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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蒸蒸日上,神咒符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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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子清看著眼前烏壓壓的一片人頭,這麼快就匯聚起來,要說這不是有預謀,有演練過的,他絕對不信。

以前這內閣首輔張曲力,偶爾提一次,就說儘早完成登基大典最好。

就像是偶爾想起來了提一嘴,餘子清回一句下次一定,張曲力便不再說什麼。

今天搞這麼一出,這麼嚴肅鄭重,的確有點出乎餘子清意料。

他的確還沒想明白,這些人到底經歷了什麼心理變化。

他能理解最初的時候,這些人一口一個陛下。

那是因為當時大兌都快完犢子了,國運跌落到再來一次大規模的大兌封印都做不到了。

把整個大兌賣了,都不夠還欠餘子清的債。

這可不是金融債務,財政赤字。

放到人身上,就是必須還的人情債,機緣債。

放到大兌神朝,就必須拿國運去還。

而偏偏這國運從來都沒有負數的,沒了,就代表亡國了。

國運化身,也都是有具象之物,國運消散,這個東西也會同時完蛋。

哪怕後面再以大兌之名復國,也不再是大兌了。

大兌穩定下來了,他們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愈發想讓餘子清登基。

這餘子清就沒想太明白。

現在起碼不會還了債就完蛋吧?

那就他這點本事,能勝任兌皇之位?

餘子清心裡還是挺有逼數的,自忖以他的能力、見識、決斷,肯定遠不足以勝任。

偌大神朝,不是他敲敲鍵盤就能管理好的。

一個新政令里,少考慮了一點點問題,最終可能就會造成數百萬數千萬人流離失所。

「諸位,這是做什麼啊,先起來再說話吧。」

張曲力一看餘子清又想推辭,立刻噗通一聲跪伏在地,叩首高呼。

「臣,懇請陛下擇日登基!」

後面黑壓壓一片人,立刻跟隨著張曲力的動作,繼續高呼。

眾人抬起頭,餘子清看到幾個以致耄耋之年的老臣,雙目通紅,表情激動。

目光盯著一旁的盤龍柱,身體躍躍欲試,似乎隨時都要一躍而起,以頭撞柱,血灑當場。

餘子清心裡一個咯噔,立刻面色一肅,連忙走上前,先將張曲力扶起來。

「諸位先起來再說吧,莫要衝動,凡事三思而後行。」

「陛下,我等已經三思了幾十次了,請陛下登基吧。」

張曲力神色動容,目中飽含期望,灼熱的目光,看的餘子清都忍不住挪開了目光,輕嘆一聲。

「老張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不是我推辭,真的,我是真的覺得,我各方面能力,都配不上這個位置。

我這人不顧及小細節,但這個位置就是要照顧各方面細節。

我是真心不敢接下這個重任。

只要想起來,一紙政令,百萬流離,我就坐不下去。

有人看到的是權利,我先看到的就是壓死人的責任。」

聽到這話,內閣七人,神色齊齊一動,甚是動容。

張曲力這個老臣,更是直接失去了情緒控制,雙手顫抖著抓住餘子清的手,老淚縱橫。

他一生都在想著怎麼救大兌,怎麼力挽狂瀾。

到了最後,也依然沒有掙脫往日的思維藩籬,眼睜睜的看著,偌大的大兌,變得死氣沉沉。

舉目望去,儘是行屍走肉,麻木不仁,內心是何等的絕望。

若是當年,當年滿朝諸公,還有大兌皇室,有一人能想到,責任先與權力。

有一人能說出「一紙政令,百萬流離」這幾個字,有一個這般慎重。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他現在終於看穿了,心意,遠比能力重要。

心意歪了,能力越強,這結果歪的越厲害。

心意正,能力差就差點吧,起碼路是正的。

走得慢,也遠遠好過走歪了千百萬倍。

「陛下,非我等非要逼迫陛下,實在是,此乃大兌億萬臣民,共同的願望。」

「那我先去看看吧,聽的再多,不如親自走一趟,去看一看。」

餘子清借坡下驢,提出了要出去先看看。

張曲力情緒管理失控,餘子清生怕這老臣子,一口氣沒上來,再出點問題。

連忙讓他先坐下,順帶著,還讓人將那些耄耋之年的老人,全部扶起來坐下。

這一下,請登記的節奏,就被打亂了。

不過,在其他人看來,這是餘子清尊重老臣子的表現。

反正就是看你順眼的時候,你做什麼,人家都能看出來好的一面。

眾臣那是越看越滿意,除了餘子清十年都不管事這一點之外,其他的都滿意。

一通攪和,請登基的事,就被攪和的搞不下去了。

等到人退走,只剩下內閣成員,張曲力本來還想匯報點東西,最後張嘴,就變了樣子。

「陛下先休息一些時日,臣等,陪陛下出去微服私訪。」

「不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們也不用陪著我,我自己去看看。」

「臣陪著陛下。」

「政務重要。」

「陛下,其實現在必須及時處理的重要政務已經不多了,一切都步入正軌了,臣歇息幾日,也無礙。」

「那行吧。」

張曲力連歇息幾日這種話都說出來了,他還能說你不要休息?

最終,餘子清帶著張曲力和甲十四,一起出宮。

三人悄悄離開了城池,沒有目標,餘子清隨機挑選目標。

一路向西,就挑選一個距離丁卯城最遠的城池。

而且先去的地方,也不是城池,而是城池下面的村鎮。

這裡是政令抵達最晚的地方,也是享受政策好處最晚的地方。

尤其是很多新舉措,按照要求,都是必須先挑一個小地方實驗。

若是綜合考慮可以,才會擴大範圍到一城、數城。

擴大範圍了,依然可以,才會考慮全面推廣。

而餘子清現在選的小村鎮,便是這個全面推廣的時候,才會被納入其中的地方。

而整個過程,最快也是需要五年到十年。

這就是餘子清為何覺得十年時間到了,可以來看看的一個原因。

張曲力和甲十四,全程都不干涉,餘子清說要去哪,他們就帶路。

一路來到小山村,尚未看到村莊,就先看到麥田青綠,有人在田中辛苦勞作。

麥田在餘子清看來,種的很稀疏。

但這才是常態,在沒有化肥,全靠農家肥的時代,種的密了,全部都長不好。

「穢氣桶用上了麼?」

「用上了,能產出上好的肥料。

只是這裡應該還在推廣階段,農戶不敢貿然嘗試。

而且,產出的肥料,也不太夠用。」

餘子清點了點頭,任何會影響收成的事情,在沒有萬分確認效果之前,農戶的確都不敢輕易嘗試。

他們要的不是去賭產量暴漲,而是保底的收成。

這種事,的確沒那麼容易,那麼快推廣開的。

起碼要親眼看到效果,才敢用。

「回頭我再送來些……

算了,穢氣桶的器胚製作,交給你們吧。

便宜,好用,實用為主。

而且,肥料的使用,有人開始研究了麼?

新的肥料,怎麼施肥,用多少,什麼時候用,有驗證成果了,整理成冊,頒發下去。

各地因地制宜,要綜合考量。

不求能收成大漲,但一定不能跌了,起碼最基本的口糧要保住。」

張曲力一邊聽,一邊拿出笏板記錄下來。

「回陛下,農學眾人,已經匯聚,有什麼東西,也會通過玉圭傳播開來。

最先開闢的頻段,便是農學頻段。

此乃重中之重。」

幾人正說著呢,張曲力便一揮手,遮掩了三人身形。

遠處,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年輕修士,騎著一隻紙鶴,慢吞吞的飛來。

那紙鶴費力的撲騰著翅膀,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慢悠悠的墜落到田邊。

他落地之後,滿臉心疼的看著紙鶴。

「我的好兄弟啊,你可要多堅持一段時間,你的新兄弟,下下個月才能到我手裡,你可要堅持住。」

他吹了口氣,紙鶴便不斷縮小,化作一個小小的摺紙,落入他手中。

他也不飛了,就靠著雙腿趕路。

路過一片田地,就拿出儲物袋,向著天邊倒出一座小山包一樣的黑土。

道旁一座座黑色的小土包,不斷的出現。

不多時,就見村里里,大群人馬沖了出來。

為首一個五大三粗的大媽,腿腳速度極快,衝上來,就一把抓住年輕人的手臂。

「小哥,我家蓋好了廁所,肥水全部都存著呢,都快溢出來了。

養的雞拉的屎,我都給全部存著呢。

你先去我家,這正是要施肥的季節了,再晚些就遲了。」

「二娃他娘,你可要點臉吧,我家牛拉的屎,還熱乎著就被你搶走了,憑什麼先去你家,誰家不急著下肥啊。」

年輕人苦著臉,擺了擺手。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朝廷的政令,那也得徐徐漸進吧,我去年來送肥料。

可是你們說不要的,朝廷的法寶本來就少,我們這邊現在就一個能用的法寶。

縣守大人說了,不夠數,那也只能少分點了,大家都這麼多。

去年都不要,今年都要,那可不就不夠了麼。」

「我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老娘們,我什麼都不懂,我哪敢拿一家人一年的口糧亂試。」大媽說的理直氣壯,但是話鋒一轉,立刻壓低了聲音:「我們懂個屁啊,這不,天天在村子裡聽玉圭,慢慢就懂了麼,小哥,我家地貧,多給點肥。」

「你們這些老娘們,嚷嚷什麼呢,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人群後方,滿臉溝壑的村長,扯著嗓子吼了幾句。

人群散開,村長來了之後,環顧一周,口水四濺。

「朝廷都是有規劃的,這法寶都沒讓你們掏錢,人家都說了,前三年,肥料都是不用掏錢的。

這稅也比往日更少了。

去年給你們,你們都不要,看隔壁村收成的時候,糧倉都放不下了,一個個眼紅的跟兔子似的。

這個叫什麼來著,哦,對了,實驗田,第一年收成,是直接不用交糧,直接免了。

人家第一年,不用交糧,收成也比往年多,落到手裡的,一下子多了兩三倍,你們眼紅了?

嘿,活該。

讓你們好好聽玉圭學習,這法寶可金貴著呢。

我恬著臉,在縣守那磨了三天,才給我們村子裡借來一個。

這也就是如今陛下英明,吏治開明,我才敢去。

擱到二三十年前,我哪敢跑到縣守衙門伸手。

都在這為難人家小哥幹什麼?過了幾天好日子,就飄了?

敢拉扯衙門的人了。

都滾回去。」

村長扯著嗓子,噴的口水四濺,將一群老娘們噴的不敢說話。

一群老娘們,悻悻離去。

村長這才擠出笑容湊了過來。

「王小哥,你沒驚到吧,這些老娘們沒見識,你別跟她們計較。

其實要說起來,王小哥其實跟咱們都是本家人,熱情了點,你別介意啊。」

「沒事,沒事……」年輕人搖了搖頭,他現在天天下鄉,都習慣了。

「那小哥,今年的肥料,我們村能不能多分點。

你也看了,這地貧啊,收成還不到隔壁村一半。

這幾年,村子裡添丁多,都是幹不了活的屁娃子,還得人帶著,又少了個勞力。

這吃飯的人多,幹活的人少。

要是今年收成還不行,就活不下去了啊。

老漢我現在一天吃兩頓粥,省著吃,你看我都瘦成什麼樣了。」

小哥五官都快皺在一起了,苦笑著道。

「這都是提前定好的,耕地多少,土地肥沃程度,然後各自分多少,都是提前算好的。

我可不敢隨便亂改,這是犯大忌諱。

陛下雖然開明,照顧著我們下面這些人,可徇私枉法,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差事就沒了。」

「小哥誤會了,誤會了,我意思是,小哥回去了,能不能給上面反應一下情況。

你也看到了,村子裡,都是光著屁股的屁娃子,可都幹不了活。」

「行吧,我回去給大人說說。」

小哥繼續分肥料,分完了,拿出紙鶴看了看,又踹了回去,提了提氣,靠著雙腿,向著下一個村子飛奔而去。

而後那村子,開始組織人施肥,繼續口水四濺的噴人。

「二娃他娘,你是不是傻,說了多少次了,要適量,適量!

天天聽玉圭,你聽到狗肚子裡了?

太多了未必更好,可能會更差,最合適的量,才能長的最好。」

「狗子,你是不是也傻了,屎也要嘗嘗鹹淡?咋地,偷偷帶回去,跟你家茅坑裡的對比一下麼?」

「這誰家的屁娃子,狗日的不會教麼,都敢拔青苗了。」

村子說著,就見一個悍婦衝出來,拎起那屁娃子就是一頓毒打。

周圍的村民,哈哈大笑,煽風點火。

「朝死里打,屁股給他抽爛了,都四歲了,還不學好,朝死里打。」

田地里,忙活的熱火朝天,喧鬧吵鬧。

餘子清三人遮掩了身形,看著這一切,餘子清的嘴角帶著笑意。

「我們繼續轉轉,回頭記得準備器胚,這明顯不夠用了。」

最偏遠的村子裡,都有一個玉圭,可以每天聽。

這裡也有更好的肥料可以用。

一切都發展的不錯,十年,能這樣,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餘子清路過村子,在裡面轉了轉。

村子裡老人很少,但是十歲以下的小孩,卻非常多。

那些小屁孩,光著屁股跑來跑去,打打鬧鬧,一個個看起來都很壯實。

這就不是餓不死了,而是能吃飽飯了。

而且肯定是有一定的油水。

餓不著了,這些人才敢生孩子,糧食足夠了,才敢去養雞養豬。

這肉也好,蛋也好,奶也好,歸根到底,其實都是糧食。

有肉吃,身體壯了,一代接一代下去。

才有基礎煉體。

而煉體,對肉的消耗,就更大了。

所以,現在煉體壯身,都還沒開始推廣,沒基礎條件。

後面就是對靈藥的消耗更大。

而要種靈藥,就要消耗土地,花費資源培育靈田,擠占糧食種植。

最終又是要升級種植技術、條件等等。

而只有糧食產量足夠,才能有多餘勞動力,去從事別的事情,發展別的行業。

飯都吃不飽了,別指望能發展別的。

一切的根基,都是糧食。

所以,餘子清別的什麼都可以不管,這個必須要插手。

他插手就是重視,下面的人也會層層加碼,重視這件事。

玉圭開闢的農事頻段,再到穢氣桶,統統都是跟農事相關。

當資源足夠多,吃的夠好,身體夠好。

以後修士數量的基礎,軍隊的基礎,才會足夠大。

足夠大的基數,才能出現更多的高手,頂尖的強者。

不給創造條件,就像以前的大兌,除了那些世家之外,外面已經幾乎不可能出現九階了。

餘子清從最偏遠的小村鎮,一路逛到小城。

再一路逛到大城,他本來還擔心,有穢氣桶的時候,會不會有人,急不可耐的開始種植靈藥。

畢竟,穢氣桶的副產物,那些肥料,經過驗證,是可以用來種植低級靈藥的。

然後,餘子清逛了上百個村鎮,十幾個城池,都沒有遇到。

很顯然,他重視,內閣也重視,下面的人,就不敢亂來。

甲十四十年前,殺的血流成河,震懾力還是挺足的。

一切都是蒸蒸日上的樣子。

餘子清逛了一圈,看的心裡也舒服,很有成就感。

按照記錄,已經十年沒有餓死過人了。

他不太信,還是親自來轉了一圈,不斷的偽裝身份,親自去問,從那些人的笑容里,就能確定,應該不是假的。

餘子清有些恍惚。

讓地祇和修士,一起參與到建設之中。

這效率和效果,遠遠超過他的預期。

「陛下可還滿意?」

「你知道我現在有個什麼感受嗎?」

「臣不知。」

「誰也無法阻止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給創造條件之後,人們爆發出的熱情和積極性,遠不是靠著威逼能做到的。」

「陛下說的是。」張曲力感嘆一聲,他是最能體會這一點的。

他本來還以為,經歷巨變之後,神朝會保持頹勢很多年,才會有起色。

沒想到,只是十年,便已經比他曾經幻象的最好的情況,還要更好了。

從下到上,自上而下,整體精氣神都完全不一樣了。

其中穢氣桶和玉圭,發揮出巨大作用。

一手提高糧食產量,這個倒是在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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