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四合一,求訂閱!(1/2)
「聽說齊地富庶,民風包容,我大概會從海上泛舟入齊,而後在那裡一邊做些營生,一邊著書立說吧。」
為了避免被越王勾踐追蹤到,此事范蠡並沒有對外人提起。
甚至連至交好友文種也不知情。
相處近二十年,他早已看出那位雄主可以共患難, 卻不可以共富貴。
為了避免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結局,他毅然選擇激流勇退。
不過眼前的無咎本就是世外隱士,倒也不必隱瞞。
說起來,無咎當年私自帶走美人鄭明,還給他帶來少許麻煩。
但當他後來聽說對方的經歷後,不但沒有怨恨, 反而格外欣賞對方這種超然於世的態度。
這正是他今日特意來湖上相見的原因。
他想看清楚這個人的本性, 再決定是不是值得深交下去。
於是下一刻,他放下茶杯,語氣鄭重道:「我在齊國也有些許薄名,若無咎君有意出仕,我可向齊侯舉薦你。」
「范先生舉薦在下做什麼?出將入相?」楊遇安搖頭失笑,「我很清楚自己多少斤多少兩,沒這個本事。」
「那去當一個都大夫如何?」范蠡繼續提議道,「若能保境安民,或許也能青史留名。」
「先生太過抬舉了!」楊遇安還是搖頭。
「那當一縣之令呢?」
「先生便是舉薦一個鄉三老,無咎也不敢受。」楊遇安乾脆地回絕。
「為何?」
范蠡對此並不意外,只是有些好奇。
「因為無義。」
「無義?」
「敢問先生,吳楚爭霸,越王吞吳, 乃至於諸侯逐鹿中原數百年, 哪一位是講道義的?」
范蠡目光微凝,沉聲道:「夫差圍勾踐於會稽山下,是為了報殺父之仇。」
「勾踐北上吞吳, 是為了報三年為質之恥。」
「中原諸侯連年征伐不休,但大多數情況下,都師出有名。如何就無義了?」
楊遇安輕笑道:「諸侯國君嘴裡的道義,就真的是天下人的道義了?」
「那依無咎君的意思,誰說的道義,才算是真的道義?」
「當然是我說了算!」楊遇安指著自己,理所當然道。
范蠡見他不似開玩笑,靜待解釋。
便見楊遇安放下茶杯,正襟危坐道:「我是誰?鄉野一匹夫而已。」
「正如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的凡人一樣。」
「諸侯國君為了一己小義,連年征伐不休,使天下人流離失所,田地荒廢,老無所依,幼無所養。」
「這不就是為了小義而丟失大義嗎?」
「既失義於天下人,又如何稱得上合乎道義?」
說到這裡,楊遇安攤手道:「諸侯無義戰,我何苦還要為虎作倀?」
「君子此言大善!」
鄭旦姐妹當先拊掌叫好。
就連對面座的西施也聽得妙目流波。
她這輩子的人生底色幾乎就是吳越爭霸的過程,對此感悟最深。
至於首當其衝的范蠡,經歷最初的錯愕後, 臉上流露出欣慰之色, 也跟著拊掌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既然無咎君不願出仕諸侯,何妨隨我去齊地隱居,一同潛心治學?」
一同治學只是自謙的說法,無咎只是一個武夫,哪裡有什麼學問?
其實就是收徒弟的意思了。
對於范蠡這種學富五車,早已名滿天下的智者來說,如果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執念,大概就是著書立說,為自己找個衣缽傳人了。
這沒什麼可猶豫的,能夠拜范蠡為師,楊遇安肯定一百個願意啊!
其實他自問做不到真正淡泊名利。
主要是在這幽魂記憶世界裡,哪怕給他去當周天子也沒有意義。
就好比他明明有兩個傾國傾城的姐妹花老婆,結果回頭一想,記憶里全是白光,白光,聖潔無暇的白光……
可范蠡的學問不一樣。
這是真的能帶走的「珍寶」。
「夫子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
數月後,楊遇安隨范蠡在齊國安頓下來。
後者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隱去本名,自稱「鴟夷子皮」。
這日,范蠡開始傳授楊遇安學問。
「我這一生,有三種學問最為自得,分別是商賈之道,用兵之法,以及技擊之術,你想學哪一樣?」
肯定是全都要啊!
楊遇安心裡默默喊道。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口。
范夫子這道選擇題,表面上看,是讓楊遇安選擇修習的學問。
其實真正目的在於試探他的志向。
全都要,那便意味著這個人胸無大志,只是貪慕虛名,渾噩度日罷了。
范蠡倒不至於立即趕人,但往後他是別想學到真本事了。
你也別狡辯說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是單純欽慕先生的學問,嘴一哆嗦就全選了。
連這點暗示都看不出來,說明缺乏悟性,還好意思拜范蠡為師?
所以楊遇安沒有著急選擇,而是認真思考起來。
范蠡也不催他,攏手在一旁等待。
只有極少數的天才可以生而知之,絕大部分人明確志向,都需要一個過程。
……
三種學問,楊遇安首先排除了技擊之術。
不是他瞧不起范蠡的劍術。
只是從先前《越女劍法》的成色來看,他已經對千年前的武功不抱太大希望。
就算范蠡本人劍術再高超,也不可能超過千百年以後的「當代人」吧?
剩下的商賈之道與用兵之法,他下意識偏向後者。
時代在不斷發展、進步。
古法再是精妙,不能適應時代變化,終究是會被後世漸漸淘汰的。
相對來說,兵法校之商道,「落後」的速度沒有那麼快,似乎更有學習價值。
畢竟有越吞吳的成功案例在前,范蠡的兵法肯定靠譜。
而商道……來自後世商業社會的他,就算不是商業奇才,基本的常識也不缺吧?
他不太相信先秦時代的商道,能給自己帶來什麼幫助。
只是當楊遇安準備效仿楚霸王來一句「商賈小道爾,劍一人敵,不足學,大丈夫當學萬人敵!」時,心中沒來由一陣悸動。
他有種微妙的預感,如果不選商賈之道,今後將追悔莫及。
眼下這個記憶副本世界,原主無咎的人生圓滿,遺願已了。
這意味著他不會再有三周目重新選擇的機會。
一旦作出選擇,就無法回頭。
該選哪一個呢?
遇事不決,他決定問問仙子小姐姐。
「三種學問,我是否最應該選擇商賈之道?」
「是。」
瓊花仙子沒有任何遲疑。
於是楊遇安也不再猶豫,拱手道:「願學夫子的商賈之道!」
「哈哈哈哈哈……」
范蠡捋著花白鬍子,仰天大笑。
「我就說沒有看錯人,無咎君果然是上天賜予我的衣缽傳人!」
……
……
接下來半年,楊遇安一邊跟著范蠡在齊國治產經商,一邊學習他的商賈之道。
這半年沒有任何白光快進,是實打實地度過。
他也因此在范蠡的言傳身教之下,漸漸理解了他的學問精髓。
原來當初范蠡給他三種選擇,真的只是在考校他的悟性與志向而已。
實際上在范蠡這裡,三種學問本質就是一種學問,被他稱為「計然之道」
「計然」就是范蠡的夫子,按輩分算是楊遇安的師公。
據范蠡介紹,這位計然夫子博學多才,擅長推演計算,因此精通世間萬事萬法。
有點一法通萬法的意思了。
楊遇安感覺這說法有些誇張,但這半年學習下來,他確實發現范蠡不管在經商、兵法、劍術還是與人打交道的種種事情上,其實都在運用同一套理論體系,也即他自稱的「計然之道」。
於是已經學得小有所成的楊遇安,決心請教更加深入的學問。
「夫子,計然之道的根本,是什麼?」
范蠡聞言,卻反問道:「那無咎君以為是什麼?」
「學富五車,洞明世事?」
范蠡搖頭。
「精妙計算,料敵先機?」
范蠡還是搖頭。
「拋開表象,把握事物發展的根本規律?」
最後這句,楊遇安有點破罐子破摔,將後世的車軲轆話都搬出來了。
沒想到范蠡聞言,目光有些驚喜。
不過很快他再次搖頭,道:「大道理的話,誰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但真正的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楊遇一愣,心道這不就是老子的《道德經》嗎……
莫非計然祖師學的是老子那一套?
果然下一刻,范蠡開始講解道:「世事紛繁複雜,然事關天下生民根本,不外乎食、貨二事而已。」
「不違背農時,百姓便不會缺少食用的穀物。」
「不砍伐過度,山上的木柴便能用之不盡。」
「江河裡的魚鱉,陸地上的走獸,乃至天下千千萬萬的生民,全都是這個道理。」
「然而正如無咎君先前所言,諸侯無大義,為了爭霸連年興兵征伐不休,虛耗民力。豈不知民才是國之根本?如此本末倒置,越是征戰,國家就越是衰弱。」
楊遇安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那天下一統,鑄劍為犁,如何?」他試探問道。
「不夠。」范蠡略略沉思,就給出答案,「君主不懂與民休息的道理,爭霸之心便沒有止境,哪裡會有真正鑄劍為犁的一天?」
「就好比越王勾踐,滅吳復仇後,當真就息兵了嗎?並沒有,他現在一心想著北上中原稱霸。」
「如此窮兵黷武,我料他十年之內必定大敗而歸。」
「退一萬步說,假使勾踐成功問鼎中原,甚至做到了你所謂的一統天下……但天下何其之大?中原之外,尚有四夷;四夷之外,更有四海……天下無窮無盡,君王對外擴張的野心,便沒有真正熄滅的一天。」
聽完這段分析,楊遇安對范夫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因為他居然能提前預見到千百年後的天下走勢。
稍近一點的,秦始皇掃六合,一天下,就真的停下征戰的步伐了嗎?
並沒有。
他還要滅百越,征蠻夷,修皇陵,甚至還要到東海尋求長生之法……
秦國百姓根本沒有因為天下一統而享受到幾年太平日子,反而越過越艱辛。
於是六國貴族振臂一呼,秦二世而亡。
再遠一點,他這具身體的生父,楊·熱愛折騰·廣。
隋朝一統南北,疆域已經夠大了吧?
可楊廣還是不滿足,打突厥,打吐蕃,打夷羌,三征高麗,水殿龍舟……終於將隋文帝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豐富家底,揮霍一空。
於是大隋同樣二世而亡。
聽到這裡,楊遇安已經明白范蠡的意思。
一言以蔽之:不要瞎折騰。
這不就是黃老思想嗎?
楊遇安忽然想起後世見聞,這黃老之學,好像最早就是在齊國興起。
莫非源頭之一竟是在范夫子這裡?
反正到了戰國末期,齊國君主一直奉行黃老之道,齊國百姓也因此成了六國國民中,過得最安逸最舒心的一批。
雖然後來還是被秦國強大的戰爭機器打敗了。
但秦二世而亡後,取而代之的大漢,不也重新回到黃老之道上,休養生息了三四代人?
這才有了兩漢四百年的繁盛。
至於中途曇花一現的新莽……嗯,那位疑似穿越者的皇帝,好像也是因為太過折騰,搞砸了……
想到自己自己距離隋末也不遠了,楊遇安忍不住問道:「那夫子以為此事當如何解決?」
「呵呵,我若有解決辦法,何至於隱居鄉里,經商治學?」范蠡失笑搖頭,「不過是盡己所能,讓世人明白休養生息的道理罷了……」
……
這日之後,范蠡教授楊遇安的學問又上了一個層次。
不再拘泥於具體實務,而是轉向理論境界上的教授。
范蠡給楊遇安總結為三重境界。
從時而追。
據時而動。
知時用物。
每領悟到一重,不管是經商、用兵、練武修行還是其他方面,都會有質的提升。
這是以道的境界,來驅動萬般術法。
楊遇安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先前的選擇是何等明智。
若是選了兵法,雖然也肯定有進益,但卻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
半年後,無咎的殘存的幽魂終於消耗殆盡,楊遇安只能意猶未盡地返回現實世界。
范蠡給出的三重境界,他連第一重的「從時而追」都未曾達到。
畢竟這是人家畢生所學,他不能指望短短時間內就能學會。
但,有道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理論基礎范夫子已經給他夯實了。
接下來能成長到什麼高度,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
楊遇安則記憶副本世界了渡過了數十年,拋開快進的部分,也至少一年。
不過現實世界才剛剛過去三四天。
所以當柳師師回到城中的時候,眾人都有些驚訝。
原本還以為要等上半個月左右呢。
「在北邊州府有熟人幫助,走了軍中加急渠道。」
柳師師含糊解釋一句,便轉向元斌道:「總管府有令,元兄暫時收押在諸暨縣衙,以待後續判令。師師只能將陪元兄走到這裡了。」
「理當如此。」
元斌臉色不見多少意外。
本來柳師師南下,就半是公務,半是為了私事。
如今東陽賊阻道,既然公務已經有了明確說法,那剩下要緊之事,當然是儘快將智者金身像運回北邊。
「經此一別,不知何年再相會,不若今晚就在此地,設宴踐行吧?」
元斌提議道。
……
當夜,眾人在驛館喝得酩酊大醉,就連柳師都難得醉倒。
楊遇安隨手將師傅師娘丟到一間廂房裡,正準備偷偷練功。
哪知剛剛來到驛館院子空地,外頭就傳來奇怪的聲音。
似乎有人摔倒在地。
因為有柳師師作保,加上元斌剛剛補了一碗封氣湯,所以今夜他暫時不必回縣衙大牢。
不過穩妥起見,縣令還是派了一夥縣卒守在驛館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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