竹弦聲中念完自己的高作,眾人紛紛拍手叫好,以詩下酒!

「過獎!過獎!」

那體態肥碩的公子哥笑的眼睛都看不見,只是左右拱拱手,面色得意。

「我這首詩只是自己閒著沒事瞎琢磨出來的罷了,比起世子殿下在去年秋試上作的的那首《鷓鴣天·春閨》,簡直如同螢火與皓月啊。」

聽到如此吹捧,居於亭中主座之上,滿臉笑眯眯的,臉上還帶著些許雀斑的綠袍男子哈哈大笑。

男子不高也不壯,容貌與修為更是平平,可站在那裡,卻有一種天然的氣度存在,高高在上,睥睨四方!

「於偉,你倒也不比如此謙虛,我那首詞也不過是十年苦讀沉澱寫出來的,正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觀你剛剛那首詩作的也算巧妙,證明你也有詩才在身,所以你只需堅持即可。」

聽到自己的詩竟然被有「狀元之才」的世子殿下承認,於偉頓時興奮的臉色漲紅,神情激動難耐:「多謝世子殿下!」

榮景熙點點頭,心中卻冷笑連連。

詩才?

蠢材罷了!

身為尚書之子卻沉迷舞文弄墨,真是蠢到家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蠢所以才好糊弄,只要他隨口誇讚兩句,平日裡讓浮攸那傢伙寫幾句詩扔過去,那這位尚書之子還不對他感激涕零,心甘情願的站在他這一邊?

神色興奮的於偉落座之後,眾人議論紛紛。

「聽聞殿試時,世子殿下曾作一首《寒苦賦》,訴說十年寒窗之艱辛,與忠於仙朝之決心,就連當時的謝太傅看了之後都讚不絕口!」

「謝太傅?是那位青麓書院的院長!?」

「當然,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有資格被稱為『太傅』?」

「我滴個乖乖,世子殿下所作竟然能得到那位的讚許,果然是狀元之才啊!」

……

年輕男女圍繞在榮景熙身邊,各自講述著之前科舉考試的奇聞。

因為個個家世顯赫的緣故,他們這些人的消息自然靈通,知曉不少殿試時的內幕。

比如榮景熙在去年秋試時曾作的那首《鷓鴣天·春閨》:草白苧新袍入嫩涼。春蠶食葉響迴廊,禹門已准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

鵬北海,鳳朝陽。又攜書劍路茫茫。明年此日青雲上,卻笑人間舉子忙。

讓當時的所有考官看了都直呼「妙哉」!

而之後殿試時那一首《寒苦賦》,更是讓榮景熙出盡了風頭。

除了讓諸位大臣都讚不絕口外,還讓作為主考官的青麓書院院長謝寅傑直接將榮景熙評為了狀元之才。

明明不是青麓書院的讀書人,卻有著力壓青麓書院所有人的驚世之才!

而榮景熙,自然也就成為了離夏仙朝科舉以來最年輕的狀元,春風得意馬蹄疾,風光滿離都!

這場宴會,其實本就是榮王打算給兒子擺的「狀元宴」!

只不過恰好遇到了長公主回離都,榮王便順水推舟,邀請了長公主一同前來,就當是接風洗塵了!

「哈哈哈,長公主殿下可還滿意?」

耳朵一動,聽到眾人對自己的推崇,榮景熙神色更加自得,側頭看向主座旁的另外一人——

離仙仙朝長公主,容樓月!

「一年未歸,離都風氣怎的變得如此不堪了!」

輕紗簾幕後,看著互相吹捧的王公貴胄,那道聲音充滿了不耐與厭煩。

如果不是榮王親自堵在她回來的路上邀請,還說動了他父親遊說,誰會跑來參加這群傢伙的什麼「接風宴」啊!

前線離夏將士與妖族廝殺,捨命保護的就是這群廢物?

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垃圾而已,她一槍下去能扎穿四五個不帶停的!

榮景熙臉色僵住,這女人離開了一年,他都忘了這女人對這種舞文弄墨的行為向來都是嗤之以鼻來著。

「公主,冷靜,冷靜啊!」

眼看長公主的怒氣槽蹭蹭上漲,臉上黑線越來越多,已經忍不住想要踹翻這亭子走人時,一旁扎著雙雲髻的粉裙小丫鬟趕忙拉住了身邊女子。

她跟隨在公主身邊多年,對公主的一個眼神一個微表情就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所以當小杏露看到長公主右手指尖無意識的敲打著桌面,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起時,就知道長公主這怕是要準備出手了。

「這世子殿下,真是不懂事……」小杏露心中嘀咕道。

這種鶯歌燕舞的場所是公主最是討厭的地方,那世子殿下真是對公主一點了解都沒有啊,不知道當初長公主之所以離開離都就是受不了離都這群傢伙終日飲酒作樂的風氣嗎?

仔細想想,這位世子殿下在長公主離開離都之前,貌似沒少被長公主胖揍過。

所以對方這是故意來噁心長公主的?

榮樓月也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中的厭惡與不耐。

她不知道父親為什麼清楚她不喜歡這種事還非要讓她來此的目的,但直覺告訴她,父親並不單單是因為那榮王的請求才讓她來的。

她來到這裡,有著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目的在。

父親一定有什麼事在瞞著她!

她雖然喜歡直接動手,但也並非不懂得思考。

榮樓月眼神流轉,目光透過輕紗,掃向場中眾人。

一旁的杏露看到長公主重新恢復平靜的面龐,心中有些感嘆。

換了一年之前,長公主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把這群傢伙揍爬下再說。

而如今長公主竟然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了,公主這一年來是真的成長了不少啊。

與此同時,當世子殿下餘光看到某個讀書人的身影出現在白鶴園後,終於不再拖延時間,說出了今天的真實目的。

「如果公主殿下不喜歡這種軟綿綿的詩句,不如我們換一種?」

榮樓月眉頭一挑:「換什麼?」

榮景熙思量了片刻,聯想到這女人的暴力作風后沉吟開口:

「不如以『劍』為題?」

「劍?」

榮樓月與杏露兩人神色一動。

眼看這位公主殿下勉強有了點興趣,榮景熙輕輕拍手,絲竹聲停歇,將眾人的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

「公主殿下覺得有詩有酒,無劍不行,所以諸位接下來不妨以『劍』為題,詩詞皆可,看誰能讓公主殿下稱讚?」

聽聞此話,在座眾人都有些驚訝,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一旁的榮樓月也眯起眼睛看向榮景熙,不知道這傢伙想搞什麼鬼。

「不過既然是詩宴,沒有彩頭可不行,長公主覺得呢?」榮景熙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輕紗薄幕後的窈窕倩影。

榮樓月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

「這樣吧,本世子願拿出『青天琉璃盞』做彩頭,贈予那位能讓公主開口稱讚之人。」

「青天琉璃盞!?」

聞言眾人一片譁然,心中大驚,滿臉不可思議。

「你瘋了?」

榮樓月轉頭,目光凌厲的看向榮景熙。

青天琉璃盞雖只是平平無奇的一盞「萬古長明燈」,並無什麼特殊玄妙,可這青天琉璃盞代表的意義卻非同尋常!

因為這是她的父親,也就是如今離夏仙朝人人敬畏的那位陛下賜予榮王的,代表的是「燈火照耀之地,便得離夏國運庇佑!」

俗稱「免死金牌」!

「竟然將父親親賜之物拿來當詩會彩頭?這傢伙是活膩歪了?」榮樓月眯起雙眼,心中震怒。

一旁的杏露也捂住嘴巴,滿眼不可思議的看向榮景熙。

公主殿下平生最敬重的便是那位陛下,而這傢伙竟然敢拿陛下賜予之物當彩頭?

這可是大不敬!就算是榮王也不一定能保住的!

遠的不說,如今公主殿下她現在可是要準備動手了呀!你確定不跑嗎?

亭中其他人也是一臉不自然與怪異,他們也沒想到一次小小的詩宴竟然會牽扯出這種東西來。

眾人面面相覷,一臉的猶疑,這東西……怎麼說呢?

想要,又不敢要!

有了那青天琉璃盞,便可得離夏國運庇護,可以說是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可誰敢拿?誰有命拿?

這是皇帝陛下賜給榮王的,別人就算贏了,有膽子拿走了,那得罪的可就是皇帝與榮王這離夏仙朝最有威勢的兩人,逃到天涯海角都不一定能活著。

看著眾人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故意將話沒有說全的榮景熙輕輕一笑:

「放心,諸位的疑慮我自然知曉。」

「不過請諸位放心,這件事皇帝陛下與父親大人都已知曉,並且允許了,要不然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那這件事開玩笑。」

「榮王知曉這件事?陛下竟然也同意了!?」

「真的假的?」

「世子殿下莫要開玩笑啊!」

榮景熙微微揚起下巴:「我以狀元之名擔保,所言一切為真!」

榮景熙這話一出,仿佛驚雷炸響,如同巨石扔進湖中,盪起巨浪漣漪。

剛剛他們還以為是榮景熙自作主張說出了這種荒唐話來,可現在卻說這件事是被榮王與陛下允許的呢?

「陛下竟然同意了,公主你聽到了沒?」

小杏露滿臉不可思議的抓住榮樓月的胳膊輕輕晃了晃,可杏露卻突然發現,本應該情緒最激動的公主殿下此時卻一臉的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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