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落子!(1/2)
第1593章 落子!(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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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十二回到太子府不久,才飲了兩盞茶,聽了一支曲,門房便飛奔來報,說宮裡來人傳旨,已在坊門外。
他整了整衣冠,率太子府屬官、內侍、宮女在正殿前迎候。
不多時,一隊內侍魚貫而入,打頭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宦官,身著緋色內侍袍,腰懸銀魚袋,手裡捧著黃綾包裹的聖旨,邁步之間自有一股近侍的體面與矜持。
他身後跟著八個小宦官,兩人一組,抬著四口沉甸甸的紅漆木箱。
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顯然是裝滿了分量極足的東西。
華十二目光在那四口箱子上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萬兩黃金,還真給抬來了。
傳旨宦官走到殿前站定,目光淡淡一掃。
院內眾人齊刷刷跪倒一片,華十二也微微欠身,做出聆聽的姿態,但並未跪下。
傳旨宦官不慌不忙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將「太子行為不端,罰閉門讀書思過三月」的旨意念了一遍,措辭倒是比朝堂上李世民的怒吼溫和了許多。
念完正文,他卻並未合上聖旨,而是微微一頓,目光往左右一溜。
「陛下另有口諭。」
他的語氣忽然換了一種調子,半公半私,帶著幾分內臣特有的微妙分寸:「此敕所諭,乃陛下庭訓之辭,旁人未便與聞。陛下有言:太子國之儲貳,宜存體面。著」
拂塵微微一抬,向殿門方向點了點。
「爾等暫退。不得宣喚,毋得近前。」
殿內伺候的宮人、屬官們聞言,紛紛躬身退了出去,連王德都看了華十二一眼,見主子微微點頭,這才垂手退出殿外,順手將殿門虛掩上。
轉瞬之間,偌大的正殿便只剩華十二與那傳旨宦官兩人。
那宦官手持拂塵,腰板挺得筆直,目光落在華十二身上,見他依舊笑吟吟地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跪下來聽訓的意思,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臉上露出不喜之色,心說:太子果然張狂,回去定要如實回稟陛下。
語氣稍重了幾分,將拂塵往臂彎里一搭,提醒道:「殿下,請跪聆聖訓。」
華十二微微一笑:「恕孤足疾不便,不能施以全禮。
,他說著,也不等那宦官反應,便走到那四口紅漆木箱前,伸手掀開其中一口的箱蓋。
箱蓋一開,滿殿金光。整整齊齊碼放的,正是剛從內庫撥出來的金餅,每一塊都有掌心大小,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華十二隨手取出兩塊,攏在袖中,然後自然而然地向那宦官走近兩步,借著袖子的遮掩,將金餅往對方手裡一塞。
那金餅入手沉甸甸的,傳旨宦官的手指下意識地一收,便握了個結實。
華干二笑吟吟地看著他,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老友寒暄:「中貴人想來能夠理解,對不對?」
那宦官感受手裡的分量,下一瞬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翹起,眼角的細紋擠成了花,連拂塵都從臂彎里滑到了手腕上,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換上了一副燦爛笑容。
「對對...太子國之儲君,萬金之軀,還是要保重身體為先。這跪不跪的,不打緊,不打緊!」
他聲音里的那股公事公辦的冷淡勁兒,轉眼變成了春風拂面般的體貼周到。變臉之快,堪稱一絕。
華十二見狀,又從箱子裡揀了兩塊金餅,隨手塞了過去:「孤與中官人一見如故。以後中官人要常來東宮走動才是。孤這太子府,平日裡冷清得很,正缺中官人這樣的妙人來說說話。」
四塊金餅。
那宦官在宮裡當差二十年,過手的賞錢加在一起,也不及今日一次得的厚重。
他在袖中將四塊金餅攏作一堆,指尖觸著那沉實的質感,心頭滾燙。
宮裡都說太子性情乖張、難以親近,今日一見—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多麼平億」近人的一位殿下啊!
言談舉止又體面,做事又講究,出手又亮,那些針對太子的謠言,定然是有居心回測之人在背後中傷。
他心裡給太子打了個滿分,臉上堆滿了發自內心的笑容,態度愈發恭敬,躬著身子將李世民的口諭輕聲念了出來。
那原本嚴厲的訓斥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竟像是春風化雨,輕飄飄的,還帶著幾分替太子叫屈的味道。
華十二聽完口諭,心中瞭然。
李世民對他和李泰各打三十大板,都罰閉門讀書思過三月。這說明什麼?說明老頭子雖然氣得夠嗆,但並沒有完全放棄他這個太子。
嘴角微微上揚。這一局,他賭對了。
傳旨宦官念完口諭,將聖旨雙手奉上。
華十二接過,客客氣氣地留他喝茶:「中官人辛苦了,不如在孤這裡歇一歇,吃杯茶再走?」
那宦官連忙推辭,面上帶著真心實意的歉意:「殿下盛情,只能心領了,奴婢下一站還要去魏王府上走一趟,把魏王的旨意也一併宣了。」
華十二眼睛一亮。
他從懷中摸出一塊美玉,質地瑩潤,雕工精細,直接塞進那宦官手中,笑道:「既如此,孤也不便強留。只是有一事,還想托中官人費心。」
傳旨宦官低頭一看手中的美玉,瞳孔微縮,這塊玉的價值,還在方才那四塊金餅之上他連忙將玉攏入袖中,聲音壓低了幾分:「殿下但說無妨。」
華十二嘆了口氣,神情懇切,活脫脫一個為弟弟操碎了心的好兄長:「我那弟弟青雀,自小性子頑劣,最是不拘禮數。平日裡接旨,動輒稱病裝死,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跪著。父皇的諄諄教導,他若不肯跪下來好好聽,又如何能入心入腦?」
他拍了拍傳旨宦官的手,語重心長:「中官人去的時候,切莫被他三言兩語糊弄了過去。該跪就得讓他跪,跪下去,才聽得進去。」
傳旨宦官握著袖中的美玉,正色道:「殿下這般為兄弟著想,實乃仁厚兄長,奴婢此去魏王府,定然秉公辦事,絕不讓魏王輕慢了陛下的旨意。」
他朝華十二深深一揖,退了三步,這才轉身出了正殿。
華十二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笑意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這人能替李世民到東宮來宣訓斥旨意,說明他是太極宮新晉的親信。這樣的人,無論花多少金餅和美玉去結交,都是划算的買賣。
能幫上忙最好,幫不上忙,只要不使壞,也是賺了,這點金子又算得了什麼?
他當過皇帝,懂這個道理。
傳旨宦官出了太子府,上了馬車,直奔魏王府而去。
等到了魏王府上,早有人飛奔進去通報。
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幾個人架著魏王李泰,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李泰此時的模樣,比上午在太極殿時還要狼狽幾分。
鼻子上的傷已經被太醫包紮過,但兩隻眼眶都泛著烏青,遠遠看去活像一頭髮了福的貔貅。
他走路的姿勢更是古怪,兩腿微微岔開,步子極小,每挪一步都倒吸一口涼氣。
李泰被人架到近前,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中官人遠來辛苦」
傳旨宦官公事公辦:「殿下,請跪聆聖訓。」
李泰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了。
跪?
他現在連站都費勁,你讓他跪?
魏王府的管事太監連忙上前,一邊陪著笑臉,一邊悄悄往傳旨宦官手裡塞了一塊碎銀:「中官人明鑑,我家魏王身上有傷,太醫千叮萬囑說要靜養,實在不宜跪拜。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傳旨宦官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碎銀。
五兩左右。
他差點沒笑出聲來。
打發要飯的呢?
他將銀子往管事太監手裡一推,正色道:「我為天家辦事,怎能收錢?你這是陷我於不義。」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管事太監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傳旨宦官不再理他,轉向李泰,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陰不陽的意味:「魏王身上有傷,奴婢也看在眼裡。跪與不跪,奴婢一個宦官,自然是管不著的。只是奴婢回宮之後,陛下若問起來,奴婢也只能據實回稟!」
李泰的臉一下子綠了。
他費了多少心血在父皇面前營造「恭順好學」的形象?編《括地誌》,結交朝臣,吟詩作賦,哪一樣不是為了讓父皇覺得自己比那個瘤子哥哥更優秀?
若是今日因為接旨不跪」這麼一件小事,讓父皇對他生出不敬、驕縱」的印象,那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豈不是要打個折扣?
咬了咬牙,李泰朝左右擺了擺手:「扶我跪下。」
兩個侍從連忙架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身體往下放。
可膝蓋剛彎到一半,就扯到蛋了,李泰悶哼一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了下來,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傳旨宦官面無表情地看著,也不催促,就那麼站著等。
李泰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下挪。膝蓋觸地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疼得哆嗦了一下,倒吸涼氣的聲音連殿外都聽得見。
傳旨宦官這才不緊不慢地展開聖旨。
他在太子府宣旨的時候,語氣輕柔,措辭溫和,把李世民那些訓斥的話讀得如春風拂面。
可在魏王府,傳旨太監深吸一口氣,拿出在宮裡伺候大朝會的全部功力,聲若洪鐘,氣勢如虹,把聖旨上每一個訓斥的字眼都念得擲地有聲。
「魏王泰——行為不端——有失體統—著閉門讀書思過三月「7
一字一頓,字字鏗鏘。
那語氣,那氣勢,活脫脫就是李世民在朝堂上發飆的翻版。
一大串訓斥的話,也不叫旁人迴避,就當眾把李泰訓得跟三孫子似的。
傳旨宦官將聖旨一合,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魏王好生養傷,奴婢告退。」
說完轉身便走,步履輕快,拂塵甩得那叫一個瀟灑。
出魏王府大門的時候,他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府門上的匾額,心中啐了一口。
五兩銀子?埋汰誰呢這是。
太極宮,兩儀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手裡翻著今日未批完的奏章,頭也不抬地問道:「旨意都傳到了?」
傳旨宦官躬身上前,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陛下,都傳到了。」
李世民放姑奏章,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他身上:「太子接旨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可有不滿之態?」
傳旨宦官面色趕正,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回陛姑,太子接旨時畢恭畢敬,誠惶誠恐。口稱兒臣知錯」,面上頗有悔過之意,對陛姑的訓誡更是句句領受,並無半分不滿。」
這話其實經不起細推敲。可李世民此時本就對太子的「悔過」有所期待,聽了這話,神色微微緩和,點了點頭。
他頓了頓,又問:「魏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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