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章 人間的味道,地祇之源(1/2)
丁卯城。
神國內的丁卯城,與現世的丁卯城的界限,已經沒有那麼清晰了。
神國的天穹,直接被撕碎掀飛,到現在也沒有恢復過來。
而且看樣子,一時半會是沒法恢復了。
慶雲已經徹底化作了灰色,恍若連續的陰天,雲層越來越低,越來越壓抑。
府城皇的七層高樓,已經崩塌了,府城皇根基未毀,可其本尊和意識,卻已經被餘子清的劍吃了。
這便是典型的強行擊殺。
城中,依然殘留著大量的穢氣,這對於那些地祇和香火之道的修士來說,便是沾染不得的東西。
沾染一點,可能就會讓他們的修行之路出現了污點,不致命,但是比致命還要讓人難受。
毀人前程,比殺人父母還要惡劣。
而那座一直恍若美玉堆砌,璀璨的寶石點綴的九層高樓,此刻變得遍布斑駁。
一塊塊化作灰石的美玉,便如同一塊塊病斑,點綴其上。
九層高樓的最高一層,也已經坍塌了過半。
邪氣、魔氣、不祥之氣,不斷的從那缺口之中逸散出來。
九層高樓之內,兌皇趺迦而坐,氣息起起伏伏,很是紊亂。
他一口氣扛下了四顆異力隕星,每一次都得拼盡全力,以絕對的力量,強行頂住墜落的異力隕星。
這還是因為,他提前去阻攔了,若是站在地面上,任由那異力隕星凝練到極致,速度加速到極致。
便是他也不可能攔得住。
他不會死,深受受創都不會太嚴重。
但結果必然是神國被摧毀,一點懸念都沒有。
尤其是最後,一口氣強行接住兩顆異力隕星,讓他消耗極大。
而且異力侵蝕,到了現在也沒辦法徹底驅逐。
因為除了異力侵蝕,還有那極為噁心人,跟香火之道,天生相衝的穢氣。
還有更讓他忌憚,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甚至沒法找出來的毒香火。
那些香火,在未納入體內,未被消化之前,根本沒有任何異樣,他施展各種手段都無法分辨。
只有在納入體內,化作自身力量之後,那香火之力,才會驟然化作不祥。
他不懂為什麼,大兌神朝里,也無人能知道這是為什麼,只知道事情非常麻煩。
如今,異力、穢氣、毒香火,三個方面的負面狀態加持,讓兌皇的狀態看起來極差。
他的氣息比之剛剛復甦的那一刻,弱了不少。
而且那異力、穢氣、毒香火,三者之間幾乎互不影響。
但是三者對他的影響,卻是互相推進。
異力攻城略地,推進了一絲,其他兩者都會緊跟上來,香火攪亂一絲,其他兩者也會立刻推進一絲。
那看似最容易解決的穢氣,只需要他全力驅逐,很快就能將其徹底驅逐出去體外,從九層高樓之中驅逐出去。
然而,他根本沒辦法全力驅逐。
三者互成犄角,他只要敢全力去解決其一,其他兩個就會失控。
他只有一個選擇,一口氣將三者的問題一起解決掉。
但目前來看,這應該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九層高樓勾連慶雲,原本是時刻都在吸納慶雲之中的力量,不斷積累。
第一波毒香火,九層高樓吸納了很多。
還有第二次,那毒香火甚至演化成了香火之光,數量雖然少,可是毒性更強,融合的速度更快,幾乎完全被九層高樓吞噬掉。
一連兩波打擊,如今的九層高樓里,已經有好幾層,都隱隱散發著不祥之氣。
這還是因為他當機立斷,以最高一層坍塌過半,作為代價,帶著大部分的毒香火強行崩滅。
兌皇坐在那裡,高樓內部,地磚之下,一縷縷最純正的魔氣正在不斷滋生。
以魔氣來跟那三者強行拉扯,與其僵持住,起碼不讓事情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一縷縷電光,不斷的在高樓內部閃爍,神力、魔氣、穢氣、香火之氣、異力、邪氣,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混雜在這裡。
這裡已經不復往日的金碧輝煌,光明耀眼,反而如同混亂的魔窟一般。
隱約之間,還能聽到哭喊聲,咒罵聲,各種混亂的意念糾纏。
兌皇坐在那裡,氣色越來越差。
片刻之後,一個身穿朝服,頭戴烏紗帽,一臉方正,濃眉大眼的傢伙,面色肅穆行來,恭恭敬敬的行禮。
「臣柳長空,拜見陛下。
臣無能,竟讓那妖邪,潛入神都,大肆破壞。
所幸陛下神威蓋世,手拿星辰,將那妖邪驚退。
臣派人追擊良久,卻還是讓他妖邪逃遁,請陛下責罰。」
兌皇露出一絲笑容,揮了揮手。
「你起來吧,此事不怪你,那妖邪著實凶勐,你們的確都不是他對手。」
「多謝陛下厚愛。」柳長空順勢站起身,站在一側,低聲道:「陛下,那妖邪膽大妄為,綁走了一位土地,要是有什麼事情,那土地會悄悄傳訊。」
「如此甚好,你全權處理吧,之前來的另外一個妖邪是怎麼回事?」
「陛下潛修,臣不敢叨擾。
那另外一個妖邪,乃是外來者,臣看他也有九階實力,便好言相勸。
好在他深明大義,被臣所感召,願意為陛下效力。
此次,那妖邪潛入進來,便是此人率先發現那妖邪的。
除了此人之外,還有六人,都被臣感召,他們都願一起,去誅殺妖邪和叛逆。
此次出現在此處的外來者,足足十數人,全部都是九階。
臣已經布置好,若能收服,便收服,若是不能,便將其斬殺。」
「恩,做的不錯。」兌皇抬頭看了一眼高樓,轉而繼續問道:「這些年,除了這裡的事,還有別的大事發生麼?」
「並無什麼大事,一切都非常安穩,臣時常代替陛下,去巡視天下,除了那些苟延殘喘的叛逆,並無什麼異常。」
「是麼?」兌皇眉頭微蹙,盯著柳長空。
「朕此次甦醒之後,非但沒有察覺到力量積累的疊加,反而感覺到內里空虛,根基虛浮。
若非如此,此次也不會被那妖邪所趁,造成如此大的破壞。
就連抵擋一些神通所化的異力隕星,都頗為艱難。
這是怎麼回事?」
柳長空一聽這話,連忙跪伏在地。
「陛下息怒,臣為了陛下大業,兢兢業業,半點不敢疏忽。
我大兌之內,平穩之極,便是那些妖邪叛逆,也都是東藏西躲,苟延殘喘不足為慮。
除此之外,真的再無什麼問題了。
臣,真的不知陛下為何會如此了。
陛下,積累的力量,已經難以消化,化作慶雲,此事可非一日之功啊。」
兌皇盯著柳長空看了半晌,緩緩道。
「你起來吧,朕是相信你的,這事應該跟你沒關係,也跟這裡沒有關係。
怕是外面出事了。
那外來的妖邪,以一頁書催動,喚來異力隕星。
這異力隕星,便是我大兌曾經封印的一個天災。
他應當是將那災難化解了。
可能他化解的災難,遠不止隕星之災。」
「這……」柳長空大驚失色:「陛下,那妖邪找到了遺失的安史之書?」
「應當如此。」
「臣,立刻發動所有力量,盡力將那妖邪活捉!」
「掌握他的蹤跡,你們不是他對手,抓不住他的。」
柳長空退走,兌皇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向著高樓內部走去。
走著走著,他的身形便恍若進入鏡中,身形出現在地磚之下的倒影里,向著倒影的深處走去。
倒影之中,依然是一座九層高樓,只不過這裡,魔氣森森,半點珠光寶氣都沒有。
他走到一根粗大的柱子前,柱子已經布滿了龜裂。
隱約之間,還能看到柱子上,描繪著燃燒的白玉樓,仰天嘶吼的九尾妖狐等元素。
柱子從上到下,很是詳細的描繪出妖妃之災的內容。
兌皇伸出手輕輕觸摸這根最為粗大的柱子,卻見那本就布滿龜裂的柱子,驟然崩碎。
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粗大的柱子,化作碎片,灑落一地,崩碎成齏粉。
而他環顧四周,除了還有幾根柱子是完好無損的,其他大部分地方,柱子都已經布滿了龜裂。
整棟高樓,也已經搖搖欲墜。
兌皇走到最中心的地方,這裡有一塊黑色的石碑屹立。
石碑之上,以古老的文字,書寫者一個「地」字。
石碑之上,遍布血痕,有些血痕,歷經不知多久的時間,也依然如同剛剛沾染的一般。
「地祇之源。」
這塊石碑,是在數百年前,初代兌皇的陵寢崩塌,為其修繕陵寢的時候,在裂開的山腹之中發現的。
當時的石碑旁邊,還有數座其他的石碑,記錄著一些有關地祇之源的東西,只是天長日久,信息已經不全。
只知道這是他們這個時代之前的一個大時代的先輩遺留之物。
那個時候,曾經是神祇的時代,神祇臨世,威壓天下。
有先輩在那個時候,就想著,既然有神祇,那人為什麼不能也成為神祇。
以神祇的力量,來對抗神祇的力量。
這很合理。
按照石碑的記載,他們歷經不知多少年的研究和探索,終於找到了其中一種方法。
地祇。
敕封地祇,以人供奉地祇,來對抗神祇。
只是後來,鍊氣士勢大,出現的頂尖強者更多,掀翻了神祇的神壇。
後來便是鍊氣士的時代,鍊氣便是正統,地祇之道,也一直淪為旁門。
直到大兌末期,兌皇發現了地祇之源的石碑。
大兌整體力量孱弱,淪為四神朝之中最弱的存在。
再加上天災人禍不斷,天才流逝等等一系列問題。
大兌的九階都沒有幾個了,僅僅頂尖強者的數量,便開始差了其他神朝一個數量級。
人家大震,雖然在苦寒之地,人口遠比大離和大乾少,可是大震尚武風氣極佳,平均力量可是比其他神朝都要強。
修士數量和頂尖強者的數量雖然比不上其他,可這天下最強者序列,大震一直有人在前三。
大兌算什麼神朝,除了疆域算神朝,其他方方面面都差了一個量級。
這地祇之源的石碑,就讓兌皇看到了一絲力挽狂瀾的希望。
因為,大兌的疆域和人口,還沒有跌破神朝的範疇。
有地祇之源的石碑,還有其他記錄著地祇之源相關的石碑作為指引,的確可以放手一搏。
時至今日,效果呈現出來了。
起碼整體實力也好,頂尖強者也好,的確都遠超此前,而且是超出了一個量級。
便是他這個兌皇,在得到各種加持,施展全力的時候,也已經到了超越九階巔峰的狀態。
他本想以兌皇之身,化作地祇,將大兌所有的災難,都一口氣化解掉。
如今,卻出現了這種情況。
跟他想的不一樣,跟記載之中的也不一樣。
他隱隱感覺到哪不對勁,卻也已經無法回頭。
就在兌皇在九層高樓內,被自身的事情,弄的自顧不暇的時候。
神國內的丁卯城,也開始出現了另外一種異變。
不少食香人,消失不見了。
很快,他們就發現,那些食香人,出現在了現世的丁卯城裡。
他們被神國吐了出去,因為他們都沾染了穢氣。
一大家子食香人回到了自己現世丁卯城的家裡,看著已經落滿了塵埃,荒廢已久的家,他們第一件事,便是先搭建神龕,找到香爐,找到各種香。
一家人圍著方桌坐下,中間擺著一個髒兮兮的小香爐,裡面插著一支線香。
鳥鳥輕煙升起,一家之主伸長了脖子,用力一吸,鼻孔都變大了一圈。
濃烈的煙氣被其吸入體內,霎時之間,便見他劇烈的咳嗽了起來,面色脹紅,彷佛要把自己的肺都給咳出來。
眾人連忙扶著他,拍他的後背。
可是其他人去吸線香的時候,卻無一例外,全部難受的不行,不斷的咳嗽。
往日裡那種飄飄欲仙,心滿意足的恍忽感,再也沒有出現。
只是難受,異常的難受。
一個少年模樣的食香人,吸納香火,難受的鼻涕眼淚橫流,嘴巴里都彷佛在冒火。
少年看著自己的母親,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母親,我嘴巴好難受,很乾,我的肚子也很難受,一直在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適時的,少年的肚子,開始咕咕作響,少年面色慘白,一臉的驚恐,彷佛受到了莫大驚嚇。
一家人坐在這裡,年級最大的老人,看著少年咕咕叫的肚子,一種非常久遠的回憶,開始浮上心頭。
「這……好像是餓了?」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樣感覺到了,他的肚子也在咕咕作響。
那種感覺,喚醒了他曾經的回憶,喚醒了他血脈里的本能。
他餓了。
不是要去食香火,而是需要有什麼東西,能去填飽肚子。
老人遵循著模湖的久遠回憶,在家中尋找。
很快他就在一間房裡,找到了在神國的家裡,沒有的東西。
灶台。
柴火。
鍋碗。
他打開米缸麵缸,裡面只有一些早就化為灰盡的糧食。
來到這裡之後,他感覺的更加清楚了,感覺到身體極不舒服。
肺部彷佛有火在燒,肚子裡也彷佛有火在燒。
嗓子干疼干疼的,然後他在院子裡的一口水缸里,捧起一捧雨水,一咬牙喝了下去。
帶著一點點異味的水,此刻彷若甘霖。
他一口喝下去,肚子裡的火便沒有那麼灼燒了,他咳嗽一聲,便有一口黑痰吐了出來,肺部也變得舒服了許多。
然而那種飢餓的感覺,也隨之開始熊熊燃燒,燃燒他的血脈,點燃他的本能。
吃那些東西的,不食香火的,儘是妖邪。
可是當本能,開始肆虐,點燃他的本能之後,他腦海之中根深蒂固的觀念,便開始土崩瓦解。
不到一個時辰,老人便帶著家裡的人,全部離開了家,向著城外走去。
他們的眼睛裡開始冒出綠光,那是被餓極了的狀態。
什麼妖邪,什麼根深蒂固的觀念,什麼會被處死,什麼都無所謂了。
人餓極的時候,你告訴他,給你一頓飽飯,你還是會死。
那他被餓的失去理智,如同野獸,他只會記住飽飯這倆字。
一家子人如同瘋了一樣的衝出的丁卯城。
城外的荒野之中,曾經的良田裡,到處都是成熟的,未成熟的糧食、果樹、蔬菜植被。
這些東西,此刻便如同雜草,成熟之後跌落在地里,重新化作污泥,如此往復循環。
一家人來到一處麥田,大家都看著老人。
老人回憶起小時候,他找到一株成熟的麥子,剝掉那些麥粒,在掌心揉搓,而後輕輕吹走那些的碎屑,只留下麥粒,一把塞進了自己的嘴巴里。
他有些笨拙的開始咀嚼,幾下之後,那一絲麥香和一絲甘甜浮現的瞬間,他便找回了自己的本能,用力的咀嚼,慢慢的咀嚼。
當他咽下去第一口有些干硬的麥粒之後,一種來源於血脈、肉身、腦海的滿足感,湧上心頭,精神都為之一振。
老人站在那裡,愣了好久,他有一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好像,活了過來。
他對著自己的家人招了招手,手把手的教他們,怎麼吃麥粒。
那少年大口大口的咀嚼,瞪大著眼睛,震驚不已。
這是他記事的幾十年來,第一次這麼吃到東西。
「慢慢嚼,越嚼越香,還有甜味。」
「啥是甜味?」
「你慢慢嚼就知道了。」
少年聽話,慢慢的咀嚼,然後他感覺到了,那種讓他全身都在歡呼的味道,就是甜味。
那是刻入他血脈之中的本能信息。
他知道,這就是甜味。
他歡喜不已,不由自主的開始笑,像是被火燒的肚子,開始慢慢的好起來了,他全身都在發出愉悅的歡呼聲。
他本能的咽下那些東西之後,也有一種滿足感,由內而外的升騰而起。
什麼妖邪不妖邪,會不會死,他已經不在意了。
少年只有一個念頭,這個東西,味道真好,肚子慢慢的不難受了,可太好了。
一家人吃了一些之後,老人便趕忙叫停,讓他們都別吃了,不餓了就行。
尤其是那少年,壓根沒有饑飽這種概念,只是在不停的吃,吃的肚子都微微鼓起了,還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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