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 禁忌之器,曾經的無面人(2/2)
餘子清的陰神聽到墓鬼的那些話,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好像聽懂了墓鬼的意思。
上次說再見到席揚就打死他,這次說什麼都要打死他。
餘子清看著走來的墓鬼,看著對方手臂上的令符,念頭一動,走上前,來到那墓鬼面前,客氣的行了一個從大兌封印里學來的古禮。
那墓鬼看到這禮節,微微一怔,立刻回了一禮,嗚哩哇啦的一頓說。
「放心,我不攔著你,你想打死他,等我說完,你隨便打死他。」
說著餘子清對封不絕道。
「封老哥,勞煩你綁住他手腳。」
封不絕不明所以,卻依然伸手一指,一點流光飛出,席揚的手腳就被綁住了,跌倒在地上。
那墓鬼一看這種情況,立刻停了下來,聽餘子清怎麼說。
「先說,做人不能這麼執拗,你說要打死他,你打死他有什麼用啊?
你上次沒殺他,他是感恩涕零,這次是聽說有人想來這裡,還想挖了這裡的陵寢。
這才冒著生命危險,趕來阻止他們的,可惜實力有限,阻止不了,只能跟著進來,希望能引起你的注意,讓你甦醒過來,去阻止他們。
你看,現在你也阻止不了那些人,對吧?
那你總不能怪他來這裡幫忙吧?」
墓鬼死心眼,搖了搖頭,非要先打死席揚,再去打死其他人,要是打不過隕落了,那也能靠著詛咒咒死他們。
餘子清眼看墓鬼就要再動了,餘子清沒轍,立刻手捏一個印訣,給對方傳音。
「我乃丁未城郡守卿子玉,你是何人護衛?」
墓鬼的腳步一頓,豁然抬起頭,看向了餘子清,他那一直仇大苦深的表情,都在一瞬間變得鄭重了起來。
他盯著餘子清,嗚哩哇啦的問餘子清的印信何在,餘子清面色一沉,斥責了一句。
「你想讓我在這裡拿出來大印?你家主人就是這麼教你的?」
那固執的墓鬼一聽這話,趕忙行禮,再也不敢多問,而是指了指遠處,告訴餘子清,可以帶餘子清去見他的主人。
餘子清指了指席揚。
「他的確是來報信的,不是他想來的。」
墓鬼不再理會席揚,有了更重要的事情,他已經顧不上席揚了。
餘子清又指了指遠處那些人。
「他們都是要來挖掘陵寢的,先把他們解決掉,我陪你去見你家主人。」
聽到這話,墓鬼轉身就向著那些人走去。
「封老哥,我們去幫個忙吧。」
那墓鬼面色肅穆,速度越來越快,眼中的靈光,都開始甦醒,他化作一道殘影,一隻手抓住一個修士,雙手捏著對方的腦袋,面對面一吸,便見那人的神魂被強行撕扯出體外,被墓鬼吞入腹中,以後只能跟隨墓鬼在這裡守墓。
再加上封不絕,接下來的事,就不需要餘子清出手了。
席揚跟個鵪鶉似的,緊緊的跟在餘子清身後。
他才不管餘子清到底是用什麼辦法,勸住了那個死心眼的墓鬼,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跟緊了餘子清,有機會活下來就行。
親眼看到墓鬼身上的令符,餘子清就覺得有些眼熟。
他曾經在一個安史之書的一頁里,見到過一具屍體,手臂上就帶著這種令符,而那人身上穿的衣服,顯示其明顯是大兌官方的人。
只是試了一下,沒想到這個死心眼墓鬼,立刻就忽略了席揚。
也就是說,這裡安葬的那位強者,曾經是大兌官府的人。
一個官府的人,為什麼會安葬在這裡?
片刻之後,除了封不絕封印了一個活口之外,剩下的全部讓墓鬼殺掉,將其神魂吞入腹中,跟著一起在這裡鎮守。
餘子清看了看遠方,夏霜的戰鬥正酣,短時間內估計是死不了。
而另一邊,老羊跟那修士的戰鬥,消停了片刻之後,似乎又開啟了。
「你們保護好自己,我跟他去一趟。」
餘子清跟著墓鬼前往陵寢。
而另一邊,老羊蜷縮成一團,羊裝遭受重創,癱在地上,那人過來之後,施展秘法試探,他都是以肉身硬抗了兩擊。
皮開肉綻,鮮血直流,卻也只是抽搐了兩下,似乎想要掙扎著飛起來,卻沒飛起來。
那人沉著臉,面若金紙,顯然受傷也不輕。
他飛近了之後,便見老羊的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龍尾倒卷而上,抽向了對方。
那人反應極快,頭頂立時飛出一座小鼎,垂落神光陣陣,防護全身。
然而,卻見老羊那一擊,抽在神光之上,神光只是微微一顫的瞬間,老羊的龍尾飛走,有一條足有上千丈的龍尾,緊隨其後,轟的一聲抽在了那神光之上。
霎時之間,神光崩碎,老羊仰頭一喝,全身的力量,化作一口凝而不散的烏光,包裹著那支殺神箭,爆射而出,在對方防護炸裂的瞬間,命中了對方的胸口。
烏光潰散,殺神箭卻插在了對方的胸口。
那人看著殺神箭,眼中滿是震驚和絕望。
不等他做什麼,便見那殺神箭之上,無數符文遊走,恐怖的殺氣在其體內爆發開來,那專門用來滅殺生靈,剿滅生靈生機的力量,轉瞬之間,便將其生機壓制。
他的力量已經無用,根本無法阻止。
他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去,眼中的神光,慢慢的熄滅。
短短几個呼吸,他的肉身便崩碎成漫天齏粉,灰飛煙滅,只有一些殘留的寶物留了下來。
老羊喘了口粗氣,將惡龍之軀化作一個小黑點,藏在了耳朵里,他順手收走了那些東西。
又取出一個盒子,將那支殺神箭裝起來。
落在地上,重新化作山羊形態,感受著腹部傳來的劇痛,他悄悄的吞下十幾瓶丹藥恢復傷勢,一邊暗嘆一聲。
還是差了些啊,到底還是不太適應戰鬥,戰鬥經驗差太多了……
那個傢伙,好死不死的,竟然以適合東海的戰鬥方式,來跟他交鋒。
按理說,以七階龍族之身,再加上龍族秘法,人族秘法,再加上,那人抬手,他就知道對方要施展什麼秘法,還有惡龍之軀護身,他應該在不受傷的情況下贏得戰鬥。
不,應該全程牽著對方的鼻子走,把對方玩死才對。
可惜還是有點大意了,差點被對方的殺神箭射中。
若是里長那種先天戰鬥意識就強的傢伙,同樣的條件,恐怕那個傢伙已經被活活打死了吧。
老羊落在地上,忍著疼痛,假裝沒有受傷。
這要是被餘子清知道,在條件最有利他的情況下,他還受傷,恐怕真得笑話他了。
……
餘子清跟著墓鬼一路前行,進入了地下的陵寢,只是走了一段之後,餘子清忽然停下腳步,看向墓鬼。
「前面還有外人進來了麼?」
墓鬼向著周圍看了看,伸出一隻手,感應陵寢之中的死氣流動,忽然變得仇大苦深,眼神也恢復到最初的樣子,他的腳步極快,轉瞬便消失不見。
餘子清收斂了全身氣息,一步一步的向內走去。
陵寢深處,那個應該也來了這座洞天,卻一直沒有露過面的葉九原,正站在一口黑石棺槨前。
「你可要考慮清楚了,要不要跟我們合作。
你想要大兌歸來,目前就只有跟我們合作這一條路可走。
若是你不願意,那我們就只能找其他人了,沒有隨著大兌,一起被埋葬的人,可不止你一個。」
棺槨之中,如同黑水一樣的死氣,不斷的溢出,火焰在死氣之中燃燒,慢慢的向著葉九原這邊擴散。
葉九原退後幾步,擺了擺手。
「不願意就算了,我只是來勸說一下你,你不願意,我也攔不住你,但其他人我也同樣攔不住。」
正說著呢,就見一個一臉苦大仇深的墓鬼,從外面沖了進來,葉九原面色一黑,他也惹不起這八階墓鬼,沒有絲毫猶豫,他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餘子清蹲在一處房樑上,感受著陵寢深處傳來的力量波動,立刻收斂全身的力量,甚至還吸納了一些死氣籠罩在體表。
不多時,就見葉九原出現在陵寢中間的大道上,他邁步向著陵寢之外走去,身形如同在閃爍,速度極快,轉瞬便消失不見。
餘子清耷拉著眼皮,餘光捕捉到這一切,心頭瞭然。
看來真是那些人做的這些事,算是實錘了。
不過,葉九原來這裡做什麼?他以什麼身份來的?
說真的,餘子清自從知道葉九原是老首尊的親兒子之後,再次回憶起第一次見到葉九原的時候,就覺得這傢伙有些假了。
而且是假的有些真的那種。
餘子清是純粹的喜歡吃,他去吃早餐,是為了填飽肚子,獲得飽腹感,而葉九原去,更像是為了放下身段,融入到塵世里,以此來掩蓋其他的東西。
相比之下,餘子清壓根就沒有什麼身段不身段的問題。
如今在這裡又看到葉九原,那大概率是以另一邊的身份,來為那些人做事的。
餘子清現在覺得,老首尊的計劃,恐怕有翻車的可能了。
餘子清蹲在那等了好半晌,就見葉九原的身形又忽然出現,他環顧四周,笑著道。
「這是那位朋友在這等著呢?」
他站在原地,身上浮起一圈漣漪,如同一個不斷擴大的圓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而後他抬起頭,看向餘子清所在的地方。
餘子清嘆了口氣,伸出腦袋跟他打了個招呼。
「好巧啊。」
「是好巧啊,沒想到你也在這。」葉九原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而後慢慢壓了下去:「你最好只當沒看到過我。」
「你想殺我?」餘子清眉頭微蹙。
「不,你想多了,我不會殺你的,我只是想到知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我一個朋友被人抓了,我來救他,你在這做什麼?」
「我出現在大離疆域,任何一個地方,都是應該的。」
葉九原話音落下,身形便如若幻影,緩緩的消散。
餘子清背靠這裡的大梁,一拳轟出,身形不斷後退,葉九原手執一把長劍,立在餘子清剛才所在的地方。
餘子清笑了笑,道。
「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墓鬼的氣息,已經從陵寢深處傳來。
葉九原看了一眼,轉身就走。
他不能把墓鬼引出去,所以這裡的任何東西,他都沒有碰過。
等到葉九原匆匆忙忙消失,餘子清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收斂。
這傢伙不對勁。
他爹「掛」了,哪怕沒有餘子清的禁令,他爹依然救不了,他也應該遷怒自己的。
他見到自己的第一時間,沒有出手,是對的,因為對所有人,包括葉九原來說,都只是死了一個老首尊。
可是後面他卻又出手,這就不是走程序了。
這傢伙,絕對不對勁,絕對不只是一個老首尊的間諜這麼簡單。
正當餘子清瞎琢磨的時候,墓鬼追了出來,看到餘子清之後,墓鬼立刻又從那仇大苦深的樣子,恢復了一臉肅穆,眼神都多了幾分靈智的樣子。
「我家主人有請。」
跟著墓鬼一路來到了陵寢深處,這裡所有的防護,都已經被歲月侵蝕,化為烏有,只有濃郁的死氣陰氣瀰漫每一個角落。
到了最深處,一個圓廳里,中間的石台上,擺著一口黑石棺槨。
棺槨緩緩的打開,大量的死氣化作黑水溢出,黑石棺槨之內,還有一口銅綠色的金屬棺槨,棺蓋緩緩的飛起,其內一個乾屍直挺挺的飄了起來。
大量的死氣凝聚,在其雙目的位置,化作一雙漆黑的眼睛。
他落地之後,看著餘子清,聲音嘶啞。
「事關重大,請驗印。」
餘子清取出一個金屬箱子,道。
「你若是大兌的人,應該能感應到了吧?」
乾屍盯著那個金屬箱子,沉默不語。
「我不想隨意借大兌的力量,只會憑白消耗,你若是堅持,我可以打開。
順便一說,我不但是丁未城的郡守,還是兩座城的縣守。」
乾屍沒有堅持讓餘子清打開金屬箱子,而是問了一個其他問題。
「你去過封印之地了?」
「去過,也已經化解了幾個封印。」
「都有什麼?」
「比如,異火之災……」
餘子清只是說出了第一個被化解的災難,順帶著伸出一指,在指尖浮現出一絲怒火的時候,便見那乾屍後退幾步,單膝跪地。
「大兌無面人乙三二,拜謝郡守大人。」
餘子清的童孔微微放大,大為震驚。
這就是當初引動神朝之力,封印了異火之災的那位無面人乙三二?
當時看這個名字,餘子清還以為可能只是一個不是多強的無面人。
沒想到,竟然是個九階打底的強者?
「你為何會在這裡?我在封印之中,未曾見到你,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我的確已經死了,眾生怒火,怎會容我輕而易舉的封印,我受怒火灼燒,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
那眾生不容我輕易死去,也不想我解脫,我能存在到今日,便是因為這個。
我不想在大兌安葬,怕勾連到大兌國運,再次燃燒起來,便離開了大兌。
但是到了前幾年,怒火卻無以為繼,自己熄滅了,我便知道,被封印的災難,已經被人化解,塵埃落定。
我一直苟延殘喘,便是在等待大人。
一方面是親自給大人道聲謝,另一方面,有些事要告訴大人。」
「道謝就算了,你想告訴我什麼?」
「有人想要大兌歸來,也有人發現了封印之地,他們想要借我身份,進入封印之地,讓我助其開路。
大人務必小心,千萬不能泄露了身份,不然恐有危險。
而另一方面,大人,也務必不要隨意化解封印,不能讓大兌歸來。」
「你不想大兌歸來?」餘子清大為驚奇。
一個大兌無面人,算是最忠於大兌的傢伙,竟然會不想大兌歸來。
「我忠於的是曾經的大兌,並非最終的大兌。
我所在的大兌,很早就沒有了。
而後來,無論發生什麼事了,那個消失的大兌,還是永遠的消失吧。」
短短几句話的功夫,乙三二身上溢出的死氣已經不斷攀升到了極致。
他再次對著餘子清行了一禮。
「謝大人讓我解脫,也請大人務必保重,不要再讓最後的大兌出現了。」
「我效忠的大兌已經沒了,我的時間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