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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輕飄飄的來,正如我輕飄飄的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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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茂倫抓了抓頭髮,看著那兩人一鴉離去的方向,神色遲疑,表情變換,最終還是不敢輕易嘗試。

不管是那個以築基境擊敗他的讀書人,還是那枚讓他打心底畏懼的銅印,亦或者那從始至終都沒出手,卻讓他害怕到連正眼看都不看的少年劍修。

「這群人絕非一般人!」左茂倫尋思道。

不過不對普通人出手就不出手,反正他本來也沒打算出手,怕死才能活的更久。

變強不是他的目的,長生才是!

左茂倫轉身鑽進了樹林,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先閃人吧。

而另一邊,正直奔山中望南村而去的浮攸和烏鴉兩人對蘇幕之前那銅印蓋在左茂倫眉心的舉動也充滿了好奇。

就連烏鴉都完全沒發現銅印的玄妙之處,不禁遲疑道:「老大,你該不會真是忽悠那傢伙的吧?」

「當然不是。」蘇幕神色輕鬆的解釋道。

「聖人之章,印在心門。」

「我已經在那傢伙心門上印上了『善』字,心中埋下了『善』的種子。效果雖然不算強,不會讓他變成一個十世善人,可一旦對方心中升起為惡的念頭時,善種便會出來,以惡念為養料,吸收惡意,結出善果。」

蘇幕對「強制人向善」這件事沒有絲毫興趣,這麼做其實也與「惡行」無異,所以如今的左茂倫可能不會好心到做善事,但也絕不會為惡。

浮攸目色驚異,口中驚嘆道:「這春醉印的玄妙,與傳說中的『聖人之言』好像啊。」

傳說中聖人便是口含天憲,言出法隨,一言出,浩然漫天,大道避讓!

「畢竟是道器嘛,不強才奇怪。」蘇幕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道……道器!?」

浮攸和烏鴉兩人腳步頓時一歪,扭過頭,瞪大雙眼,無限震驚的看向蘇幕。

「誒?我沒告訴你們嗎?」蘇幕撓撓臉頰。

「春醉印是聖人之章,是與聖人一同成道的法寶,承載了聖人的一部分大道,所以自然是道器。」

說起來這還是蘇幕在此世見到的第一個道器來著,雖然儒家的道器在他手裡發揮不出多少玄妙,可道器就是道器,承載大道的器物,威能與玄妙遠非常人所想像,如今春醉印在蘇幕手裡,甚至連萬分之一的威能都沒發揮出來。

畢竟蘇幕一不是儒修,二也不修浩然意,道器在蘇幕手中也就是個強大點的法寶罷了。

烏鴉瞳孔中倒映出蘇幕掌心的小小銅印,目光中充滿了期待與嚮往,如果他能夠吸取春醉印的寶氣,他說不定能踏足道君吧?

而浮攸看著蘇幕手中的銅印,心中也難以平靜。

聖人之章,承載一部分聖人大道的法寶,這東西如果落入任何一個儒修手中,只要境界足夠,就能發揮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吧?

比如謝寅傑院長如果手持這春醉印,那面對巫神之眼時跑路的應該是那巫神之眼才對吧?

而正當烏鴉和浮攸兩人眼睛落在春醉印身上移不開目光,好奇打量著這聖人之章時,一陣稀疏的草木晃動聲從一旁傳出。

蘇幕三人神色齊齊一動,目光一轉。

「誰?」

烏鴉拍打著翅膀,直接擋在蘇幕和浮攸兩人前邊,盯著林中那一陣陣搖晃的草木,狗腿之象盡顯。

反正他是不死之身,這個時候不表忠心什麼時候表?

不過總不會又是左茂倫扔在山裡的妖獸吧?可他們不早就離開了大山內部,已經快到望南村了?

在蘇幕三人的注視下,一根沾滿血跡與泥土的手指艱難從林中探出,與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求救:

「救……」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蘇幕和浮攸兩人臉色一變。

這個聲音是……張靈運!?

浮攸神色嚴肅,身形一晃來到雜草叢邊,伸手撥開那茂密的一人高的雜草。

而當眾人看到雜草中的景象時,都忍不住瞳孔驟縮!

之前還意氣風發,志得意滿的藥郎大夫張靈運,此時卻渾身污濁,被已經乾涸凝固的血液徹底包裹。

如果不是聲音,眾人根本就認不出來這個倒在地上一點點匍匐爬過來的人會是那個在不久前還與他們共同品酒吃肉的藥郎!

而更讓浮攸震驚的是,此時的張靈運膝蓋之下的雙腿呈現不規則的扭曲,一隻手死死握著採藥的匕首,而另一隻手的指尖則已經被泥土磨到血肉模糊!

低頭看去,張靈運身體更加悽慘,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背部更是被人幾乎洞穿,並且還伴有大面積被灼燒燙傷的痕跡。

抬頭看向張靈運身後那綿延不知其所長的血痕,浮攸握緊了雙拳。

張大叔竟是靠著一隻手,硬生生爬過來的……

「老大,沒敵人。」

烏鴉火速偵查一圈返回,一臉懵逼。

周圍別說修士或者妖獸了,連只兔子都沒有!

蘇幕皺眉道:「先救人。」

如今的張靈運情況甚至不能用「危急」形容了,這位張大叔如今還活著簡直是個奇蹟!

「哦哦!」

此時的烏鴉也反應過來,兩個翅膀瞬間揮動,便想要創造出生靈陣法,為張靈運聚攏生機。

區區普通人而已,救活他根本就不需要費多大功夫!

可意識到蘇幕等人意圖的張靈運伸出幾乎已經可堪看見森寒白骨的左手,一把抓住浮攸的腳踝,留下了一道血紅的手印。

「救……」

「別慌,張大叔,我們在救你!」浮攸還以為張靈運是在向他們求救,蹲下身子溫和的安撫道。

而張靈運唯一還能張開的眼睛裡此時滿是哀求與淚水:「淮……梨,方兒……瑞兒……救他們!」

浮攸一愣,然後在看到張靈運眼中的乞求之後身體猛的一顫。

張靈運是在求救,可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家人!

烏鴉也呆住了,究竟是什麼樣的意志,在幾乎大半個身子已經踏入鬼門關的情況下還能強行用一隻手拖動整個身體爬行不知道多久?

又是什麼樣的意志在明明生機就在眼前時,卻放棄了生存的希望,反而為家人求救?

「別愣著,救他!」蘇幕冷聲說道。

「哦……好!」烏鴉反應過來,手中陣法展開,瞬間覆蓋在了張靈運身上。

大量生機聚攏,瑩瑩光輝如月柔和,在這道光芒的照耀下,張靈運那殘破不堪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驚人速度恢復如初,簡直如同時光倒流!

「呼,這下應該……」

烏鴉送了口氣,剛想向身邊的老大邀功,卻發現老大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誒?老大呢?」

「在你救張大叔的時候蘇兄就已經離開了,我猜他應該先我們一步去瞭望南村吧?」

浮攸看著肉體恢復,可雙目緊閉,緊皺眉頭,依舊死死抓住他腳踝的張靈運。

想了想,浮攸開口說道:「蘇兄他已經前往望南村了,你的妻子和兒女會沒事的。」

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張靈運才鬆開了右手,一直緊繃的身體才逐漸放鬆。

浮攸活動了一下腳踝,有些驚訝於張靈運這種狀態下爆發出的力量。

「我陣法沒問題啊?他怎麼不醒?」烏鴉看著昏迷過去的張靈運,撓撓頭,有些納悶。

浮攸扛起張靈運,辨別了一下望南村的方向,隨口解釋道:「不是你陣法的問題,是他心理的問題。就如同人在某一瞬間突然遭遇了令自己無法接受的事情,便會下意識的封閉內心,不願意甦醒。」

「這樣啊……」烏鴉樂呵呵的拍打兩下翅膀,不是他的問題就好。

而浮攸則將目光投向望南村方向,眉頭不經意蹙起。

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竟然讓開朗和善的張大叔變成如此模樣!

曾經祥和安靜的望南村,此時一眼望去,早已沒了往日的明媚,陰沉的氣氛籠罩了這個並不算大的山村,大片的烏雲將天上最後一縷陽光遮蔽。

樹隨風搖晃,烏鴉於半空中嘶鳴,赤紅的瞳孔中倒映出望南村眾人那陰沉到滴出水來得臉色。

所有人都沉默了,特別是作為村長的江勝,此時拄著拐杖的身體顫抖無比,臉上滿是怨毒與憤怒。

「那傢伙……那傢伙究竟哪來的這麼強大的力量!?」江勝憤怒的聲音迴蕩在祭祀場上。

可除了火焰燃燒篝火的噼啪聲外,沒有人回應他。

柳石沉默,江白沉默,王大嬸沉默。

不是不想說,只是任何一個剛剛目睹張靈運那瘋狂一面的人此時都被震驚到說不出來話來。

在眾人印象里,張靈運只是一個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鄉間大夫罷了,要說優點,可能就是那對誰都能說得上話,對誰都能聊上兩句的好脾氣了吧?

張靈運是善良的,這點望南村的人有目共睹,只有帶病去找,張靈運無論如何都會選擇全力以赴的醫治。

熬夜翻閱醫書,冒險進山採藥,拿自己的身體來試藥,從不抱怨,從不埋怨,十年如一日的醫治著望南村的百餘口村民。

可這樣的人,卻在被敲斷兩條小腿的情況下,靠著手中一把匕首,在百餘村民的圍追堵截之下硬是靠近了被火焰籠罩的銅鐘,又發現自己根本推不動銅鐘,在安撫了銅鐘內的淮梨等人後硬生生又殺了出去!

暴怒的張靈運力量齊大無比,一個人甚至能輕鬆壓制兩三個村中壯漢。

並且張靈運的速度也變得極其驚人,即便在斷了兩條小腿的情況下,依舊能輕鬆躲避村中眾人的圍追堵截。

更讓村民們害怕的是,他們手中任何棍棒刀槍落在張靈運身上,對方都當作不存在一般,揮動著匕首,輕而易舉的刺傷所有人,逼退所有人。

這宛如魔鬼一般的力量,讓望南村的所有人懼怕。

柳石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牛筋弓箭,之前張靈運即將逃出望南村時,是他一箭射在了張靈運胸口。

本以為會一箭絕殺,可張靈運卻硬生生徒手握住倒刺弓箭,不顧倒刺會撕扯掉大塊血肉,直接咬牙從體內拔出!

鮮血灑滿泥土路,如同綻放在大地之上的紅色玫瑰!

這鮮血淋漓的一幕驚呆了柳石不說,也嚇傻了所有往南村村民,讓所有人停下了追擊的步伐。

而張靈運最後那充滿怒火與恨意的雙眼,更是讓所有人驚懼。

在他們眼中,此時的張靈運已經不能叫「人」,反而更接近「鬼」了。

那是滿心復仇的惡鬼!

那個眼神望南村的人都不陌生,因為在十年前,他們就看到過類似的眼神。

沒想到十年之後,類似的場景竟然會再一次重演。

但這一次,他們沒能殺死對方。

張靈運如今逃進深山,幸運的話張靈運直接受傷過重不治身亡,也省了他們一番搜尋的功夫,可若是倒霉的話……

以張靈運剛剛表現出來的力量,速度與耐力來看,只要沒死,那他們望南村的人就別想踏出村子一步了。

村長江勝也想到了這一點,神色同樣一變,心中有著濃濃的懊悔,以及對張靈運的憤怒。

這個傢伙以往難不成都是在偽裝欺騙他們不成?

可真要如此的話,一裝裝了十年,十年以來真的一點破綻都沒露出?

不過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了,如今緊要關頭是如何解決張靈運。

江勝的目光落在了身後被火焰籠罩的銅鐘上,那裡邊關押的是張靈運的妻子與一雙兒女。

「都是這個女人,如果十年前不是這個女人多此一舉,望南村怎麼變得如此?」江勝目光陰冷如禿鷲一般,眼睜睜看著黃銅大鐘周圍的柴火越燒越旺,將整個大鐘燒的通紅。

「她該死!」

一旁的江白看著自己父親露出如此模樣,再環顧一圈周圍那同樣臉色冷漠,對大鐘里淮梨心存怨恨的村民,心中湧現出一絲悲哀。

明明淮梨阿姨是個那麼善良的人,小時候會給他摘取桃樹上的果子,輕撫他的腦袋;也會用糖果安慰村里打架大哭的孩童,笑著唱著童謠安慰;心靈手巧的為村中其它阿姨編織好看的布匹,講授種菜的經驗與秘訣……

可為什麼,善良的淮梨阿姨和善良的張叔,這兩個善良的人本應該有個幸福而美滿的生活,卻會落得如此下場?

江白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將村子裡的眾人變成了如此模樣。

十年前,在他外出求學的過程中,村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眼看大火越燒越旺,銅鐘里早就已經沒了動靜,不知道銅鐘里的淮梨等人是先被高溫炙烤而死,還是說先缺氧而死。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他們為穀神獻上的祭品!

當村長江勝看到祭廟中隱約有藍色光芒亮起時,頓時神色激動的扔掉拐杖,於熊熊火光中恭敬的匍匐在地,額頭親吻地面,神色虔誠而畢恭畢敬。

「尊敬的穀神啊,請收下我們為您奉獻的祭品,請平息您的憤怒,請寬恕我們的罪!」

而村長身後的其它村民此時也是相同的動作與神情,齊刷刷的跪倒匍匐在地,口中念叨著與村長同樣的話語。

江白茫然的看著周圍跪倒的村民,不明所以。

「憤怒?為什麼而憤怒?罪?什麼罪?」

而當江勝察覺到余光中那藍色的光芒越來越盛時,臉上的神色也越來越歡喜。

果然,精怪就是精怪,即便已經死了,也還是擺脫不了吃人的習慣。

幸好提前將那女人用銅鐘罩住,隔絕了精怪殘魂的探查,對方只知道他們望南村獻上了祭品,可卻不知道祭品是誰!

現在回想起來,十年前他們舉全村之力殺了這隻受傷的精怪果然是正確的!

不但解除了他們的性命威脅,還拿到了這精怪遺留的寶物。

正是藉助這件寶物的存在,他們望南村十年來才會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不見任何天災!

如今他血祭人魂,既能平復這精怪殘魂內心的怨恨與憤怒,又能消除望南村的詛咒,更能剷除村中不必要的人。

什麼叫他兒子江白年紀偏大,不適合從頭學醫?

一定是那張靈運心中藏私,只想將醫術傳給自己兒子,繼續掌控望南村的醫術命脈罷了!

只要殺了張靈運,以他家江白的聰明伶俐,肯定能學得張靈運的醫術。

這樣一來,整個望南村的生病疾苦就掌握在了他們一家手中,望南村將會真正成為他的一家之地!

現在的江白思想還有些許問題,但這不重要,等他完成了一切計劃,江白自會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江勝心中得意,不屑的瞥了一旁低頭朝拜的柳石。

什麼方圓百里之內的第一獵戶?什麼箭無虛發的神箭手?

能有他這「一箭數雕」的「箭術」高超?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是要靠腦子的!

「啊!穀神顯靈了!穀神顯靈了!」

正當江勝自鳴得意之時,身後村民的驚呼聲傳入耳朵。

一雙布鞋出現在江勝低垂的視線中,江勝下意識的抬頭,然後愣住。

一個如謫仙臨世的俊秀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面前。

少年一襲白袍,背負素白長劍,俊秀非凡,如晴虹,如星辰,如弧光,為這陰沉的天地增添了一點無法掩蓋的光芒。

只是少年眼神平淡,甚至可以說是淡漠!

淡漠的看著江勝,看著江勝身後的村民,看著整個望南村。

不知為何,被這道目光盯著,江勝心中有些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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