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撕碎的心(1/2)
白墨並不了解無欲的過去。
兩人第一次相見是在一個冬天,作為為數不多的倖存者,他們從一個滿是屍體的死人坑中爬了出來,為了活下去而彼此合作過一段時間。
有交情,但不算熟。
那是一眾苟延殘喘時代的交匯節點,也是一切走向終結的至暗時刻,所有人連簡單的苟活下去都做不到, 他們各懷心思,自然也無暇在意彼此的過去。
而在白墨的記憶中,那時候的無欲就已經是如今這副一身紅的『非主流』打扮了,倒是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青澀的時候。
不過……
將人拉入過去的記憶之中,這就是那顆藍色眼睛的回擊手段嗎?
看畫面中無欲的樣子,他本身的意識應該並不存在於這具身軀之中,所以這應該只是過去的影像。
而這看起來並不像是一種殺傷手段, 也不知道意義何在。
除此之外,最讓白墨在意的一點,還是在於龍身胃裡最後出現的那枚藍色眼睛。
藍眸豎瞳,仿若琉璃,那枚眼球居然和被鎖住的龍頭的眼睛一模一樣——
換言之,那是龍眼。
白墨總覺得有些奇怪,假設龍身的異樣是因為遭到了未知生命的寄宿,那這枚眼球就不應該出現才對……
莫非那顆龍頭有所隱瞞?
話說回來……
突然間,他意識到一個有意思的問題。
自己的甦醒之地,無欲的關押之所,龍的囚禁之處,以及那個疑似墓地的寒生礦洞……這麼多要素恰好集中於一處,如今更是因為種種原因幾乎全部聚集在一起,這難道只是一種巧合嗎?
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洗禮,白墨早就已經不相信巧合了。
而在他思索的功夫里,眼前的畫面幾度變換,如同按了加速鍵一半, 日夜幾經輪轉,只有蓮池的風景始終不變。
不知過了多久, 河岸邊終於再次迎來了一位華服青年。
無欲, 或者說季白,他回來了。
白墨收回思緒,安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
我真的回來了。
回雲華不過一個月,我便又來到了蓮池,這裡的一切似乎不受季節的影響,雖不如鬧市繁華,卻有一番寧靜的意味,景色更是格外宜人,將我略顯躁動的心安撫。
青蓮見了我很是驚喜,徑直向我跑來,臉上滿是笑意。
但我卻笑不出來。
「怎麼啦,見到我你不高興嗎?」青蓮作出不高興的樣子。
「我……此次前來是有事相求。」
「什麼事?」青蓮問道。
「我想借你蓮心一用……」我的聲音越來越小,腦海中響起父親的話。
「如今國中大旱,聽說若是有植物邪物肯自願交出丹心,便可以其自然之力祭祀,或許可以向神明求得雨水,讓雲華的臣民度過此劫。」
青蓮眨著眼睛,也不說話, 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我。
回來一趟不是為了重逢,而是有事相求,愧疚在我心中縈繞,我突然覺得時間突然變得無比漫長。
一陣風吹過,輕撫草地和河水,也撩起女孩的長髮。
「好啊。」
「你不願意也沒……什,什麼?」
我本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畢竟蓮心對青蓮肯定無比重要,沒想到她居然同意了。
……她甚至沒有問我要蓮心做什麼。
「不過你要答應我,必須得在二十天……不,你要儘量在一個月內把蓮心帶回來給我。」
說完,青蓮口中吐出一朵血色小蓮,毫不猶豫的交給了我。
看到青蓮神色如常,似乎沒有什麼不適的樣子,我不由鬆了一口氣,正色道:「放心,我一定會在一個月內把蓮心帶回來。」
青蓮點點頭,與我告別,隨即坐到了河岸邊,把腳放到了水裡,靜靜的看著湖面發神。
我沉默了,我剛來時青蓮就是這個樣子,如今也是如此,或許這十幾年來無人陪伴的日子裡,她一直都是這般,孤獨的眺望遠方。
「你看,對岸的蒲公英要開了吧。」青蓮低聲開口。
「什麼?」我沒有聽清。
「沒什麼。」她回頭對我嫣然一笑,「去吧,我等你回來。」
和第一次分開時一樣,她對我揮了揮手。
我快馬加鞭地回到雲華,讓父親帶我進宮,將蓮心交給王上,並請求他一定要好好保護蓮心,並要在一個月內結束祭祀。
王上欣然同意,當即準備相關事宜。
當雨水落下的那一刻,我聽見了全國臣民的歡呼聲,雲華得救了。
隱約之間,雨聲似乎也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蓮心之事並不隱秘,他們把我當做英雄。
對此我自然是喜悅,還暗暗有些自得,同時也鬆了一口氣,如今才花費了十五天,我很快就可以把蓮心還給青蓮。
這般想著,我已經到了皇宮。
「哈哈哈哈,來了?快來快來,這是慶岳的小公主寧清兒,你們認識一下。」
因為此次的表現,王上對我很是賞識,見了我便大笑出聲,指著身前一位動人的女子介紹。
我望了過去,那正是我朝思暮想的鄰國公主,我曾和她有一面之緣。
知書達理,美麗端莊,她的身影早就深深刻入我的心中,此時一看更是美艷動人。
「這位應該便是世子了吧。」寧清兒巧笑嫣然,聲音如同黃鸝。
接下來,王上告訴了我寧清兒出現在此處的原因,原來鄰國慶岳同樣遭遇旱情,卻苦於找不到自願奉出的丹心,聽聞雲華擁有,便希望可以借得蓮心一用。
我聞言皺眉,祭祀花費的時間可不少,說不定會超出一個月的時間。
「放心,慶岳承諾必然會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旱情,你要體諒一下慶岳君王,要知道那裡的災民可不比我們少,很多人都需要雨。」
想到受苦的災民,我有些猶豫,但青蓮如此信我,我斷然不能失去信用。
見我遲疑,王上不由說道:「此次你已經是雲華的英雄,若是再救慶岳人民於水火,必將獲得小公主的青睞……」
我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想法,王上一向重利,此舉無非是想交好慶岳罷了,然而想到寧清兒的音容笑貌,我的確頗為意動。
「待到那時,我必將讓你迎娶她。」王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蠱惑似的說道,「我可以保證,雲華必然會全力支持這門婚事,想來慶岳君王也不會有意見。」
迎娶嗎?
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一位紅衣新娘,坐在床邊,我掀開蓋頭,露出寧清兒那張美麗動人的臉。
可下一秒,那張臉模糊了一下,居然又變成了青蓮的笑顏。
我揮開思緒,權衡了很久,鄭重道:「還請王上承諾,要讓慶岳在十二天之內完成一切。」
王上微微一笑:「我答應你。」
青蓮住所隱秘,不可隨意泄露,我權衡許久,挑選了兩名最為信任的部下給青蓮送去一封信,告知她我會準時交回蓮心。
然而我失策了。
一個月的時間越發接近,我心中焦急,一次次進宮,卻是苦問無果。
「世子殿下,我有一事相告。」
又一次沒得到回覆,我煩悶地出了宮,迎面遇到國師。
「國師請講。」
「既然蓮心是蓮妖主動交給伱,想必此邪物必然很信任你。」
「國師想說什麼?」我眯起眼睛,蓮妖這一說法讓我很不舒服,心中生起怒意,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打起了青蓮的主意。
對於世人來說,邪物雖是禍害,但更是財富,尤其是一株有丹心的蓮。
國師一愣,搖頭笑道:「殿下多想了,我想說的是,丹心只有少數邪物可以產出,有種種妙用,然而若離體超過二十五日,恐怕就無法歸體了……」
「換言之,這隻蓮妖恐怕即將變回原形,不知此事世子可知曉?」
他神色複雜,似是想到了什麼往事。
二十五日?
青蓮不是說三十日嗎?
我如遭雷擊,以至於沒有聽到國師接下來的話。
事實上,在王上的幾度推脫之下,我早已違背了誓言,此時已經距離拿到蓮心過去三十二天,那青蓮她……
她怎麼樣了?
更讓我感到煩躁的是,我的兩名送信的部下始終沒有回來。
「願意將最重要的蓮心交出來,蓮……那位和世子殿下的關係一定很好吧。」國師搖著頭離去。
我心亂如麻,默默出宮,在家中枯坐了良久,拿起劍走向宮中。
劍是青蓮劍,是臨走的時候青蓮送給我防身的,她說自己用不上。
可現在想來,這終究是她母親留給她的珍貴遺物。
一直以來,無論是酒是劍,甚至是性命,我都在向青蓮索取,然而她從未拒絕,更未求過回報,可我又付出了什麼呢?
我心中一痛,握緊了青蓮劍。
這一路上,對我表達感激的國民隨處可見,大雨之後,雲華上下一片祥和,由於王上有意宣傳,因此大家都認為是我的功勞。
然而他們的笑容越是燦爛,我越是感到自責。
我來到皇宮。
「王上,蓮心究竟在何處?若在慶岳,那我便親自去取。」
王上高高在上:「你可知帶劍進宮是何罪?」
「我只知我背棄了承諾,慶岳如此,王上……同樣如此。」
王上威嚴地看著我,我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蓮心昨日便被送回,我欲將之留下,要知道旱情可不會只出現一次,你要為國民著想。」
我按住劍柄,質問道:「王上金口玉言,難道是打算背棄承諾嗎?」
王上嘆息一聲,說道:「我是為了整個雲華著想。」
我拔出劍,劍氣環繞於周身,開口道:「旱情已經結束,我不負雲華,不負國民,卻因為虛榮遮眼而負了承諾——若王上不願交還,我便只好自己來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王上指著我怒喝道,「若你真的能從我手中奪去蓮心,歸還給你又如何?」
他的身前出現一群冷麵護衛,身上的氣息可怕。
「王上或許忘了我是誰了。」
我對自己的劍術一向自負,迄今為止,世間嘲笑過我劍術的,只有青蓮一人。
我微微撫劍,裹挾著無匹劍意,欺身向前。
宮內高手無數,卻都不是我的對手,我與他們大戰一天一夜,並沒有傷及王上,只是從他手中奪走了蓮心。
我也是這時才知道,我的護衛之所以遲遲未歸,原來是因為出城前就被王上攔了下來,帶到牢里逼問此行的目的——更確切的說,是逼問青蓮的下落。
好在我的兩名部下始終沒有鬆口,因此並沒有人知道青蓮的蹤跡。
而兩人的被捕,據說是因為我父親有意透露了他們的行蹤。
「這是為何?」
雖然猜到父親是為了雲華考慮,可我還是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是碧血青蓮,大凶之物。」王上嘆息。
「既然大凶,王上為何要得知蓮花下落?」
他沒有回答,搖頭道,「那是從鮮血中孕育的凶物,你可知曉?」
「我知道。」
「你本可受國民擁戴,鄰國公主垂愛,在我等的幫助下,你的劍術可以登峰造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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