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他殺不了你(1/2)
外食之術是龍族的獨有能力,也是出了名的束縛之法,能夠悄無聲息的將某一密閉空間轉變為自己的腹部空間,將敵人拖入腹中,然後利用翻湧的胃酸慢慢蠶食他們的生命力,可謂是防不勝防。
雖說因為龍頭贈予的那瓶龍血的緣故,楊依依腳下的空間還算安全,是胃酸無法覆蓋的地方,然而外食之術的可怕之處可不止於此。
龍族的胃就如同一個囚籠,除了對身體的禁錮,對精神同樣有很強烈的影響,能夠如同磨盤一般消磨受困者的意識,並且很難被察覺。
從肉體到精神,將別人的一切全部吞食,這就是外食之術。
最開始還沒感受到,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楊依依只覺得越來越困,意志越來越消沉。
她掏出寧神符強打精神,時刻關注著白墨的情況,不時探查一下對方的呼吸和心跳,生怕因為自己的大意讓白墨遭遇意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太過睏倦的緣故,不久前她發現白墨的身體似乎閃動了一下。
不過那個瞬間實在太過短暫,她一時也拿不準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是迅速查看了一下對方的情況,見沒有異常才放下心來。
距離白墨吃下死夜草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小時,這段時間裡對方一直沒有甦醒,好在『死不瞑目』的眼中並沒有再出現被黑色覆蓋的情況,這說明對方的狀態應該比較穩定。
楊依依鬆了一口氣,又不由暗罵白墨的動作太慢,她發現不遠處那個叫無欲的紅衣男人似乎已經隱隱有了甦醒的跡象,而且身上的氣息很是凶厲,說不定一醒來就要砍人。
她並不清楚外食之術會對精神進行蠶食,只覺得自己越來越睏倦,每當撐不住的時候就使用一張寧神符,這才能勉強打起精神。
然而糟糕的情況還不止於此,隨著白墨吃下死夜草,死夜草的隱匿效果自然也就消失,使得兩人的身形顯現出來。
肉壁上的那些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活了過來,密密麻麻的連成一團,緩緩睜開,毫無感情的盯著兩人,讓人頭皮發麻。
冰冷的視線匯聚在一起,逐漸猶如實質一般,好似尖刀一般刺在女孩的心上,切割著她的理智,只餘下恐懼和悲傷。
楊依依一點都不懷疑,一旦她此時離開腳下這片乾癟肉壁的範圍,一定會在瞬間遭到這些眼睛的襲擊,結局可想而知。
「你這傢伙快點醒過來啊,再不醒就來不及了。」
她索性不再看那些眼睛,低著頭小聲嘀咕著。
「到時候我一個人跑了,你可別怪我沒帶上你。」
想起肉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又想起無欲身上冰冷可怕的氣息,楊依依就一陣心涼,她打定主意,無論之前說過什麼漂亮話,一旦出現危險就立馬逃走,堅決不管這傢伙的死活。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當看到躺在自己身前面色恬靜的白墨時,她總是會想起自己那早已死去多年的哥哥。
然而兩人分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甚至在性格上有很大的差異。
楊依依看著地上的白墨,後者睜大眼睛睡著的樣子實在讓人想笑,至於能不能醒來就難說了。
她清楚的記得,當初哥哥就是這樣躺在自己面前,在日出中平靜死去的。
硬要說的話,這或許就是他們唯一的相同點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空氣格外安靜。
外食之術帶來的精神壓迫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強烈,楊依依只感覺自己越來越困,精神仿佛被悄無聲息的吞食。
她的意志越發消沉,之前那些因為那場幻境所帶來的悲痛記憶克制不住的再一次開始湧現至眼前——
寧神符已經徹底不起作用了。
楊依依很清楚,這絕不是什麼好的預兆,於是果斷的掏出匕首,一刀刀劃在自己的手心,留下一道道深刻見骨的傷口。
從小到大的經歷告訴她,痛苦是緩解精神異常的良方。
作為一個女孩,楊依依的手掌並不漂亮,甚至完全可以說得上粗糙,上面覆蓋了厚厚的繭,一看就飽經風霜。
她隱藏在黑袍下的身軀雖然嬌小,但卻擁有比尋常男性更加強大的力量。
痛比死了強——
她這樣告訴自己,然後咬著牙在手心劃出傷口,然而這種疼痛似乎並不足以緩解精神上的異樣,於是她又掏出一瓶白色粉末,迅速撒在了傷口上。
「嘶——」
一瞬間,刺骨的疼痛讓她冷汗直流,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精神也如願振奮了不少。
這並不是什麼毒藥,而是一種促進傷口癒合的藥粉,能夠快速有效的治癒外傷,而且基本不會留下傷疤,但由於是以毒攻毒式的配製理念,帶來的負面作用也很明顯。
雖然能夠加速傷口癒合,但卻會使得傷口的所有痛苦在瞬間爆發出來,大概相當於『提前還債』的意思,這個過程會持續大約十分鐘左右,在平時楊依依絕對不會用它來自我折磨,但在如今這個這個情況下,藥粉的負面作用卻可以當做一種藥效使用。
得益於手掌傳來的劇烈疼痛,楊依依算是暫時清醒過來,她將那隻手就這麼懸掛在半空中,臉色疼得發白,咬著牙再一次檢查了一遍白墨的情況。
白墨此刻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好,心跳和呼吸都微弱了下去,而且面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只怕是遭遇了什麼意外。
楊依依心中一沉,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將龍肉粉末餵給對方,很快就放棄了。
白墨之前把要求說得很清楚,只有當他的眼睛被黑色所覆蓋的時候才給他餵龍肉粉末,其他的時候不要妄動,否則說不定會害了他。
事到如今,楊依依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選擇相信對方了。
看著白墨的臉,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光是自己手上的那點被強化的痛苦就已經讓她難以忍受了,一想到白墨吞食死夜草後遭到的被放大數倍的痛苦折磨,她就感到一陣心悸。
然而白墨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過,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堅強。
時間還在流逝,白墨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然而漸漸的,楊依依已經有些承受不下去了。
此時此刻,連手上的疼痛都不足以應對精神上的睏倦,她只感覺眼皮無比沉重,仿佛有人在扯自己的眼皮。
其他什麼的都無所謂了,她現在只想無所顧忌的好好睡一覺。
然而最後的理智卻不斷勸阻著她清醒,她只能咬緊牙關,嘴唇都滲出血來。
身體的痛苦已經起不到壓制精神損耗的作用了,不多時,兒時的記憶悉數在她腦海中湧現——
在禁區降臨的時代,棄徒並不是地位最低下的人群,因為哪怕是棄徒,也不過只是失去了在城區內安居的機會,他們並沒有失去自由,聽說後來甚至有部分人逐漸在禁區之中建立了屬於自己的聚集地,條件不比城區差。
——地位最低下的是貧民。
沒錯,在禁區降臨之初,即便是放棄部分居民使其成為棄徒這一決定也是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反覆研討和斟酌的,而放棄貧民,則是早在一開始就做好的決定,完全稱得上是眾望所歸。
作為社會底層,猶如生活在下水道里垃圾一般的存在,從來沒有人需要這些貧民,而在人道主義崩塌,所有人都自顧不暇的情況下,他們無疑是最先被放棄的存在,甚至有不少都被送去了禁區,作為第一批「探秘者」。
這是一群失去了自由的人,無論是禁區降臨之前還是禁區降臨之後,都有這麼一批人存在,連勉強活著都是一種奢侈。
——楊依依正是這樣一個貧民。
而如果準確一點來說,她其實是一個奴隸。
記憶中,她自出生起就沒有品嘗過自由的滋味,自幼和哥哥生活在一起,沒有見過父母。
哥哥並沒有告訴她父母是死了還是活著,幼年的她也不懂這兩個詞語的含義,哥哥只是每天摸著她的腦袋說,沒事的,我會保護你。
她記得自己應該生活在一個城區之中,但從來沒見識過,而是和很多人一起被關在一個很大的院子裡。
院子裡每天都會有人員的增減,但她並不在意,也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只有當偶爾聽到院子外的動靜時,她才會好奇的問哥哥外面有什麼。
哥哥總是說不知道,然後會再次摸著她的腦袋,告訴她不要怕,他會好好保護她。
彼時的楊依依連肉都沒有見過,因此根本不知道牲畜的含義,自然也不知道牲畜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得知,原來自己是一群貧民的後代,他們在很久以前為了活下去,不惜用自由換取了存活的機會,成為了被飼養在院子之中的奴隸。
他們並沒有考慮過子孫後代的命運。
和很多孩子一樣,楊依依也是在那個院子之中出生的。
院子的主人似乎並不在意奴隸們生孩子,甚至還很樂意看到這樣情況的發生,這不只是為了滿足他們的惡趣味,還因為他們要用的人很多,各個年齡段的不等,而自己養出來的當然最放心。
楊依依一直被哥哥保護的很好,好到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奴隸,還有心思渴望自由,總是嚮往著圍牆之外的世界。
後來的有一天,她吃到了傳說中的肉。
那天的肉湯味道很香,老遠都聞得到,幾乎所有人都很興奮,據他們所說,這個院子裡幾乎沒有人吃過肉。
然而在她打算把碗到放嘴邊的時候,哥哥卻突然阻止了她,低聲讓她少吃點,最好不要吃。
當時的她自然很生氣,認為哥哥是想自己一個人吃獨食。
後來有個人開始巡視,笑容很和藹,非要看到每一個人吃下肉才滿意,而似乎也是因為他的出現,哥哥這才允許她大口吃肉,並囑咐她不要露出任何不滿意的表情。
——她當然不會不滿意。
第二天院子裡少了不少人,印象中好像似乎就是那些吃肉時臉上露出忐忑之色的傢伙。
她突然感到肚子不舒服。
不只是她,幾乎所有人都疼得在院子裡四處打滾,肚皮詭異的凸起蠕動,像是有什麼怪物寄宿在了他們的身體裡。
院子裡沒多久躺滿了屍體,有些肚子都被破開,她是倖存者之一。
因為屍體實在太多,這次連哥哥都隱瞞不住了,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但依舊沒有太過直觀的理解。
作為倖存者,她和哥哥被帶出了院子,從此跟在一個女人身後,時不時被帶去做各種檢查。
但她依舊沒有見過院子外的光景。
十三歲那年,他們這群被稱為二代種的倖存者被戴上頭套,跟著那個女人來到了一個隱秘的地方。
那裡依舊有很大的院子,還有很高的圍牆。
那天夜裡,他們又一次吃上了肉。
不過這一次並沒有人過來檢查,哥哥只讓她吃一小份,剩下的一大碗全部自己吃掉了。
在那之後,哥哥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按時睡覺,而是偷偷帶著她走出後院,來到了一座山上。
那座山一點也不高,風景也不漂亮,還有很多煩人的蟲子,但卻是楊依依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從高處往下面看,才發現那座曾經她認為很大的院子,原來如此渺小。
哥哥告訴她說,今晚就在這裡睡覺,明天天亮可以看到很美的日出。
她問日出是什麼。
哥哥那時的表情有些異樣,搖著頭回答說形容不出來,明天親眼看到才知道。
彼時的她在想,其實哥哥自己也沒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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