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 迎接報應,留下個餌(2/2)
「趕緊去吧,別耽擱時間。」老羊好心再說了一句。
至此,那將士立刻跪在地上,雙目含淚,對著餘子清磕了個頭。
餘子清眼疾手快,將其拉了起來。
「不用如此,我受不起。」
「大人,其實,我們已經八年,沒有發軍餉了,我們……我們其實並……」那將士有些激動,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去吧,誰該拿多少就拿多少,要是有多的,就按照功勞分了。」餘子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離開。
餘子清其實想問,八年沒有發餉,他們為什麼還在死戰。
可是這話,他覺得問出口了,是羞辱人家。
只是看著那些將士,讓餘子清知道,到了末期,爛透了,還是有一些人在努力挽天傾。
是啊,什麼時代,總會有那麼一些人的。
只可惜,丁卯紀年末期,這些掌權的傢伙,卻是真的爛透了。
全殺了肯定有冤枉的,隔一個殺一個,那肯定又會漏掉很多該死的。
站在城頭,聽著下面的歡呼聲,餘子清咧著嘴笑了起來。
當看到天邊開始倒卷,預示著封印化解了,餘子清知道,他噴人的時候又到了。
餘子清看了一眼老羊,老羊立刻道。
「別讓我看到。」
說著,老羊就自己鑽進個儲物袋裡,順便還從裡面把儲物袋封印了。
封印化解,化作一頁書。
餘子清拿出了硃筆,看著裝死的安史之書。
「你別裝死了,我知道,噴你也沒用,我說話難聽,你別介意。
歷史不是任人打扮、玩弄、羞辱的婊子,但你這本書肯定是。
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可以反駁我,我聽著。」
安史之書裝死,動也不動,躺平了任噴。
餘子清嘆了口氣,也懶得說安史之書了,說它也沒用。
他手握硃筆,看著那一頁上司嵐寫的內容,愈發覺得刺眼。
最後直接用硃筆在上面畫了個叉。
本來餘子清是想直接將其塗掉的,但是想想算了,留著,留著讓其遺臭萬年。
他在下面寫新的。
「丁酉城郡守司嵐,玩忽職守,避而不戰。
以至於害得大兌援軍上萬,死於城外。
為掩罪責,其封萬民,言其戰死。
放其家卷改施姓,叛入大乾。
其篡改史書,粉飾罪責,編撰功勞,罪大惡極。
不死不足以平民憤。
今,甲子城郡守卿子玉,褫奪其郡守之職,將其就地正法。
立其魂為跪像,立於郡守府,以儆效尤。」
寫完之後,餘子清蓋上大印,讓其塵埃落定,化作白紙黑字,再也無從更改。
他繼續向前翻了幾頁,翻到有流光閃耀的那一頁。
「既然殺了,那就多殺點,之前還以為是什麼好人,現在看來,八成又是個上樑不正下樑歪的貨色。」
餘子清一手貼上去,進入到封印之中。
他出現在荒野里,敲了敲儲物袋,老羊從裡面鑽了出來。
看著這片荒野,如同看到了曾經的荒原。
餓殍滿地,道旁的骸骨眾多,連鬼物都見不到了。
老羊看向遠方,那裡黑雲匯聚,陰氣沖霄,隱約還有交戰的波動傳來。
老羊帶著餘子清,一路飛遁,相隔百里的時候,已經能看到那邊的具體情況了。
數不盡的餓死鬼,只是大概掃一眼,餘子清就知道,數量比錦嵐山的餓鬼還要多。
而那無盡的餓死鬼匯聚,帶來的龐大鬼氣陰氣。
施家的老者,正與一個大鬼在天上交戰,而他兒子,正跟一個身穿大兌官服的人,對戰那數不清的鬼物。
鬼物匯聚到如此龐大的地步,就已經不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螻蟻。
就如同人族的戰陣,匯聚到一定數量之後,氣息融合,如若一體,便有了以弱勝強的機會。
進來之前,餘子清覺得,自己不能被情緒左右,就非要覺得他們都是壞人,這裡的郡守也是壞人。
老子英雄,兒子混帳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
進來封印的人,幫著化解封印,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只是看到這裡,才過去沒多少天時間,就已經出現如此多的餓死鬼,餘子清就覺得不需要看了,也不需要查了。
但凡這裡的郡守司祝,沒有那般混帳,哪怕他只是昏聵無能,也不至於如此。
「我們怎麼打死他們,卻不讓他們知道,是我們打死他們的?」
「你太高看他們了。」老羊搖了搖頭。
「吳院首可能會有什麼手段,在臨死的時候傳出去消息。
但是施家,不是我小看他們,一個連進階九階,都不知道取了什麼巧的貨色。
我當著他們的面,打死他們,都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出的手。」
「我們出手打死他們,我覺得太便宜他們了。」
「你想做什麼?」
「就讓他們死在群鬼手裡吧,這才是應得的報應。」
老羊看了一眼餘子清,暗暗點了點頭。
要是餘子清控制不住自己,非要去親手打死那些人,這個劫難結束之後,老羊便準備帶餘子清回去。
「別看我,我只是覺得,死在我手裡,太便宜他們了。」
餘子清向著遠方望了一眼,丁酉城化作一個小黑點,若隱若現。
「我們去丁酉城吧,若是我所料不差,兩個相隔幾百年的災難,這郡守之位,都成了他們家世襲的了。
我看他們似乎也僵持很久了,我就去添一把火吧。」
餘子清以甲子城郡守的身份,進了丁酉城。
親眼看著城中也是餓殍滿地,還有人在收攏屍首,而僅僅半城之隔的另外一邊,卻依然是繁華依舊。
不但富戶里,大魚大肉,街上甚至還有在逛商鋪。
餘子清擊殺了兩個攔路的衙役,直奔糧倉而去。
打開糧倉,看到裡面空空蕩蕩,老鼠進去了都得落淚,再看看郡守府內,還有人大魚大肉。
餘子清輕吸一口氣,看著看守糧倉的小官。
「我不殺你,我知道你也沒本事做到這一點。
你實話告訴我,糧都去哪了?
你可別說你不知道,所有糧食進出,不可能繞過你的。
你能活著,就證明你肯定參與了。」
「大人,我只是一個小官,我頂多敢小貪一點,我哪敢餓死這麼多人啊。
是司大人,聯合城裡的糧商,將種的玉稻都賣到其他地方了。
但是誰也沒想到,忽然之間,大災來臨。
那糧商之前答應了運糧來賑災,可是,他們卻言而無信,直接跑了。
以至於這麼短的時間,便餓死了這麼多人。」
小官瑟瑟發抖,知道事發,哪敢去背鍋。
「你是說,這糧倉里全部都是玉稻?哪來的那麼多靈田?」
「丁酉城周圍,原本的環境就好,不需要靈田,就能種下玉稻。
有靈雨灑落就行,只是畝產少了點而已。
那些農戶種下玉稻之後,雖然產量少,但可以拿到這邊換普通的糧食,比正常收成還要多。
他們自然都是願意的。
只是……只是……」
「只是今年,忽然出現大災,他們連換普通糧食的機會都沒有了,也沒有餘糧,府內也沒有存糧,是吧?」
「是……」
餘子清也不為難他,知道這個小官,其實只是封印里的一個投影,當時司祝封印萬鬼,根本就不會帶上他,他的結局只會是被滅口殺掉。
司祝做好了封印,就不會讓外面有一個活口留下來。
到時候,封印化解,他只要做好打點,哪怕有人在封印內看到這一切,最終塵埃落定,真相也會被掩蓋。
也就是到了丁卯紀年末期,這些人才敢這麼幹。
不需要靈田,就能種出玉稻,雖然畝產少,可是田多啊。
若是丁酉城附近的農戶,全部種玉稻,那加起來的產量,就足以碾壓靈田種出來玉稻。
那都是資源,都是錢,可以換成修士資源的錢。
餘子清懂了。
所謂的大災,恐怕也跟這裡大範圍種植靈植有關,那玉稻哪怕是最低級的靈植,那也是靈植啊。
如此大範圍的種植,補給卻跟不上,抽取的便是本地的靈氣和生機。
最終結果就是收成沒有了,環境也毀了,最後農戶卻連果腹的餘糧也沒有了。
整個丁酉城附近,所有的糧食加起來,恐怕都不足以不讓這裡餓死人了。
餘子清站在原地,拿出丁未城郡守、甲子城郡守、丁酉城郡守大印,將其一字排開。
其下還有十六縣守大印,一字排開。
「大兌啊,你要是還想存在下去,那便聽好了。
以三郡守,十六縣守之名,以我之名,褫奪丁酉城郡守司祝職位。」
霎時之間,所有的大印,齊齊亮起。
一道光柱沖天而去。
遠方的戰場,一道光柱轟然落下。
轟在了司祝手中的大印上。
他手中的大印,轟然崩碎,化為虛無,其內所代表的一切,都被那光柱裹挾著消失不見。
而另一邊,餘子清手中的丁酉城郡守大印上,光芒流轉,將其吸納。
餘子清收起所有的大印。
遙望著天邊。
戰場上,司祝的力量驟然暴跌,他口吐鮮血,整個人如同瞬間老了二十歲。
誰……大兌都不在了,誰能褫奪我的職位?
可惜,他不會明白了。
他與施家那中年人,鏖戰群鬼,可是他這邊出現了破綻,立刻被漫天鬼氣淹沒,無窮無盡的鬼物,撲上去。
他的肉身被一絲一絲的撕碎,碎屍萬段都算是低估了。
他的血肉被拆解,骨骼也被碾碎咬碎,甚至在這個過程中,他還有意識存在。
等到他的身體被徹底撕碎到再也不能撕碎的時候。
漫天陰氣鬼氣,將其神魂淹沒,在撕扯出來,繼續撕碎咬碎。
悽厲絕望的慘叫聲,被群鬼的怒吼聲淹沒。
一時之間,勝利的天平開始傾斜。
餘子清的陰神睜開眼睛,看著戰場的情況。
看著施家的中年人,越來越處於下風,看著群鬼圍著他,一點一點的將他的力量耗盡。
施家老者,正與那大鬼交鋒,他看到自己的兒子快要落敗身死,立刻想要回援。
「果然是取巧上來的,他竟然都看不出來,戰況到如今,他和那大鬼,誰退後一步,誰氣勢落一步,便是一步退,步步退的結果,他死定了。」
老羊一臉平靜的說出這些話。
餘子清也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不需要鮮血來洗刷冤讎,那些鬼物需要。
他見過無數的餓死鬼,知道餓死鬼若是尋常時候,都會很平靜,也不會害人,甚至有些時候,餓死鬼還有意識的話,還會幫助那些沒餓死的人,不讓他們餓死。
必定是有餘子清還不清楚的,更多的人禍,才會讓這些餓死鬼怨氣衝天。
甚至於,還能匯聚群鬼的信念與力量,硬生生的催生出來一個九階的鬼物。
能讓這些餓死鬼,如此同仇敵愾,萬眾一心。
那究竟是什麼禍事,餘子清覺得自己已經沒法想像出來了。
戰況果然跟老羊說的一樣,氣勢開始被壓倒,結局就註定了。
施家的中年人尚未死去,那施家老者便已經被大鬼壓制,毫無章法,全憑本能的戰鬥,卻壓過了對方的各種法寶。
因為一方怕死,一方不怕死。
那老者節節敗退,也顧不上去救他兒子了。
只是一個時辰,便見其力量開始衰退,被那不知疲倦的大鬼強行碾壓,毀其肉身,將其神魂放入掌中,一點一點的碾碎。
戰局到了這裡,就已經結束了。
餘子清不知道施家的人,除了要將他們的先祖帶出去之外,還想得到什麼東西。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想要的,都拿不到。
看著那漫天鬼氣包裹著那中年人的身體,那個九階大鬼,就要過去徹底結果他的時候。
餘子清懸在丁酉城的上空,對著那大鬼招了招手。
那身高數千丈的大鬼,邁步走來,眼中戾氣橫生,似乎還想出手。
「你若是失去理智,對我出手,你便再無解脫的一天了。」
大鬼壓制住了心中的暴戾,身形慢慢的縮小,化作一個中年男人的形象,走向餘子清。
「你是誰?是你幫了我們?」
「是我幫了你們,因為我也想看著他們去死,我覺得由你們出手,可能會更好一點。
但是你有想過,報仇之後麼?
這裡是一個封印,你知道麼?」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裡是封印,也沒想過報仇之後,我只想著報仇。」大鬼沉聲說道。
「我剛才探查過了,我知道是因為種玉稻,也知道城裡已經沒有存糧了,但我還有一些不清楚。」
「你想問為什麼他們如此怨氣衝天麼?」大鬼指了指遠處的群鬼,哈哈大笑。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大災來臨之前,郡守派人去收繳剛收成的一部分玉稻,卻藉口糧食會分別發放,數量太多,會晚幾天。
然後,大災來臨,他們手裡,不但沒有了那一點點玉稻,連糧食也沒有。
只是半個月,便有大批大批的人餓死了。
你說為什麼他們為什麼怨氣衝天?」
「就這麼殺了他,便宜他了。」
「便宜,我們才不會讓他這麼容易死了,他的血肉,他的神魂,會保存在每一個餓死鬼那裡,不讓其湮滅,直到有一天,所有的餓死鬼全部都死了,他才能死!」
「如此甚好,不然我都覺得便宜他了。」
餘子清露出一絲笑容,看來催生出來的大鬼還是有本事的,而那些餓死鬼對司祝的怨念,會不讓司祝徹底解脫,怨念不消,司祝永遠也別想解脫。
「若是報仇結束,你們願意化作餓鬼麼?可以再次吃到東西,也可以離開這裡。」
餘子清的陰神出竅,對大鬼發出了邀請。
只是普通的餓鬼,餘子清如今可以給所有餓死鬼選擇的機會。
像巫雙格和惻惻那樣的,暫時是沒機會了。
大鬼感應著選擇出現,他回頭看了看群鬼。
餘子清看著對方,再次發出邀請。
「我曾經也餓死過,我知道,沒人想當餓死鬼的,也沒人想餓死,我希望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也希望你們願意轉化。」
「報了仇,我也不想他們跟我一起,在這裡沉淪,永無解脫之日,只是,死了一個司祝,還有其他人,都還逃了。」
「這大兌的封印還有很多呢,還有很多,如同司祝這樣在封印里逃避罪責,想要湖弄過去的傢伙,你們若是願意,我帶你們去殺人,哪怕你們不願意轉化都可以。」
「我能感覺得到,我若是轉化,我便會失去如今的力量,我的力量都來自於他們,我不想轉化,我只想報仇,只要你能帶我報仇,我們就跟著你。」
「除了司祝,那些商人,還有其他人,不會那麼容易死掉的,他們說不定就是藏在某個封印里,等待著歸來,我帶你們一起,去殺光他們。」
餘子清拿出了那面萬魂幡,插在地上。
「怎麼選擇,看你們自己了,還有剩下那個傢伙,記得留下一點生機,只要不死就行,我有用。」
大鬼離去之後,老羊看著餘子清。
「你真的要帶上這裡起碼上千萬怨氣衝天的餓死鬼?」
「他們想殺光那些人,消解怨氣,我也想淨化一下安史之書的封印,為什麼不帶?」
「你不怕失控麼?」
「這封印里,已經這麼多年了,他依然沒有失控,沒有濫殺無辜,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了。
至於群鬼,若是他們能忍得住,能掌握分寸,折磨完之後,卻不殺了那個施家的人。
能的話,那我就帶,全看他們自己。」
「你又打什麼主意?你可別玩火。」
「我得為長遠考慮,那九階死就死了,可若是來一個死一個,以後還會有人來麼?」
「這……」
「當風險太高,他們覺得收益,不足以去冒險的時候,就不會有人再來了。
這裡已經死了兩個了,包括一個院首。
而我,就要將這裡化作一個大坑,要讓他們隕落十個以上的九階。
不然我心有不甘,我們家,不能白白被人針對了,我也不能白白背上風險。
我要留下魚餌,讓他們看到點希望,順便,對其身後的人做一點點試探。」
十幾天之後。
大鬼邁步行來,將一個昏死過去,不成人形的人形東西丟在地上,看著餘子清。
「我留了他一命,但是他也廢了。」
「剛剛好。」
餘子清拿出一頁紙,一縷微弱的怒火點燃,伴隨著一縷黑色的火焰沒入其中,餘子清伸出一指,將那一縷黑紅的火苗,沒入到施家那中年人的體內。
這本來是餘子清拿來備用的,他能用到的安史之書,能用得了的,屈指可數,目前就這一頁最好用,可以隨意的調整力量的消耗。
留下那一點點種子,餘子清對大鬼點了點頭。
大鬼拎著人飛走。
片刻之後,群鬼化作洪流,伴隨著大鬼一起,沒入萬魂幡之中消失不見。
餘子清向著遠方看了一眼。
遠方,施家的中年人,艱難的睜開一絲眼睛,他再也看不到群鬼了,只有一些鬼氣和怨氣殘留,卻也在急速消散。
同一時間,他感應到了一股力量加持在他身上,似乎要帶他出去。
他艱難的站起身,順從那股力量,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餘子清拿出大印,將萬魂幡收入到大印之中。
「這所謂的災難,該結束了。」
世界開始倒卷,老羊心領神會,自己鑽進了儲物袋,還順手在裡面封印了起來。
回到了虛空,餘子清站在那一動不動,靜靜的等著。
而外面的石壁上,施家的中年人,死死的扣住了石壁,一點一點的爬了上去。
他坐在地洞邊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步履蹣跚的向外走去。
「我還沒死,我也不能死,早知道,讓先祖去死了,能消弭那些鬼物怨氣,讓其消散,我爹也不會死了。
我得回去,就差這麼一點點,就差一點了……」
------題外話------
到六點剛好一萬,但是家裡沒人回來,我感覺還能再碼點,就又碼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