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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人間的味道,地祇之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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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少年,壓根沒有饑飽這種概念,只是在不停的吃,吃的肚子都微微鼓起了,還在吃。

一家人就躲在城外,也不敢回城了。

然後慢慢的,出城的人開始越來越多。

全部都是來城外尋找食物的。

因為在城內,他們一粒米都找不到了。

他們出來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回去了。

他們出城,本就是冒著巨大風險。

按照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外面妖邪遍地,只有在神國之中,才能得到安全。

可是來自於血脈,來自於本能的飢餓感,會慢慢的積累,慢慢的壓倒所有的其他東西。

畏懼也好,未知也好,這些都遠不足以攔住那些快要被飢餓感折磨瘋的人。

然而,他們出城之後,卻沒見到任何一個妖邪。

也沒有人來追他們,更沒有人以妖邪名義,來追殺他們,處決他們。

丁卯城內的地祇也好,香火之道的修士也好,現在都麻了。

若是只有幾個,幾十個,甚至幾百個,他們都可以立刻將其擊殺,殺雞儆猴。

然而,消失在神國之中的食香人,越來越多,目前已經有三分之一了。

隨著時間流逝,可以預料的,會越來越多。

他們怎麼殺?殺不了。

他們只是在嘗試,能不能讓那些被穢氣污染的食香人,再次恢復正常。

然而,他們的實驗也好,研究也罷,目前都毫無作用。

這些人才是他們香火之道的根基所在,他們統治食香人,卻不敢把食香人殺完。

甚至這裡,屠殺食香人,乃是禁忌之中的禁忌。

誰都不敢去隨便做這種事。

便是在某地發現,哪個村落里,還是沒有食香的人,那他們也不會直接將其屠戮。

而是全部帶走,將他們變成食香人。

餘子清帶來的麻煩之中,這個才是直接掘了他們根基的超級大麻煩。

入夜,丁卯城外,匯聚到一起的人,都是曾經的食香人,按照他們不少人的理解。

他們現在被打落神國,變成了食五穀雜糧的妖邪。

可,他們也毫無辦法,不吃就得死。

數十年如一日的日子,今天終於出現了變化。

在年紀大的人的指導下,開始在荒野里搭建擋風遮雨的草屋。

有人拿出了鐵鍋,用最簡單的辦法,水煮麥粒。

時隔多年,鳥鳥炊煙,再次升起。

篝火帶來的暖意,麥粥帶來的香氣,一切都開始慢慢的變得鮮活了起來。

年輕人匯聚在一起,爭論什麼才是甜的,哪個最甜的問題。

最初走出來的老人,入夜之後,吃下了滿滿一大碗麥粥,心中忽有所感,招來了兒女子孫們。

「我剛才忽然才想起了很多事,我要死了。

我可能幾十年前,就應該死了,但是卻靠著香火,維持至今。

如今,能飽餐一頓,壽盡而終,我以為我會感覺到恐懼。

但是飢餓之後,一頓飽餐,有屋遮風避雨,我卻覺得,我活過來了。

這種感覺,就跟我曾經一樣,那種,活著的感覺。

我死後,就把我埋在今天收割的那片田地里吧。

我想起了,我的阿爺告訴過我的話。

我們吃糧食,吃蔬果,吃肉,都來自於大地,最後死後,便將身體歸還大地,這是最好的歸宿。

那是我不懂,後來我也不懂,現在我懂了。」

「死是什麼?」少年問了句。

「你以後會明白的,不會死,哪能明白什麼是活著。」老人含笑摸了摸孫子的腦袋,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臉上依然帶著一絲剛剛吃飽飯時的滿足感。

少年不懂,他從記事開始,就是在食香火。

今天才是真正開啟新世界大門的第一天。

在變成妖邪的忐忑之中,過了一整天。

他因為自己變成了妖邪而戰戰兢兢,又因為偷偷吃了一個果子,嘗到了一種比麥飯更甜,而且帶著點他不懂怎麼說的味道而暗藏欣喜。

今夜,他也知道了,原來,再也醒不過來,便是死了。

臨時的據點裡,多了些喧鬧,但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喧鬧。

更多了一些歡聲笑語。

那些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少女,圍在一圈,一個果子轉一圈,一人咬一口。

明明酸的不行,只有一點點甜味的果子,卻讓他們歡喜不已。

對於他們來說,變成了妖邪,似乎也不是那麼壞。

遠處的一座山坡上,夜間的迷霧,遮掩了這裡的一切。

說是要去甲子城的餘子清,帶著人,蹲在山坡上,遙遙望著遠處的火光與炊煙。

餘子清看著那裡的一切,一種熟悉的鮮活氣息,清晰可見。

再也不是那種死氣沉沉,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有人死了。」土地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焦急,他想要去,可是卻無能為力。

「我知道。」

「你將他們污染,讓他們淪為妖邪,他們會死的。」

「我也知道。」

「你想害死他們麼?」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至理,縱然是修士,也會有壽數耗盡的一天。

你應該看到了吧?

看到那個老人臨死時的樣子了吧。

你覺得,他是願意渾渾噩噩,化作人不人鬼不鬼的食香人,每日只是食香,苟延殘喘。

還是願意,回憶起曾經,吃飽飯的感覺,回憶起還活著的時候,正常的壽終正寢。

人,從來都不應該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你身為地祇,只要香火不斷,便會壽數綿長。

可總有一天,你也會壽盡而終。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讓你失去自我,失去你在意的一切,只是活著,你願意麼?」

土地沉默不語,顯然還是不認同餘子清的一部分話。

「我只是帶你來看看而已,你自己親眼看到的,總比我說的要好。

你愛民如子,不願意看到封地里的子民死亡。

那你來說說,這些被我這個妖邪污染,也變成妖邪的人。

按照朝廷律例,他們該不該死?」

「這……」

土地啞口無言,好半晌說不出來話。

「放心吧,朝廷不會殺了他們的,也不敢殺了他們。

諷刺就諷刺在這了,不是麼。

我們走吧,去甲子城。

我手癢了,要去宰幾個邪神止癢。」

餘子清帶著土地,再次來到丁卯城附近,卻沒人發現他們,證明土地的確沒有通風報信。

餘子清也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後續,也讓土地親眼看看。

丁卯城中,那座高聳的九層高樓,變得斑駁殘破,最高層還坍塌了一半,餘子清心裡也大概有譜了。

帶著人離去,餘子清也絕了去跟反抗軍匯合的想法。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想法,就冒著行蹤泄露的風險,去坑了那些人。

正好打打游擊,更適合他。

去跟那些人匯合,他估計也做不了什麼決定,還不如自己來。

一路前行,餘子清來到了甲寅城附近的癸丑城。

土地一言不發,早有預料,一直說去甲子城,怕是那甲子城,很久都不會去了。

親眼跟著餘子清看到了很多東西,而且他也沒打算毀約,泄露行蹤。

再者,泄露了行蹤估計也沒什麼用。

以餘子清上次展露出來的實力,地祇離開封地,在其眼中,便如雞仔一般,隨手就可以捏死。

除了兌皇,恐怕很難有人,可以在一對一的時候壓制他了。

土地看著餘子清拿出一個被金屬包裹著,奇形怪狀的東西,帶著他一起,進入了癸丑城的神國。

進入了別人的神國,本就虛弱的土地,立刻變得更加虛弱,愈發不適。

他能堅持這麼久,還是因為他的封地里,應該一直有人時不時的去敬香,維持著他的根基。

但是進入這個神國之後,土地便察覺到這裡的氣息,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餘子清收起了祠堂,帶著土地懸在高空,隨著雲朵慢慢的飄了過去。

然後,從來沒去過其他神國的土地,開了眼界。

食香人如同牲口,最低廉的敬香工具,食香人之中的權貴,甚至會搜刮掉那些食香人最後一口口糧,從來不管他們是不是會死。

不,這裡沒有餓死這個概念,只有壽盡而終。

只是看了一天,就見到好幾個人,因為壽盡而終,被人打死,神魂都納入到廟宇里消失不見。

而那些衙役的口中,這叫升天。

積累的功業足夠多了,壽盡而終,便可以升天入廟宇,真正的開始享福了。

「你們地祇,有這本事麼?升天?我懂得不多,你來給我解釋一下唄。」

餘子清看著土地求教。

土地面黑如炭,咬牙切齒。

「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啊!」

「吃人的邪神,我要掀翻他們,有問題麼?」

土地沉默良久,還在掙扎。

「若是上報朝廷,朝廷會……」

「哈,這話你信麼?」

聽著餘子清的笑聲,土地彷佛被打斷了嵴梁骨,腰身都變得句僂。

他閉上眼睛,再也一言不發。

餘子清笑了笑。

從雲層之中緩緩墜落。

尚在半空,便見一個個穢氣桶打開,滾滾穢氣傾瀉而下。

而後便有一柱香火,飄飄蕩蕩,落入到那五層高樓之中。

「我,曠世妖邪卿子玉,特來助爾等回到人間。」

餘子清一聲暴喝,伴隨著穢氣墜落,餘子清服下一顆魔丹,當場入魔,狂笑著砸進了縣城皇的廟宇里。

雙肩一抖,勁力湧現,只是一個接觸,便將兩個小地祇的金身震碎。

他一手抱著一個穢氣桶,滾滾穢氣在廟宇之中噴涌而出,污染目之所及的一切。

眼看有人破開穢氣而來,餘子清立刻欺身而上,一拳轟出,身形一晃,反手握著銷魂刀,刀身化作一片殘影。

每一刀,都有一部分神魂被其吞噬掉。

一炷香之後,餘子清走出廟宇,一點血色火焰飛出,將整個廟宇點燃。

銷魂刀上噴出的幽藍色光刃,已經足有一尺多長。

轟塌了廟宇,將其點燃之後,餘子清轉身就走,根本不在此地多停留。

穢氣在整個城池滾滾而過了一遍,餘子清便召喚穢氣桶,將穢氣全部收回,帶著穢氣桶離去。

餘子清一日一小城,一個一個的推進過去。

那些土地、山神、河神、縣城皇,在餘子清穢氣開路,香火下毒的套路下,再加上大鬼在一旁輔助,沒有一個能扛過一日的。

這些地祇最大的缺點,此刻就體現出來了。

強者多麼?多。

九階地祇都有兩位數,但是沒毛用,除了極個別特殊的地祇之外。

其他的地祇,在封地里超神,離開封地就是廢物。

而那些追在餘子清身後,被遛風箏的強者,十幾天過去了,卻還沒有人追上餘子清。

餘子清一直在去甲子城的路上,但是到現在還沒趕到甲子城。

跟餘子清想的一樣,餘子清管殺不管埋,把人拉回人間就不管了,大兌的人,反而不會去做什麼。

那些人都是地祇的根基,他們敢作威作福,敢搜刮最後一口口糧,但是真不敢自毀根基。

因為那不僅僅是他們的根基,還是兌皇的根基。

死了點地祇,那都是小問題。

時間流逝,反抗軍的據點內,之前四散開來的人,也都匯聚到一起。

丙八九也帶回來了最新的消息。

丁卯城的神國被打破,府城皇隕落,兌皇根基受損。

不少食香人,恢復了正常,因為被穢氣污染。

最近這些天,十幾個城池的地祇隕落,都被人強殺,廟宇都被焚毀。

他們看到了反抗成功的曙光,然而,他們在這個世界,找不到穢氣。

外面來的那幾位強者,一個個眉頭緊皺,神情有些古怪。

穢氣……

他們當然知道穢氣哪來的。

也知道這個東西,的確有些危險,而且對修士無用。

只是錦嵐山的一個餓鬼,天生有伴生法寶,可以吞噬穢氣。

這事是雙贏的好事。

只是沒想到,那無用而且很危險的穢氣,到了這裡,卻有如此大用。

「這肯定是錦嵐山的卿子玉乾的,只有他們,才會有這麼多穢氣,能利用穢氣。」有人告訴了反抗軍這個消息。

「我們得去收復那些沒有地祇的城池,接收那些已經恢復的平民。」

「我們去幫忙。」

數日之後,荒野里,一座神國的外圍,丙八九按照消息,找到了舉這個祠堂的餘子清。

「乙三二大人。」

餘子清謹慎的先驗證了一下身份,確認了的確是丙八九之後,才問道。

「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們找到了大人留下的消息,我特地來問問,大人要我們如何配合?」

「先從鄉鎮小城開始,絞殺那些邪神,斷了他們的根基,然後最後再去丁卯城,宰了兌皇。

你們不用管我,處理好後續就行。」

「這……」丙八九有些震驚:「殺兌皇?這不是謀朝篡位麼?」

「我都成妖邪了,謀朝篡位,誅殺兌皇,又有什麼問題?」

「這……」

「實話告訴你們,兌皇不但走了邪神之路,而且已經步入魔道,無可救藥了,我是肯定不會允許,如此大兌回歸。」

拋開其他的不談,只是想想若是大兌回歸,自己家門口,堆著一堆不干人事的邪神,餘子清就覺得倒胃口。

為了自己的胃口,為了錦嵐山的安全,這些邪神也都得死。

後面大兌回不回歸的,那就再說。

反正先把這些邪神宰了,總是沒毛病的。

「那就先按大人所說的辦吧。」丙八九匆匆離去,讓反抗軍,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

……

丁卯城,九層高樓的倒影里。

兌皇站在這裡良久,看著搖搖欲墜的九層高樓,他沉吟良久之後,攤開雙臂,身形緩緩的飄了起來。

霎時之間,倒影里的九層高樓,那一磚一瓦,一梁一柱,所代表的的一個個災難,便化作流光,沒入他的體內。

而那座地祇之源的石碑上的血痕,此刻,也開始散發出刺目的血光。

地祇之源的石碑上,那個古老的「地」字,一縷縷古怪的氣韻浮現。

恍忽之間,彷若有古之聖賢傳道。

「地祇者,趨吉避禍,承人之大願,保風調雨順,絕天災地禍……」

然而,隨著倒影九層高樓化作流光,不斷的沒入兌皇體內。

石碑之上的古之聖賢傳道之音,便慢慢的,從宏偉浩大,便的越來越小,而且卡頓極多。

等到倒影九層高樓全部沒入其體內,古之聖賢的傳道之音,便徹底消散。

那個「地」字之上,一縷純正的魔氣,化作一縷縷黑血滑落了下來。

一個新的聲音出現了。

「地魔者,災禍也,承災難之基,自災劫孕生……」

------題外話------

感謝各位的推薦,我試了,還是蚊香好用,但比不上電蚊拍,那種手刃蚊子的感覺,不是蚊香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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