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法儒爭端,河西大義(1/2)
鬥嘴,那都是儒生的看家本領。
更何況,鄒子渠跟元稹,還是兩尊學業有成的大儒。
憑心而論,兩人的話,說的都有道理。
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大晉的功勞很大,但也不是沒有過錯。
晉帝父子幹了不少實事,但也沒少害人。
大晉用的是諸葛元的法儒治理,北地三州信奉弱肉強食,講究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平均人口不如其他各州是事實,用苛政勐於虎來形容,也不是不可以。
相比河東同盟的勾心鬥角,大晉當然算得上是同心同德,可要說完全如此,也不盡然,鄒子渠那句反問就很有說服力,你要是真同心同德,那侯景是怎麼叛出大晉的。
滅大禹,弒舊主,這更是大晉抹不開的污點。
…………
可能正因明白鄒子渠的反駁,都有跡可循,所以拓跋尊等人的反應,才會這麼大。
與他們比起來,反倒是被駁斥的元稹顯得最澹定的。
他看向拓跋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爾後轉頭,看著鄒子渠,臉上逐漸浮出笑容,道:「多年不見,子渠師侄這張利嘴,倒是變的愈發厲害了!」
「子渠,不敢當!」
儘管氣氛已經如此緊張,但鄒子渠依然維持著禮節,對元稹一直行的都是晚輩禮,挑不出一點毛病。
「我沒記錯的話,子渠師侄,出身揚州?」
鄒子渠點了點頭後,意識到了什麼,頓時臉色一沉。
「白鹿書院雖傳承夫子,但其門下分為兩派,兗州為民,揚州忠君,子渠師侄既出身揚州,那想來秉持的就是忠君之道了,既求忠君之道,七年前我大晉攻破神都時,怎不見聖人孟渠,亦不見子渠師侄,還有你揚州書院裡,那些整日掛著忠君之道的賢臣良將呢?」
元稹說完這番話,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鄒子渠,繼續道:
「現在知道罵我大晉弒舊主,若無你們八大聖地的妥協,何來的大禹覆滅,你揚州口口聲聲喊了一輩子忠君,姜不凡被殺的時候,也不見你們出來忠心護主啊?
揚兗兩州施仁政,也不見得百姓處境有多好,子渠師侄敢說,你兩州治下的百姓不被武者,甚至是儒生欺壓?
罵我大晉是亂臣賊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稹一通大笑,伸出手先是指著鄒子渠,爾後又順著他指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沉聲道:「七年前神都覆滅,八大聖地妥協,天下勢力無一人為大禹盡忠,亦無一人敢對我大晉稍有置喙,今日在座的諸位,包括你鄒子渠在內,有誰敢說自己,不是亂臣賊子?」
他又頓了一下,冷笑兩聲後,朗聲繼續問道:
「說我大晉法令森嚴,苛政勐於虎,殊不知,當今天下本就是武者當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弱肉強食大行其道,所謂施仁政,不過是寄希望於人性,且不提白鹿書院這麼多年下來,連正道七州都未平定,就是你們自家的揚兗兩州,難不成就沒有武者欺壓百姓之事了?」
鄒子渠不甘示弱,回道:「即便有,與北地三州相比,也好了不知多少倍,三州不過十億人口,便是暴晉的鐵證!」
「哈哈哈哈,如子渠所言,我大晉治下百姓苦不堪言,人人自危,迫於暴晉淫威才不得不屈從,即是如此,我大晉該危如累卵,孱弱不堪,頃刻間會分崩離析才對,怎麼今日我大軍南下,需書院連同正道四大聖地,誓盟反晉了?」
鄒子渠是想說話的,可元稹根本就不給他機會。
「天下人凡言大晉,必提苛政,所謂苛政,不過是我老師諸葛元的法學治國,寄希望於人性者求仁政,妄圖復辟神朝儒家仁政,卻不回頭想想,早已覆滅千餘年的大禹神朝,就是血淋漓的教訓,寄希望於人性,只會讓天下再亂數千年。
我師曾言:
天下人,生而好利,才有財貨土地之爭奪;
生而貪慾,才有盜賊暴力與殺戮;
生而有奢望,才有聲色犬馬。
故,人性本惡,必以法度而後正。
以律法防範惡欲,以律法疏導人性,天下才能向善有序。
子渠,天下治道不在空談,而在力行!
仁政也好,苛政也罷,誰能融入大爭之世而強國富兵,誰便是正道,否則,便是空談大道貽誤天下,必將,為天下人所不齒!」
「哈哈哈哈哈哈,一派胡言!」
眾人還沒從元稹這番話里甦醒過來,憋了許久的鄒子渠再也忍不住儒家一貫推崇的仁政被如此污衊,怒笑斥責:
「君賢臣恭,父慈子孝,母為犢剛,兄如手弟似足,黎民蒼生,人心向善,這才是真正的天道。
大禹覆滅,本就是你們這些信奉弱肉強食的亂臣賊子造成的,自己惡,便妄言天下人皆惡,回過頭來拋開自己的罪責不談,反倒為自己的惡行找說辭,苛政便是苛政,無論你如何包裝,都改變不了。
北地三州生靈,不過是迫於暴晉淫威,不得不屈從,你們這些制定苛政之人高高在上,享受著黎民蒼生的供養,回過頭來還要指責他們性惡,為自己的苛政套上法理,即便說的再冠冕堂皇,也無法改變,北地三州百姓,乃至天下各州百姓,對大晉的看法。
諸葛元的性惡論,千年前就被夫子定為邪談,他本人也被夫子逐出書院,一個儒門棄徒的奇談怪論,也虧得你有膽量在此胡說八道,簡直可笑!
怪道孟荀兩位院長曾言,法家,亂世之學也。」
……………………
整個昭陽宮,已經成了鄒子渠和元稹宣揚各自主張的場地,數千人的腦海中,滿是兩人的康慨陳詞,絕大多數人的臉上,都浮現出思索之色。
自大禹失鹿,十大聖地瓜分神州,已千餘年。
一千多年來,天下人無不期盼和平,無數主張應運而出,但能傳承下來,經久不衰的,只有儒家,其中儒家又總分為三派,分別為:諸葛元的法治儒道、孟渠的忠君儒道、荀牧的為民儒道。
三家雖師出同門,其主張卻各有側重,基本天下人都清楚,三家之爭延續了也有數百年,至今也沒有結果。
鄒子渠和元稹的爭論,不可能有結果。
在場人都清楚,他們自己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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