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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他殺不了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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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她在想,其實哥哥自己也沒看過吧。

十三歲的她已經不再單純,很快就察覺到了哥哥的異樣——那份肉有問題,所有人都知道,但哥哥卻幾乎一個人吃光了兩人份。

然而哥哥的臉上並沒有痛苦的表情,只是躺在山間的位置,習慣性的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說沒事的,我睡一覺就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只感覺興奮的情緒仿佛少了許多,安靜坐在哥哥身邊,一言不發的陪著他。

哥哥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兩人說了很多話。

記不得是多久以後,天空突然出現一道紅霞,巨大的日輪幾乎填滿了整個天空,仿佛就在眼前,溫暖的陽光灑下,將整個山頂一一點亮,萬物都被喚醒,連風都變得暖洋洋的。

她一時間呆住了。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分明格外柔和,卻明亮得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日出果然很美,在陽光的撫摸下,山頂上的一切生命仿佛都活了過來——

除了哥哥。

他早已被肚子的疼痛折磨得滿頭大汗,此時再也忍不住,臉色變得無比慘白。

哥哥渾身被陽光所包裹,似乎是看到妹妹在日出下的動人和喜悅模樣,這才放心的閉上了眼睛,臉上浮現出笑容。

雖然有所預料,可這一切還是太過突然,她甚至來不及去看哥哥的屍體,就被追來的人帶回了院子裡。

那個女人告訴她,哥哥和她做了一筆交易,他承諾會給女人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回報就是儘可能減少妹妹的實驗次數,並得到這次看日出的機會。

女人答應了,她認為這也是實驗的一部分,而且會很有趣。

那天晚上,楊依依突然想起了哥哥昨天夜裡說過的話。

「太陽東升西落,這是不變的規律,只要你願意,每天都可以去看日出,哪怕我不在也是如此。」

她那時才知道……「哪怕我不在」原來是這種含義。

到了十五歲那年,因為某種機緣巧合,她終於逃離了那個囚籠,本以為獲得了自由,可這個世界卻殘酷得讓她幾次想要逃回去……

那個院子其實挺大的。

很多時候,做一頭無憂無慮牲畜有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仿佛置身於深海之中,意識無比模糊。

過往的記憶仿佛錄影帶一般在楊依依的眼前緩緩浮現。

她沉溺於悲痛之中,隱約間突然看到遠處有一道紅衣身影,正在緩緩朝著自己走來——

在對方身上,是比痛苦的記憶更加殘酷的氣息。

嘴唇上傳來一股劇痛,深深刺痛了楊依依的神經,她猛然從回憶中驚醒,勉強睜開眼睛,驚恐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無欲。

這個傢伙居然已經醒了。

然而地上的白墨仍然沒有醒過來的跡象,甚至死了也說不定。

楊依依心中一沉,緩緩收回目光。

「死不瞑目?」

無欲的腳步不緊不慢,很快就看出了地上白墨的狀態,然後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著楊依依。

「滾。」

他的態度倒是出乎了楊依依的預料,據她所知這傢伙應該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才對,沒想到居然打算放過自己。

她下意識的起身,就要轉身逃離。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腳步仿佛灌了鉛一樣,竟然無法挪動。

不是因為恐懼而不敢移動,而是因為別的東西。

無欲身上的氣息太過恐怖,楊依依的牙齒直打顫,她心裡很清楚,哪怕自己把懷裡的所有符咒通通丟出去,也傷不到這傢伙的一根汗毛——

然而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想離開。

為什麼?

她看向地上的白墨。

是因為不久前自己快要死的時候,被地上這個傢伙突然喚醒,久違的重溫了一次的被保護的感覺嗎?

可自己之所以落得如今這個處境,分明就是因為這傢伙啊!

楊依依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但不知道為什麼,逃離的心思莫名就淡了下來。

「嗯?」

對面的無欲發出一個鼻音,雖然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楊依依看得出來,對方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你會殺了他嗎?」她忍不住問道。

「你說呢?」

無欲沒有正面回答,但冰冷語氣下的態度不言而喻。

楊依依遲疑片刻,咬牙鼓起勇氣說道:「我看到了你的記憶,你曾經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青蓮也深深喜歡著那樣的你,所以……」

「你也說了,那是『曾經』。」

無語打斷她的話,說道,「如果你想用這些話來打動我,那就不用白費力氣了,事實上,我之所以會放過你,正是託了青蓮的福——因為你和她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所以,滾吧。」

他冷冷的看著楊依依,然而後者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攔在了白墨身前。

無欲看了她片刻,冷然說道:「如果你是在擔心自己無法離開外食之術的範圍的話,那麼大可以放心,我可以承諾帶你離開這裡——你很幸運,這依舊是托青蓮的福。」

此言一出,楊依依最大的顧慮也就沒有了。

她此前當然擔心過這個的問題,哪怕她捨棄白墨自己離去,也沒有辦法離開這個地方,然而此刻對方居然直接給出了解決方案,怎麼會不讓人心動?

不用承擔任何風險,只要在一邊站著就好了……

腦子裡分明說著這樣的話,但她卻依舊站在白墨身前,身體沒有絲毫動搖。

「謝謝你,也謝謝青蓮,我對你們的過去表示遺憾,但不好意思,我不能走。」

「倒是不怕死。」無欲饒有興趣的看著她,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

楊依依一愣。

是啊,為什麼呢?她自己也想不到答案。

她只是回答道:「或許是……因為他欠我一樣東西?」

「是嗎。」

無欲微微點頭,「那很可惜呀,你沒有機會拿回那東西了……不過我會給你一個不痛苦的死法。」

話音落下,他伸出手指,狠狠刺向楊依依的腦袋。

僅僅只是隨意的一指,威勢卻無比恐怖,幾乎是在抬手的一瞬間,楊依依的面具便轟然破碎,臉上出現細密的血痕。

她不是第一次嗅到死亡的味道,但只有這次無比接近,也無比真實,她的心跳不斷加速,幾乎要跳出胸膛。

能親自決定自己的死亡,這何嘗不是一種自由呢?

然而即便這樣安慰自己,當死亡真正降臨的那一刻,楊依依依舊感覺無比恐懼——

說起來,她好像至今都沒有再去看一次日出。

修長的手指猶如冰冷的尖刀,在楊依依的眼中逐漸放大。

她閉上了眼睛。

然而等待了約莫一秒鐘,想像中的疼痛感始終沒有襲來。

「是因為對方的動作太快,所以我來不及感受到疼痛就已經死了嗎?」

楊依依睜開眼睛,臉上有些溫熱。

是血。

不過並不是她的血。

身後突然響起洪亮的心跳聲,猶如迎接日出的鐘聲,雖然沒有回頭看,但楊依依卻莫名鬆了一口氣。

因為那傢伙醒了。

或許是來不及上前抵擋的緣故,白墨只能在第一時間伸出一隻手,擋在了楊依依的頭前。

他的手掌被無欲的手指洞穿,剛剛流的是他的血。

楊依依剛想說話,就感覺到一隻略顯冰冷的大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來不及反應就被剛剛醒來的白墨拉到了身後。

「在後面躲好,不要給我添麻煩。」

聲音冷淡,卻隱約帶著幾分笑意,楊依依有些生氣。

「放心好了,他殺不了你。」

下一秒,徹底變得冰冷的聲音再次自眼前那道身影口中響起,她張了張嘴,莫名安下心來。

滔天的陰影從白墨背後升起,猶如冰冷的天幕,將楊依依阻隔在身後。

眼前這道身影並不偉岸,體內卻似乎藏著恐怖絕倫的力量。

無欲面無表情的收回手指,安靜的看著這一幕。

「居然把我關在後面……」

黑色屏障之後,楊依依呆滯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心裡習慣性的把白墨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但不知為何,她斗篷下的嘴角卻掀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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