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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種子發芽了,死道友不死貧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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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院。

原來的程院首,如今的程淨,立於上首,眼神銳利,環顧一周。

「吳院首隕落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光暈與燭火,似乎都在微微搖曳,而後變得更加明亮。

此刻還在琅琊院,能出席會議的院首,面色齊齊一沉。

程淨看了看眾人的面色,自顧自的道。

「他何時離開琅琊院的,無人知曉,他在哪隕落的,亦無人知曉。

我去看過他的魂燈,已經熄滅了,沒有一點殘魂留下來。

也曾親自主持了招魂儀法,沒有半點作用,他已經神形俱滅。」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位院首,臉色更加難看了。

十年之內,已經有兩位院首隕落了。

哪怕吳院首的成分很有問題,程淨作為輪值院首,又是立道的修道者,召開了會議之後,褫奪了他院首之職。

那吳院首此刻,其實還算是琅琊院的一員。

並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吳院首背棄了琅琊院。

若只是研究法寶,那其實是在琅琊院的掌控和允許的範圍之內的,法寶遺失在外,現在能查到的,也只是安家的人在搞鬼。

而安家已經徹底覆滅了。

牆倒眾人推,從安家大本營,被滅門之後,餘下的三瓜倆棗,會有無數的豺狼虎豹盯上他們,讓他們跟隨著安家一起去。

到了今日,已經無從查起。

程淨立志淨化琅琊院,還琅琊院曾經的純粹,將其掰回到曾經正確的道路上。

哪怕明知道吳院首問題特別大,甚至一定程度上,死不足惜,可此刻,他也必須堅守他自己的立場,先對外。

先弄清楚吳院首到底怎麼死的,然後再說其他。

一個沒有確鑿證據,也沒有明確叛出琅琊院的曾經的院首,那就必須不能死在外人手上。

查是肯定要查的,自從前些年,一位院首之中的佼佼者,死的不明不白,他們甚至都查不到怎麼死的。

這一次又來一次,他們就必須要做點什麼了。

最起碼的表態是必須要有的。

程淨看向其中一個臉上布滿老年斑的老者。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在上一位院首隕落之後,尚在研究階段的命牌,就已經開始嘗試著使用了是吧?」

老者點了點頭,道。

「是這樣的,除了院中的一些修道者之外,已經有幾位院首願意親自嘗試了,其中就包括吳院首。」

話音落下,便見他一揮手,身後便仿佛浮現出一座殿堂。

裡面如同一座祠堂,密密麻麻的擺著大量的白玉牌位。

而幾乎所有的牌位上,都罩著一塊紅布,唯有一塊牌位上的紅布消失不見了。

老者一揮手,便見那塊白玉牌位飛了出來,落在了會議室的桌子上。

上面只有一個「吳」字,白玉牌位內部,沁染了一絲黑色,還有一道血痕,貫穿整個白玉牌位。

這便是琅琊院一直在研究的東西,命牌。

魂燈傳承久遠,煉製的難度也不大,若是用最差的材料,一般四階的修士,都能買得起材料。

這個東西本質上就是為了普惠所有修士,低級材料有低級材料的用法,高級材料有高級材料的玩法。

但就是因為傳承太過久遠,先輩其實已經研究的非常透徹。

在先輩的基礎上,再怎麼玩出花樣,也是萬變不離其宗,其核心都是一樣的。

也正因為如此,隨著時間流逝,騙過魂燈的花樣,就越來越多了。

起碼琅琊院就掌握著數種。

而琅琊院研究這些的初衷,其實也只是為了找到反制的辦法。

就如同現在,琅琊院掌握的那幾種辦法,全部都能確認,到底是真的死了,還是騙過了魂燈。

但缺陷終歸還是缺陷,魂燈正常用,的確沒問題。

再加上無數年來,以魂燈為基礎,研究出來的一系列配套的秘法、儀法、咒法。

在魂燈熄滅之後,以儀法招魂引路,招回殘魂殘念,就有可能知道到底怎麼死的,這都是最基礎的用法。

只可惜,這些琅琊院的修道者也好,院首也好,他們這些人是幹什麼的?

他們能忍得了那種缺陷?

所以,重新研究一種跟魂燈的核心邏輯不一樣,用法卻一樣的東西,其實已經研究了很多年了。

只是一直沒有推出,尚且不完善而已。

而這個不完善,其實也不是指的命牌本身,而是配套的秘法、儀法、咒法等等。

這些院首騙經費的本事,那是一個賽一個的強,永遠都是經費不夠,永遠都有研究不完的課題。

但能當院首的,哪個都是有真本事的,是真的能在自己的研究方向上,研究出來成果的。

命牌的配套東西尚未完善,在數年前就已經開始嘗試著使用了。

畢竟這個東西,也沒什麼害處,多一份保險而已。

那位臉上布滿老人斑,看起來已經非常老的院首,伸出一指,點在吳院首的白玉命牌上。

「他是橫死的,還有魔氣存在。」

「還能再查出來點什麼嗎?」程淨再問了一句。

「可以試試,就看他臨死之時,有沒有做出指引了。」

老者拿出一些祭器,做好了儀法準備,口誦咒法,手捏印訣。

伴隨著儀法進行,那白玉牌位上流淌的鮮血與其內沁入的黑色,便從白玉牌位里飛出,以其為引,召喚接引。

一炷香的時間之後,便見白玉牌位之上,血霧迷濛之中,有一些不甚清晰,還有些斷斷續續的畫面浮現了出來。

漫天黑雲之下,一個滿身魔氣涌動,氣勢駭人的漢子,懸在半空中,目光凌厲的向著這邊望來。

那魔氣奔涌,似是無邊無際,如同天傾,以勢壓人,強行將畫面淹沒。

最後關頭,還能看到吳院首伸出手,掌中以鮮血書寫著。

「十階,甲子。」

那血字散發這刺目的光亮,是畫面中唯一比較清晰的東西。

下一刻,便見所有的迷濛畫面崩碎,可怕的氣息降臨。

在場所有的院首,面色齊齊一變,而那滿臉老人斑的老者,屈指一彈,擊中了白玉牌位,將其擊成齏粉。

霎時之間,那可怕的氣息才慢慢的消散。

「十階,絕對是十階!」那老者的面色忽青忽白,平復了好半晌,才恢復過來。

眾人神情凝重,更多的卻是疑惑。

十階,哪來的十階?

那等萬千氣象,那等絕世大魔,只要是出現,縱然是洞天福地,都不太可能將其氣息完全遮掩。

可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有絲毫察覺,這些天,也沒有任何一個強者察覺到,絲毫信息,絲毫線索都沒有。

這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們之前就在納悶,吳院首好歹是個院首,甭管琅琊院的院首,幾乎都很少與人戰鬥,戰鬥經驗都不豐富。

可是其實力、手段、積累,各方面,都能對外面的同階大部分修士碾壓。

不擅戰鬥只是不重要的旁枝末節。

誰能讓吳院首死的如此無聲無息,還讓其神形俱滅。

現在懂了,一個十階大佬,還是個大魔。

但他們就更懵了,哪來的十階。

那大佬甚至都懶得遮掩自身形貌,就這麼看過來,讓他們看。

只是透過他們的接引秘法,順帶著接引過來的一點點氣勢,就讓他們感覺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眾人一起沉默了良久。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起看向了程淨。

「你們看我也沒用,我等都沒察覺到有大魔出世,那便必定不在我們這個世界。

無論是在深淵也好,其他地方也罷,都不是我等可以左右的。

此前他便有諸多嫌疑加身,如今隱遁離開琅琊院,本就觸犯了規矩。

先弄清楚,他到底是怎麼離開琅琊院,再弄清楚他到底去幹什麼吧。」

眾人默然,的確,還是實際點吧。

十階的大魔,甭管是在哪的,他們都惹不起。

而吳院首此前基本上算是被軟禁在琅琊院的,沒有徹底查清楚之前,他是不能離開琅琊院的。

然而,他卻只是借著閉關研究之名,留下了一個傀儡假身,真身卻悄然離去。

琅琊院的諸多手段,都沒有察覺到,這種漏洞,才是他們要解決的首要目標。

吳院首能悄無聲息的離去,外人自然也能如法炮製,悄無聲息的進來。

一個九階,若是能如此悄無聲息的潛入,琅琊院內所有人,都有危險。

琅琊院內,沒有入道的修道者,數量可不算少。

若是被一鍋端了,琅琊院不廢,也得幾千年緩不過這口氣。

這個才是關乎所有人利益的事情。

那個不知道在哪的十階大魔,太遙遠了。

眾人默認了這件事,各自離去。

最後只剩下那個滿臉老人斑的老者和程淨還留了下來。

臨走之前,那老者看向程淨,嘆了口氣。

「你確定你要這麼做?」

「你我都清楚,琅琊院的破綻,只可能是琅琊院內部的人,人為去製造。

本來我不確定,除了吳之外,是不是還有別人。

現在我確定了,肯定還有人。

甚至有可能,就在剛才在座的人當中。

他們肯定想知道,吳是怎麼死的,那就讓他們知道。

知道了便會做出反應,以後再有什麼動作,便能將他們挖出來。」

「你就不怕我跟吳也是一夥的?」老者露出一口豁豁牙,笑了起來。

「那我也不怕你知道,哪怕以前跟吳是一夥的,只要別讓我發現,以後別冒頭,那我也願意給一次機會。」

程淨看著老者,也笑了起來。

兩人一起笑了笑,老者行了一禮。

「我此前還曾擔心,你立名為淨,立道之後,行事會太過極端。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會助你去完成你的目標的。」

程淨微微回了一禮,表示感謝,他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語氣卻愈發堅定。

「不是我的目標,而是我們所有人的目標。

我並不想以殺止亂,我只是想琅琊院恢復本來的樣子。

若是事不可為,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制止,那就別怪我提起屠刀了。

我不介意用最後的手段,當一個劊子手。」

「那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你要面對的壓力,會非常大。」

老者再次微微頷首,佝僂著身軀,慢吞吞的離去。

程淨一人,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看著空蕩蕩的座位,喃喃自語。

「若真有那麼一天,你們可別說我沒有給過你們機會啊……」

……

未知的密室里。

一道微弱的燭光,照亮桌子,卻也化作一個隔斷,分割開周圍的一切。

幾個人坐在桌子周圍,每個人的氣息,都被光暈隔斷。

「吳院首死了,施家的老傢伙也死了,已經死了四個人了。」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一人道。

「你們沒有發現,我們做的事,其實已經卓有成效了麼?」

「如何?」

「撬動大兌,已經帶來了結果。

哀思洞天裡的落歌天君,雖然是死人,卻也是九階之上。

上一次,那人化身被滅,卻遭遇到一個九階之上的隔空出手,差點隕落。

而南海異變之後,上次帝流漿降下,南海亦有一個強者,匯聚萬里帝流漿。

我曾窺視,卻不得其果,應該也是曾經的一個十階。

這一次,在大兌的封印里,又遇到了一個十階大魔。

你們不覺得,這才區區十數年的時間,九階之上出現的次數,已經超出此前近萬年了嗎?

而最近一次,逼近九階之上,還是在兩千多年前。

曾經的震皇入魔之後,也僅僅只是半隻腳邁入十階而已。」

黑暗之中,眾人默然。

客觀上說,的確如此。

「大兌的封印,的確難以把握,出現意外,也是情理之中。

信物也僅僅只是信物,並不能保證,一定可以進入選擇的那個。

而且,你們都忽略了一點,施家去了兩個人。

施家的老傢伙死了,可是他兒子的魂燈卻沒有滅。」

「你將他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修為盡廢,但是卻也知道出什麼事了。」

眾人不說話,等著那人繼續說。

「他們沒有進入記載之中的那個封印,進入的乃是再往前數百年的那個封印。

而那個封印里,郡守之位,依然是施家的先祖之一。

施家的老傢伙,死於一尊大鬼,並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那封印也只是施家的那位先祖造的孽而已,大鬼報仇完了,怨氣執念消散,所謂的災難便結束了。

我推斷,所謂的信物,不過只是一個引子而已,並非是真正的信物,血脈才是真正的信物。

他們沒有進入目標封印,也並沒有什麼可意外的。

我們誰也不會想到,區區數百年間隔,就還有施家的一個先祖。

不過,正是因為施家那位先祖所在的封印,也讓我確定了一件事。

大兌的封印,並非只能封印所謂的災難。

真正施展的時候,還是要人來施展的。」

眾人瞭然,一件事需要人來辦,甭管規矩如何,那都是有商量的餘地,有鑽空子的餘地。

他們要撬動大兌,就需要一個基點。

尋找墓鬼洞天裡的人,是為了這個。

後來又找到了新的東西,施家是目前找到的最容易的一個基點。

不但有血脈聯繫,其血脈後裔,還是大乾的人。

若是能化解封印,將其帶出來,一位大兌的郡守,自然是最合適不過的。

其中的好處多不勝數。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還是被施家的另外一位先祖給害了。

他們誰能想到,幾百年內,施家會出現兩位不干人事的先祖。

而且出了這種事,施家的先祖,竟然還能繼續把持丁酉城郡守職位。

大兌末期的爛,超出他們的想像。

敗在這種事上,誰也無話可說。

「我記得,大乾西部,有不少疆域,是曾經的大兌。

也有不少人,其祖上都是大兌的人,其祖上曾經在大兌為官的,應該也有一些。」

有人發表了意見。

既然血脈聯繫這麼強烈,以後裔血脈作為信物,比普通的引子好,自然是要去用更好的。

「錦嵐山那邊,放棄不管了麼?」又有人發問。

「大乾欽天監的監正一年前退了下去,你們知道吧?」

「聽說是年事已高,准其退了下去,新的監正還沒選出來。」

「他是年事已高,但不是退下去了,而是死了。

他本意是最後一次動用渾天儀,映照群星,為大乾做出占卜。

然後,也順帶著窺視了一下錦嵐山,卻被當場反噬死了。

但是他臨死之前,留下了一句話,錦嵐山里沉睡之物,這一世都無法出世了。

那邪物之神,也被錦嵐山的人丟入了地洞深處。

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與其將目光關注著錦嵐山,不如關注一下老震皇。」

「怎麼又牽扯到老震皇了?」

「我有確切的消息,老震皇的封印,已經化解了四處了,但是外面卻無半點消息。

大震也無半點消息,這事就不太對勁了。

你們也不想看到一個九階巔峰,甚至有可能進階十階的體修出現吧?」

「他回不來的。」角落裡傳來一聲嘶啞陰冷的聲音,是之前一直沒說話的人。

聽到這人發聲,眾人立刻放棄了討論老震皇。

「接下來如何?」

「撬動已經有了成效,便繼續吧,關注著大兌封印化解之後,會出現的變化。」

密室之中的人,一個個無聲無息的消失,最後主持會議的人,留了下來。

還有那個一直坐在角落裡,只說了的一句話的傢伙也留了下來。

「老震皇為何回不來了?」

「呵呵……」角落裡的人樂呵呵的笑了笑:「因為,他們找不到老震皇的頭了,也不可能找到鎮壓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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