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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明與惡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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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隨便了。」

「是啊,太隨便了。」

楊小婉自嘲般的笑了笑,「甚至還有人說,『由她好了,權當是正式成親前的練習了』,說到底,爹娘也好,其他人也罷,他們需要的不過是一個聽話的籌碼罷了。」

「世人皆說我楊小婉水性楊花,其實奴家不過只是想在失去自由之前看看所謂愛情究竟是個什麼模樣罷了。」

白墨算是聽懂了,這原來是個叛逆加憧憬愛情的無知少女啊……

「那你找到愛情了嗎?」

「沒有,一切都和奴家想的不一樣。」

楊小婉的聲音低沉了些,「就在奴家開始招親的第一天,一直為奴家出謀劃策的丫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後三天全家被山賊滅門,屍骨無存。」

「第一位新郎登門那天,此前始終為奴家刺探外界情報的丫鬟也死了,據說是突然在街上摔倒,溺入水盆而死。」

「成親的那天沒有半個客人,奴家的家人更是不可能過來,唯二兩個肯幫奴家籌辦喜事的下人,第二天被發現死在了後山。」

「自那以後,除了水性楊花之外,奴家又多了個天煞孤星的名號。」

白墨沒有說話。

「彼時我才明白,這世間或許真的存在神明,也存在命運,他早就安排好了我的一切……甚至在詛咒我。」

白墨問道:「第一位新郎怎麼樣了?」

楊小婉慘笑道:「他死了,還沒拜完堂便暴斃身亡。」

「不過這世上從不缺勇莽之人,又或許是奴家給的實在太多,之後陸陸續續有人上門提親,不過府里居然無一人阻攔,奴家自然全都答應了。」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死了,越往後成親的死得越晚,然而活得最久的也只是停留在了洞房花燭的前一刻罷了。」

「後來我才知道,所有曾經支持過奴家決定的人,居然全都死了。」

「不止如此,或許是因為我的任性,楊府開始敗落,陳國境內天災頻發,陳國國力大幅減弱,被他國攻陷,到最後,除了早先為我所打造的婚房之外,陳國幾乎完全成了一片焦土。」

「活下來的人擠滿了偌大的楊府,奴家坐在婚房之中,只聽到他們一直在哭,一直在罵……我知道他們一直在等。」

「等奴家委身於神明的那一刻。」

「我有時候也會想,是否一切罪責確實在我?若是我遵從神明的神跡,陳國只會蒸蒸日上……」

「當然不怪你。」

白墨看了愣神片刻的楊小婉一眼,說道,「看我幹什麼,繼續說下去啊。」

「奴家失去了一切,但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楊小婉低下頭,說道,「所有前來提親的男人心裡的想法或許各有不同,但絕沒有與奴家談情說愛這一條。」

「不過也無所謂,彼時的奴家已經不奢求愛情了,只是希望有人能做到那一步……」

「哪一步?」

「說來也不怕夫君笑話,奴家一直希望能有一個人可以奪走奴家的身子,不管對方是誰,只要神明不是第一個就好。」

她語氣平靜,隱隱帶著恨意,「這或許也是奴家對那傢伙能做到的唯一有效的打擊報復了。」

燭火跳動個不停,將白墨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楊小婉的聲音傳來。

「然而很可惜,直到奴家十八歲生日前夜,最後一位新郎也死在了洞房之前。」

她苦笑道,「哪怕再多一天,說不定奴家就能實現心愿了。」

「當時的我更加確定,原來這世間真的有命運,一切其實早就命中注定,奴家費盡心血,最終依舊只能委身神明,他似乎一直在玩弄我。」

白墨沉默片刻,突然說道:「不對啊,難道我不才是最後的新郎嗎?」

楊小婉愣了愣,輕笑道:「夫君何必裝瘋賣傻,你自然不是。」

「什麼意思,這給神明的綠帽子別人戴得,我白墨就戴不得?」

楊小婉一呆,隨即嬌羞道:「夫君若是願意,那……」

白墨有些尷尬,沒敢接楊小婉的話,他只是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悲哀,幾乎就要代入進去,這才情不自禁抖了個機靈……

這種被所有人所埋怨不滿的命運,不知為何,他居然莫名有些感同身受。

楊小婉平靜道:「倒不是奴家沒有自盡的勇氣,但奴家說了,若是奴家沒有心甘情願與神明成親,其他人都會被降下神罰殺死的。」

不知道為什麼,白墨的心情突然煩躁起來,說道:「這種人是不值得救的,你管他們做什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畢竟是奴家違抗神跡害了他們,奴家的命運便是如此,只能說天命難違吧。」

白墨氣不打一處來:「如果神跡真的有用,又怎麼敢有人進犯你所在的國家?如果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你為什麼還能違抗神明的想法?」

「可有那麼多人因我而死……」

「這不是更能說明神明是個廢物嗎?」

「可是……」

楊小婉說不出話來,突然看向正在燃燒著的生燭和死燭――

死燭燃得顯然比生燭要快。

白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怎麼了?」

「奴家想起來了,奴家雖沒有成為神明之妻,但依舊是他手下的被擺布的棋子,而現在他醒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神明醒了?

對方的話題跳躍太大,白墨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問道:「所以這兩根蠟燭現在又分別代表什麼?」

「牢籠內唯有隻剩下一名生者時才會開啟,因此生燭和死燭燃盡分別代表一人身死。」

隨著話音落下,空氣也變得凝滯起來。

身體莫名傳來一股刺痛感,白墨問道:「所以死燭是我死對吧?」

「嗯。」楊小婉微微點頭,「不過要是夫君願意娶奴家……」

「那還是直接讓我死吧。」

白墨打斷她的話。

「夫君得考慮清楚,這次一切都不再由奴家掌控,真的會死的。」

楊小婉袖中滑出一把染血的尖刀。

地面開始震動,而且前所未有的劇烈。

「沒事,都一樣的。」

白墨笑了笑,腳下的影子似乎想要有所動作,但強行止住了。

「別想著吹生死燭,這次的生死燭普通人是吹不滅的,而且必須承受代價。」楊小婉嘆息一聲。

「說不定我不是普通人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白墨的語氣開始發生變化――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地面不斷震動,而不知為何,掩獸山的周圍漸漸生起一層青色光幕,緩緩成形。

楊小婉看著即將燃盡的死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問道:「夫君,若是命運難違,你願意娶奴家嗎?」

「不願意。」

「若是為了愛情呢?」

「我們之間哪來的愛情?」

「那……若是為了給神明戴綠帽子呢?」

「嗯?你這樣說我可能就要答應了……」

白墨眼前一亮,舔了舔嘴唇,突然皺眉道,「不過……你就那麼信所謂的命運嗎?」

楊小婉注意到,對方的氣勢正在悄然發生變化,逐漸和她記憶中的某道身影相重合――

與此同時,淡青色的光幕已然覆蓋了整座掩獸山。

「反正我從來不信命運。」

白墨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笑了笑,走到生死燭前,輕而易舉便將兩支蠟燭吹滅。

「我說過了,如果區區兩根蠟燭也能決定命運的話,那麼我就是天意。」

「如果對方是神明……那我就是惡鬼好了。」

楊小婉似乎呆住了,她肩膀微微聳動,久久沒有說話。

燭光熄滅,整個房間一片漆黑。

可哪怕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當中,白墨腳下的影子依舊顯得格外刺眼。

房間之中,一股怪誕暴虐的氣息陡然升起,牆壁上的無數髮絲化作細劍,狠狠刺向白墨。

後者一動不動。

下一秒,清脆的「咔嚓」聲響起,影子猛然扭頭,死死看向了某個方向,目光冰冷至極。

掩獸山下,一個低笑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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