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東風已起!(6000)(2/2)
盡在邊疆,盡在戰亂之地,卻硬生生的扛起了這天崩之局!
如此對比之下,這個朝廷的作用……
如此念頭流轉之下,群臣的譁然持續片刻,卻是詭異的平靜了下來,一股莫名的壓抑,亦是再次籠罩了整個朝堂。
「朝廷的賦稅,如何?」
這沉寂之間,天子輕笑一聲,隨即看向戶部尚書劉起元,緩緩出聲。
這一刻,天子這淡然的聲音,對劉起元而言,就仿佛是催命符一般。
有了那讓人震撼的珠玉在前,朝廷這不堪入目的數字,他又怎麼有臉說出口!
縱使不說這個不堪入目的數字,但剛才內廷的統計,已然清楚說明,大恆,完全是靠天子的那一套體系撐起來的,朝廷,可謂是不僅沒有發揮絲毫用處,有絲毫幫助,反倒是出盡紕漏,一次又一次的拖後腿!
猶豫好一會,劉起元才朝天子一拜,緩緩出聲:
「昭武二年一年時間,朝廷收糧兩百二十餘萬石,銀一百八十萬兩!」
「而一年時間,賑災便消耗了糧八十萬石,銀三十八萬兩,工部修通州至京城之路,原預算三十萬兩白銀,如今已是消耗銀六十萬兩。」
「戶部差遣土地統計,耗銀達五十六萬兩……」
「還有……」
一句句話緩緩而出,群臣的腦袋,亦是越來越低。
珠玉在前,瓦石難當。
前面的光輝太盛,輪到他們這匯報,儼然,不堪入目!
「呵……」
當劉起元匯報完畢,天子卻是忍不住輕笑一聲:「看來朕的朝臣們,這天下的官員們,可都是天大的聖賢啊,連俸祿都不要,都還盡職盡責的為大恆辦事!」
此言一出,殿中瞬間死一般的沉寂,文武百官,甚至連呼吸聲,都下意識的放緩了起來。
「朕來給你們算算,各大邊鎮之地,想來頂多也不過大恆天下的半數吧!」
天子站起身,面若寒霜:「半壁大恆天下,已經將大恆撐起來了!」
「你們告訴朕,剩下的半壁天下,都在幹什麼?」
「是不是都在肆意貪婪的吞噬著民脂民膏,等著大恆傾覆,好立馬改換門庭?」
「數省之地,半壁天下,不僅給不了朕半點助力,連連拖後腿,出紕漏朕就不說了,最後連官員俸祿,都要朕來倒貼!」
「你們說說,朕要你們,有何用!」
此言一出,死寂瞬間告破,群臣嘩啦啦的跪倒。
「陛下息怒!」
「朕息怒?」
天子氣極反笑,看向來宗道劉起元兩人:「來,兩位閣老,你們來告訴朕,朕該怎麼息怒?」
「臣有罪!」
此刻,來宗道劉起元兩位閣老,亦是無言以對,各自摘下頂帶,高呼之時,亦是跪倒匍匐!
「不用你們說,有罪沒罪,不是你們說了算!」
天子冷喝一聲,環視群臣:「朕怕你們是忘了,這天下,已經改朝換代了,現在不是在前明,這裡是大恆,朕是昭武帝!」
「你們難道覺得,朕不敢殺人?」
「陛下!」
劉起元還是忍不住站起身,想要勸誡。
「怎麼,還要勸朕徐徐圖之,不可丟了人心?」
天子沒待劉起元話說出口,一句話,便將劉起元堵得無話可說。
「朕給過你們機會吧,給了你們不止一次的機會吧?」
「朕把半壁天下交給爾等治理!」
「可你們回饋給朕,回饋給這個天下的,是什麼?」
「是你們連官員俸祿都發不出?」
「是你們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還是你們自詡尊貴,高人一等,千萬百姓不是民,你們才是民?」
劉起元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天子說得卻是沒錯,天子,從前明掌權,到現如今,這麼多年,給了他們太多太多的機會了。
要不是因為他們的糜爛,天子也不至於被逼得另起爐灶,天子,也不至於定下那禍患無窮的藩鎮之策。
他知道,以當今天子的性子,不讓陛下把天下清理乾淨,這位天子,絕對是壓制著禍患無窮的藩鎮,也絕不會把這天下重歸朝堂中樞的。
如此,這前明遺留的朝堂,只會越來越邊緣化,最終,將不可避免的徹底被武勛取代。
最終,前明遺留的所有東西,無論好與壞,恐怕都會被武勛,無情的掃盡歷史的垃圾堆。
這將會是大勢,陛下恐怕都阻止不了的大勢,
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再阻攔陛下的大刀闊斧。
唯有讓陛下清掃糜爛,天下才能重歸朝堂,文武,才不至於徹底失衡,該保留的精華,才能順利的延續到這大恆一朝。
群臣期望之下,劉起元朝天子一拜,跪倒叩首,卻也沒再多言一句。
「你們放心,朕,會好好查一查,一個一個的揪出來,誰吸了百姓的血,誰貪了朝廷的錢,朕都會讓他們吐出來的!」
「給你們好日子不過,那就都別過了!」
「錦衣衛何在!」
天子冷喝!
「屬下在!」
李若鏈站出,抱拳應聲。
「此事交由靖國公全權統轄,錦衣衛由靖國公指揮,總參協助,徹查此事!」
「但凡涉及此案者,不管官居何職,有幾品,都不要有任何顧忌,該如何,就如何!」
天子之言,就若一柄柄利刃一般,一下,一下的刺入文武百官心中。
誰都知道,天子,是要動真格的了!
而天子動起真格,是何場景……
這座京城,曾經發生過的一次又一次人頭滾滾,便已經很是清晰的證明。
這一瞬間,不少朝臣,跪倒的地面,已然是有一抹水漬浮現,刺鼻的腥臊味,亦是緩緩繚繞這座大殿。
「臣領旨!」
靖國公與錦衣衛指揮使站出,鏗鏘之聲清晰可聞。
兩位內閣閣老,下意識對視一眼,最終,亦皆是一嘆,隨即,默默垂下了頭顱。
他們苦苦裱糊的前明統治體系,在這亡命狂奔前進的大恆,終究,格格不入,終究,迎來了必然的命運……
朝議結束,群臣散去,卻大都是如喪批考,面如死灰。
一場朝議,一場潑天的風暴,驟然成型,來得太過猝不及防,甚至,至現如今,都還有許多朝臣,都未曾反應過來。
這潑天的風波,在天子的意志之下瞬間成型,顯然,要不了幾天,就會由京城,徹徹底底,席捲整個大恆天下。
人頭滾滾,屍山血海!
朝堂上的消息,隨著朝議結束,自然,便在各個渠道之下,飛速的朝天下各地傳播而去。
天下人的反應如何,暫且不知,但這個這些年來,幾乎從未平靜過的京城,在這個消息之下,卻是再一次的動盪起來!
這個時代,這個剛從前明轉變到大恆的時代,糜爛依舊,慣性潛規則依舊橫行其道。
放眼整個天下,當官者,敢說自己不貪的,高舉清官名聲的,很多很多,但背地裡,真正不貪的,又能有幾個?
無非,就是貪多貪少的問題。
有迫於生計的貪,也有為了滿足一己私慾的貪,更有單純的為貪而貪。
這其中的界限,在這潑天大勢之下,顯然,很難區分。
誰能保證,我迫於生計,只貪了百十兩銀子,就能從天子的屠刀下,逃出生天。
誰又能保證,我貪了十數萬兩銀子,就能安全的在這潑天大勢之下,保全身家性命?
在完全由武勛及錦衣衛主導的屠刀之下,他們這些文人,沒有任何說清的餘地,也拉攏不了任何關係,更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自己的身家性命!
京城九門嚴格封控,天子禁軍把守,似乎,整個京城,已然成了一個天大的瓮!
而他們,就是這瓮中的憋!
天子握著刀,已然要將他們從這瓮中,一個一個的提溜出來。
家破人亡,抄家滅族!
對很多人而言,已然是近在眼前,且必然發生的事實。
人心動盪惶恐,但在天子周密的封控布置之下,亦是只能化為無盡的絕望。
在絕望中……等待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