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輕飄飄的來,正如我輕飄飄的走。(1/2)
聖人賜予的浩然本源固然強大,如同汪洋一般近乎無窮無盡!
可浮攸自身卻如同連接海洋的那片窪地一般,根本不可能一次性儲存太多的海水。
想要真正發揮出聖人本源的力量,浮攸自身的境界必須要達到一定高度才行。
不過還好,至少目前來說剛剛好能對付眼前這傢伙……
而被打趴在地的左茂倫也直接火速滑跪認輸,看樣子根本沒打算再繼續反抗。
「大哥,咱們無冤無仇,不至於吧?」左茂倫訕笑看向氣喘吁吁,從煙塵中走出的年輕讀書人。
累的夠嗆的浮攸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無冤無仇?先不說正魔不兩立這回事,你剛剛想殺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這傢伙剛剛可是招招致命啊!
左茂倫神色一滯,知道自己理虧,只敢小聲嗶嗶:「剛剛……剛剛那是誤會嘛。」
「誤會?」
浮攸聲音高了好幾度,一臉驚詫的看向跪倒在地上的左茂倫,真虧你敢說啊,離都城牆都沒你臉皮厚吧?
左茂倫不說話了。
要是打的過他現在還用得著跪著?肯定是打不過才叫誤會咯……
誰知道這是哪家的天才弟子出來歷練了,區區築基境竟然能反殺他一個靈台巔峰修士。
而且這小子竟然還是儒修,儒修?這特麼是儒修?
這個世界和他的腦子一定有一個壞掉了。
這種級別的天才左茂倫連聽都沒聽說過,即便是傳說中道歸劍宗那劍道無雙的劍宗首席桃魚,也沒強的這麼過分吧?
而且,不是左茂倫自謙,他自己算哪根蔥他自己知道,就一普普通通的小小魔道修士而已,還是無門無派的閒散人士,真犯不著出動這種級別的天才對付他吧?
他左茂倫何德何能啊?
眼看浮攸解決對手,蘇幕和烏鴉兩人才悠哉悠哉走了出來。
「乾的不錯!」蘇幕拍了拍浮攸的肩膀誇讚道。
一旁的烏鴉也跳到了浮攸腦袋上學著蘇幕的動作也拍了拍,笑意盎然:「我剛還和老大說你小子准能行的!」
浮攸哭笑不得,只覺得腦袋發沉,這烏鴉有夠沉的啊!
蘇幕上下打量了一眼蹲在地上賠笑的左茂倫,轉頭對浮攸說道:「不過從你現在的狀態來看,這傢伙應該就是你如今能對付的極限了,你應該心裡也有個底了。」
浮攸也點點頭,對這個結論感到認同。
「嗯,他再強一點輸的可能就是我了,還好他挺弱的。」
感覺被侮辱了的左茂倫無言以對:「……感情我這麼弱還真是對不起了。」
「就你小子躲在山裡放毒是吧?」而烏鴉眼看左茂倫伏誅,跳起來就是啪啪兩巴掌,囂張無限的喊道。
雖然以他的實力,欺負這種小嘍囉有點以大欺小,看起來有些不厚道。
可是對烏鴉來說……仗勢欺人的感覺真的很爽啊!
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不能打我的樣子!
為什麼烏鴉打定主意當蘇幕的狗腿子,就是因為蘇幕這塊後台又大又硬,當不了天下第一,就當天下第一的狗腿子,反正沒差。
烏鴉一出手,巴掌落在左茂倫臉上,那恐怖的力量讓左茂倫瞬間意識到,這隻烏鴉可能並非他想像的靈寵,而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對方之前的逃跑也並非是逃跑,而是故意做給他看的樣子罷了,為的就是給那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場歷練?
可雖然兩個大逼兜給左茂倫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可左茂倫還是喊出了那句話:「小的冤啊……」
「冤?你冤個錘子!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敢喊冤?真當我瞎不成?」一聽左茂倫這話,烏鴉跳起來猛踩左茂倫的腦袋。
魔道修士,藏在深山,還是用毒,你還敢說那瘟疫和你沒關係?
左茂倫心裡也無限委屈:「我就在山裡老老實實修煉,也沒傷害到其他人,為了防止其他人跑過來打擾我,我還特地在將幾隻妖獸放在外邊攔截普通人,突然你們就殺上門了,我不主動出擊,難道引頸就戮不成?」
雖然最開始是覺得勝券在握他才跳出來,可理就是這麼個理,正道修士都找上門了,不主動出擊難道還讓他原地等死?
「還和我拽成語?就你讀過書不成?」烏鴉上去又是兩腳。「而且你個魔道修士還敢說老老實實?」
左茂倫頂著烏鴉的臭腳丫子,梗著脖子硬著頭皮喊道:「雖然我是個魔道修士,雖然我修的毒道,雖然我行跡詭異偷偷摸摸,但我發誓我是個好人,絕對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
「這叫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我死可以,但你們不能污衊我的清白!」
蘇幕和浮攸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樂了。
你小子理直氣壯就算了,還和我們談清白?搞的我們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魔道修士一樣……
烏鴉更是被氣笑了:「望南村知道不?」
「望南村?」左茂倫愣住。「有點印象,我記得是這山裡的一個村子吧?」
烏鴉冷笑一聲:「還和我裝?」
「望南村的那場瘟疫是你下的毒吧?說,有什麼目的!是不是打算用人命來試毒之類的?」
「坦白從寬,牢底坐穿!」
左茂倫被烏鴉一頓劈頭蓋臉給整懵逼了。
「瘟疫?什麼瘟疫?和我沒關係啊,我在山裡閉關一整年都沒出去,就是為了躲避正道修士的追殺,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跑出去下毒呢,還是給普通人下毒!這種事情很容易被仙朝發現吧?我是嫌自己命長麼?」左茂倫辯解道。
聽到這話,再看左茂倫不似撒謊的神情,蘇幕三人齊刷刷一愣。
蘇幕皺眉,探出一指點在了左茂倫眉心處。
一縷浮生劍意掃過,左茂倫的記憶化作夢境,任由蘇幕翻閱。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蘇幕便重新睜開雙眼,眼裡閃過一絲驚詫。
浮攸察覺到了蘇幕神色的變化:「怎麼了?」
蘇幕沉吟道:「他沒說謊,望南村的這場瘟疫真的與他無關,他也只是恰巧躲在這山中而已。」
烏鴉撓撓頭,原來是他們揍錯人了?
可烏鴉一想到對方的身份:「那他也是個魔道修士,要不要……」
左茂倫狠狠打了個冷顫,你這死烏鴉,怎麼老想殺我呢?
究竟誰才是魔道啊,請尊重下你正道修士的身份好嗎?
「別啊,我也不是自己想當魔道修士的,我還是普通人的時候救了個瀕死的老頭,那老頭看我長得一表人才,玉樹臨風,所以就在嗝屁之前把他的修行傳承送給了我。後來我才知道那老頭是個魔道修士,被他牽連之下我才也成了魔道修士。」
「修仙機緣我不捨得放棄,可又不想傷害其他人然後被正道修士的追殺,所以就一個人跑來這裡修行咯,再然後就是被你們找上門來。」鼻青臉腫的左茂倫委屈巴巴道。
烏鴉和浮攸兩人看向蘇幕。
「七成真,三成假。」蘇幕笑道。
「機緣不是那老頭送的,是你自己趁那人去世後拿走了對方的儲物戒;那老頭是魔道修士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但為了長生還是決定修行老頭的功法;你也並非心存善良不願意傷害其他人,你只是單純怕死而已,知道傷害普通人的話仙朝或者其他宗門肯定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被蘇幕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左茂倫渾身如篩糠顫抖,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在這個少年的雙眼面前,他的一切秘密都仿佛不再是秘密,他根本隱瞞不了任何事!
「不過他有一點說的倒是沒錯,他從修煉至今,確實沒主動傷害過任何人。」
從這一點上蘇幕倒是有些佩服對方,即便主要原因是怕死,可因為怕死而不傷害任何普通人,這點就已經遠超絕大部分魔道修士了。
浮攸遲疑道:「那之前我們遇到的那些個妖獸……」
那些妖獸可絕非善類,而且個個都有著濃烈的血腥味,絕對是對人類出過手的!
左茂倫焦急辯解,大聲叫屈:「那不是我乾的呀,我只是抓了點妖獸放在閉關場所周圍,並且只在我閉關之地周圍活動,我已經主動約束了妖獸不會去青山外圍,是那些人類自己!他們的貪婪欲望作祟,在妖獸警告威脅過一遍之後,他們還是不死心的想要踏進我閉關之地,試圖尋找寶物,甚至還主動向妖獸發起進攻,所以妖獸們才被迫反擊的。」
「你說是就是?」烏鴉不信,會有魔道修士這麼好心?
「我可是純良!」左茂倫大聲喊道。
蘇幕搖搖頭,制止了烏鴉:「這點他沒撒謊。」
「那些人在明知危險並被警告過的情況下,被貪婪蒙蔽雙眼,還主動向妖獸進攻,只能說是咎由自取了。」
浮攸點點頭,任何一個生靈,在面對生命威脅時都不會坐以待斃,無動於衷的。
既然那些人敢動手,想必也已經做好被反殺的準備了吧?
烏鴉不可置信的看向左茂倫:「所以……這傢伙不是放出瘟疫的真兇?」
「都說了和我沒關係了,我可是純良!」左茂倫一臉不滿的嚷嚷,仿佛有理了一般,拍拍身上的灰塵,就想要站起來。
「誰讓起來了?跪下!」烏鴉大怒。
左茂倫嚇得撲通一聲又給跪了。
「咱不都說這只是一場誤會了嗎?誤會解除,咱還不能走嗎?」左茂倫委屈極了。
他就老老實實閉個關,修個長生,怎麼就遇到這種倒霉事了?
被揍的鼻青臉腫他就不計較了,可看對方這樣子,是打算直接把他命留下?
浮攸也悄悄拉過蘇幕,小聲問道:「如果瘟疫和他真的沒關係,那我們是不是揍錯人了?」
蘇幕摸了摸鼻子:「先說好,我可沒動手。」
「……」
「不過確實有點尷尬,如果他真的是無惡不作的魔道修士,咱們這倒也可以算是仗劍除魔了,可這傢伙……嘖。」蘇幕回頭看了一眼左茂倫,暗嘖一聲。
此時的烏鴉也飛到了蘇幕和浮攸兩人中間,左腳踩在蘇幕肩膀,右腳踩在浮攸肩膀,惡狠狠的做了個抹喉的動作:「那要不咱們直接來一個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這裡又沒外人,你不說我不說他不說的,誰知道?
「喂喂,我可是聽見了啊!你們不能這麼殺我!我是良民,我是純良!」
左茂倫被嚇壞了,這個烏鴉說不定是真的乾的出來的!
蘇幕一個彈指彈在烏鴉腦門上,將烏鴉譚的在空中凌空旋轉三周半。
雖然蘇幕沒說什麼,可烏鴉卻知道老大這是否決了他的提議。
一旁的浮攸也搖頭嘆息。
正如偽君子如果裝一輩子的偽君子在人們眼中便是正人君子一樣,如果左茂倫因為怕死而一輩子不會殘害他人生命,那這樣的修士與正道何異?
論事不論心,論心無聖人。
接連遇到張靈運和左茂倫兩個人,浮攸從來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對書中的道理理解的如此的透徹。
蘇幕看著跪倒在地的左茂倫,思索了片刻,忽然拿出了一枚小巧的銅印。
聖人之印,春醉印!
「感謝你的膽小吧,是它今天救了你一命,」蘇幕蹲在左茂倫面前,面帶輕鬆的笑意。
聽到這句話,左茂倫瞬間鬆了口氣,聽對方這語氣,應該是不打算殺他了。
「不過若是今天放了你,而你以後跑出去殘害生靈,那我們便是罪孽滔天之人,」
左茂倫一個激靈,急忙求饒道:「不……不會的,我向天道發誓!」
「你發誓有個錘子用。」烏鴉吐槽道。「發誓要是有用,世界上也不會有背信棄義之人了。」
天道牛是牛,可天道又不是萬能的,向天道發誓,天道真的會理你?
「那……我發下心魔毒誓?」左茂倫遲疑道。
心魔毒誓算是修行界最常用的誓言了,一旦做出違背誓言的事情,那心魔反噬,將會直接崩碎神魂!
「不用那麼麻煩。」蘇幕眯眼笑著晃了晃手中的銅印,上下打量著作左茂倫。「為了以防你以後作惡,也防止我們今日放過你的行為,就讓我親自在你身上加一層保險吧。」
左茂倫看著蘇幕手中的小小銅印,不知為何,心中竟然有些畏懼。
「怎……怎麼加?」
「別動,讓我蓋個章就好。」
蘇幕笑眯眯的舉起手中的春醉印,在左茂倫彆扭的目光中蓋在了左茂倫的額頭處。
在左茂倫自己看不到的額頭上,一個閃爍著青色光芒,形跡隱約的「善」字出現在那裡,然後呼吸之間便徹底融進了左茂倫體內。
左茂倫面色古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然後又疑惑的看向蘇幕,目光中的意思很明確:這就完了?
除了蓋章那一下感覺有些涼之外,左茂倫沒有任何其他異樣的感覺。
「好了,完事。」蘇幕笑著站起身,將春醉印收入袖中。
「殺了你的護山妖獸還把你打的鼻青臉腫,真不好意思哈。」蘇幕朝左茂倫拱拱手,歉意道。
雖然事出有因,可認錯了人,打錯了人,蘇幕覺得該道歉還是要道歉的。
「是在下魯莽了,多有得罪。」一旁的浮攸也拱手對左茂倫道歉。
左茂倫哪敢怪罪這倆爺啊,趕忙擺擺手訕笑道:「沒……沒關係,我理解的,理解的。」
雖然被打的鼻青臉腫,嘴角一扯就疼的齜牙咧嘴,可左茂倫感覺能撿回一條命已經很滿足,甚至心中還隱隱有些感激蘇幕和浮攸兩人。
至少這兩個人看上去都很講道理的樣子,如果換了其它正道修士的話,可能根本不會聽他的辯解,或者即便聽了他的辯解也只是一劍殺了了事吧?更別說向他低頭道歉了。
左茂倫眼中隱隱有些羨慕,這才是他心目中的正道修士啊,比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那些「正道修士」正道多了。
當然,那隻烏鴉除外。
「嘿!」
烏鴉一眼就看穿了左茂倫眼神的含義,氣的就想擼袖子。
可惜他是烏鴉,烏鴉不穿衣服的,自然也沒有袖子。
「蘇兄,那望南村那邊……」浮攸側頭看向蘇幕,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擔憂。
雖然知道瘟疫並非人禍是好事,但若是天災的話,那僅靠張大叔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天災之力,有些時候即便是修士也要退卻,更別說只是一個普通的村中藥郎大夫了。
百餘口性命,浮攸著實有些不放心。
蘇幕點點頭,他也想到了這點。
雖然有些多管閒事的嫌疑,但若是不管不顧,那可能會心中有愧。
蘇幕不一定有愧,但浮攸這種正直且心懷大義的讀書人絕對會念念不忘的。
「既然只是一場誤會,我們還有其它事要做,暫且告辭了。」
既然知道望南村的瘟疫與左茂倫無關,蘇幕也不打算多停留,直接告別。
左茂倫呆呆的看著兩個年輕人與那隻烏鴉,如風一樣來,揍了他一頓,又如風一樣走了。
不過……
左茂倫摸了摸額頭之前被那個少年劍修蓋章的地方,完全不知道對方這麼做的意義何在。
難道是故弄玄虛讓他以為下了禁制,可其實是沒下禁制,只是心理戰術?
那他這豈不已經猜到了對方的意圖?
還是說對方其實已經預判到了他的預判,其實真的設下了禁制?
左茂倫抓了抓頭髮,看著那兩人一鴉離去的方向,神色遲疑,表情變換,最終還是不敢輕易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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