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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有所得必有所失,斷其狗急跳牆的本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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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子清說的不算多客氣,當面憐憫一個九階強者。

然而,那佟家主不管怎麼想的,不管信不信,行動卻依然很誠實,先將這裡封鎖了,人為化作一個臨時的密室。

他心中思緒萬千,波濤洶湧,臉上的表情控制倒是還好,可是眼神卻已經掩藏不住的複雜。

餘子清看到這一幕,就知道,這大戲還能唱下去。

如今修行過琅琊化身術的人其實不止一兩個,想找一個琅琊化身,其實並不是很難。

按照正常的路數,餘子清其實是應該先找一個普通的琅琊化身做實驗的。

然而,這事是反過來的,前期試驗,壓根沒法找普通的琅琊化身做。

一,實力太低的人,心性如何,不知道,意志如何,不知道。

二,實力太低,就算是願意拼死一搏,去嘗試著斬斷化身與本尊之間的聯繫,那也是極大的概率,神魂崩滅而死。

要麼是神魂維持不住,崩滅了,要麼是扛不住銷魂刀的痛苦,崩滅了。

最終都是死。

而其死的時候,為了不暴露,餘子清就只能執掌羅盤,以簡單粗暴的暴露手段,強行湮滅符文。

其本尊哪怕得不到消息了,可是化身與本尊之間的聯繫,可以被斬斷這件事,卻也不得不暴露。

餘子清只能一上來就找最強的琅琊化身。

而如今最強的琅琊化身,有可能是九階的,大概率只有東廠督主有。

能修成九階,無不是意志堅定之輩,有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思想,歷經各種困難,才一朝飛起,躍遷到九階。

只有這種人,你給他說這種事,他才會自己去思考,才會去信。

甚至於,他哪怕不信,也絕對不會轉身就去給其本尊告狀。

因為哪怕有一絲可能是真的,他也會先自己去確認這是不是真的。

同樣,也只有這種人,才能扛得住銷魂刀之苦。

就像鍾守正,元神都差點裂成兩半了,還能活蹦亂跳的。

若有一個九階化身,不是走的鍊氣之道,而是走的煉神之道,那處理起來就簡單多了。

只可惜,目前一個元神境的化身都沒見到。

可能督主自己,都不敢讓化身煉神吧。

餘子清的腦海中,有關佟家的信息,飛速的浮現。

當時蘇離給了他整個大離,各大勢力的詳細信息,佟家哪怕在第一梯隊裡,排在後面,那也是第一梯隊。

佟家除了當代家主,是九階之外,還有一個老祖宗,也是九階。

只是那位傳聞壽數將盡的老祖宗,很久都沒露過面了。

老到那種地步,氣血衰敗,真元開始萎縮,實力已經遠比不上巔峰時期。

但那也是個九階,若是佟家遭遇大難的時候,這就是佟家的底蘊,

其實大家現在都默認了,佟家老祖宗已經死了,只是佟家秘不發喪。

佟家主佟偉舜,便是佟家當代的頂樑柱。

其有六兒三女,這數量對於一個大家族來說,算是非常少的,走的都是集結資源,培育精英的模式。

想要繼承家主之位,其後輩之中,就不能是普通的精英,必須要有一個各方面能力都不錯,有拔尖的地方,其他的地方也不能有太短的短板,還要天賦足夠好,福緣也不錯,夠努力,有九階之姿。

這種大家族裡,能放到身邊培養的後輩,就算不是人中龍鳳,有九階之姿,那也不可能有廢物。

佟偉舜這個家主,當年也是從激烈的競爭之中,一路拼殺過來的。

得虧蘇離給整理的信息,都比較詳細,尤其是佟家主這種重要人物,都是著重記載的。

看著佟偉舜的樣子,餘子清輕嘆一聲。

「看起來,你似乎還不怎麼信。」

「我如何信?」佟偉舜的面色有些複雜,腦海中的記憶和思緒,開始了衝突。

餘子清自顧自的道。

「督主只是一個太監,從小就是一個太監。

他在宮城的陰暗之處長大,從小就見慣了陰謀廝殺,人命如草芥。

他是個什麼貨色,算了,拋開他不談,今日只談你。

先說你的夫人,你尚且在微末之時,只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子,她便跟著你。

你到了今日,貴為一家之主,也未曾納妾,未曾養外室。

你與你的夫人之間的感情,難道是假的麼?

你不願你的血脈後裔,如同少時的你一般,不但要面臨嫡子的詰難,其他庶子的惡意。

甚至,連自己的親娘,都不能叫一聲母親。

你的親人,你的友人,你的敵人,這些終歸都不是假的。

你的歡心笑容,你的痛苦淚水,你的眷戀,你的憤恨,終歸都是真的。

你的一生,都只是你自己的而已。

你是化身也好,是邪術的受害者也罷,說你是兩者皆可也無所謂。

你拼搏一生,走到今日。

我只問你,你願意捨棄與你相濡以沫一生的夫人。

願意捨棄你的兒女。

願意捨棄你一生的努力,捨棄這一身修為,捨棄自己的神魂。

讓佟偉舜這個名字,都變成一個一文不值的化身。

所有在乎你的親友,此生都要陷入痛苦與絕望之中。

你身邊的人,在你死後,都沒有一個好結果。

你,真的甘願嗎?」

餘子清步步緊逼,佟偉舜閉上了眼睛,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他的眼皮都在忍不住的顫動。

心中天人交戰,思緒與記憶,愈發混亂,愈發掙扎與割裂。

從他記事開始,他便知道,自己是一個化身。

甚至天生就懂很多東西,從小就懂得不少人情世故。

而他小的時候,他的父親,妻妾成群。

他乃妾室所生的庶子。

從小只能叫正室為母親,他的親娘,在私下裡,也不能偷偷的叫。

他的親娘也教導他,不能授人以柄,私下裡也不能叫母親,必須按照規矩來。

他從小就懂得這些,謹小慎微,所以從不犯這些小錯。

乖巧又努力,天賦也好,就被帶到了正室膝下撫養,這才給了他日後繼任家主之位的機會。

那個時候,他的確就真的以為自己就是化身,行事都如同那先天就懂的東西一樣。

可是越來越大,實力越來越強,他的確有過疑惑。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感情越好,心裡其實就越是痛苦。

痛苦有朝一日,他終歸還是要回歸本尊。

然後他又繼續冷靜下來,牢記他只是一個化身。

他一直控制著自己,控制的很好。

直到有朝一日,他得到了幾滴甘霖,他覺得自己準是有心魔了,便一個人偷偷去了一趟布施鎮。

然後,他的魔念被驅逐出去,他卻並沒有感覺到心裡舒服了多少。

反而看著那些魔念,他心裡更加痛苦和茫然。

化身,難道也會有魔念麼?

還是說琅琊化身術,太過完美本身,就是一種缺陷了。

這一次,他收到了消息,他親自前來,其實就是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若是逼不得已,他便以東廠督主的身份赴死。

而後一生的努力,都會回歸到本尊。

雖然他知道,這裡面破綻太多了,他一生的軌跡,都是有跡可循的。

哪怕以督主半途將真正的佟偉舜替換掉這種藉口,也還是破綻很大。

但他還是來了,先談談,談不攏了再說。

可見面之後,事情便完全脫離了他的預期。

他知道崔常甁是化身,也知道那個老太監,因為那倆人都死了。

他來之前,還曾聽說,錦嵐山的卿子玉,其實是一個劍道強者。

然而,來之後,他聽說。

崔常甁乃是主動赴死,所以才在極短的時間內,死在了一個七階體修手裡。

他知道,其實當時崔常甁沒有當場死掉。

因為他之前也接到消息,想辦法弄點情報,最好有辦法把崔常甁救下來。

現在一切都合理了。

崔常甁若是以死相博,死戰到底,怎麼可能被一個七階體修,在正面交鋒里被活捉了?

還有那老太監,雖說本身就是為了犧牲掉,去那有去無回的地方,獲取極為重要的信息。

可也是死的很容易。

而且,他壓根不知道,老太監跟本尊之間的聯繫,斷開了。

這一點極為重要。

他的感情也好,他心中的迷惘也罷,其實都只是積累,甚至如何積累,都基本不可能爆發的火藥。

他不知道化身和本尊的聯繫,可以被斬斷,這件事,才是點燃火藥桶的關鍵。

他會不由自主的開始懷疑,本尊為什麼不告訴他這一點。

開始懷疑之後,有了一絲裂紋,餘子清的話,便如同尖刀,順著這一絲裂紋,直直的插入他的心裡,勢如破竹,無法抵擋。

餘子清看著佟偉舜閉著眼睛,也難掩內心的掙扎,他也不言不語,自顧自的啃著靈果,給佟偉舜思考的時間。

佟家到底是大家族,第一梯隊裡排在後面,那也是大家族。

這隨便拿出來的靈果,錦嵐山雖說也買得起,可是卻沒奢侈到這般隨便吃的地步。

那位督主倒是挺會選目標的。

都是在一個有一個九階,但是卻快要跌落大派大家族範疇了。

在這種家族裡,選一個不受重視的目標,種下種子。

然後,讓化身靠著先天優勢,再加上他在外部的幫助,讓化身逆行而上,成為掌權人。

只有一個九階的大勢力,所有的資源,自然是緊著這個九階來,這樣才能維持住地位。

他們擁有的資源,不是特別多,但也足夠供養一個九階,剛剛好。

這樣便好控制,最後翻車了也好,收回九階了也好。

那個失去九階的大勢力,跌落了第一梯隊,周圍的豺狼虎豹便會一擁而上,這曾經的大勢力,自然也沒有能力再報復。

餘子清覺得,自己可以著重注意一下,有類似情況的宗門、家族等大勢力。

到時候,找點機會,親自去驗證一下,這些勢力里獨自一個的九階,到底是不是琅琊化身。

畢竟,老羊之前也說了,他可以保證,不是化身的,羅盤不可能顯示是。

但是若是化身,以一代的羅盤來看,的確還是有可能,有辦法可以屏蔽掉,讓羅盤顯示不是。

當然,之所以放出去一代,也是故意的。

你不能上來就拿出一個完美的檢測法寶,把人逼的狗急跳牆,你總得讓人家有空子可以鑽。

真要是上來就放出去二代,那東廠督主現在肯定炸了。

一步就將這種人逼到死地,再無迴轉的餘地,他恐怕再也不會顧忌其他。

想想這傢伙,目前發現的九階化身,竟然就有三個了。

會不會還有更多,誰也不知道。

得慢慢來,給他們鑽空子。

然後再拿著二代的羅盤,悄悄的解決鑽空子的人。

如果不是一代,壓根沒法辨別到底是本尊還是化身,督主會讓佟偉舜來見他?他敢麼?

自從聽老羊說了之後,再加上上次在老太監那親自實驗了一次。

餘子清對於這琅琊化身術,到底是化身術,還是邪法,亦或者是二者皆是,都不在意了。

他在意的只是結果。

化身是完整獨立的人,化身和本尊的聯繫可以斬斷。

有了這倆前提,那我說你就是純粹的邪法,那你就是!

我來策反你的化身,只要這化身是九階,那餘子清就可以十成十確定,化身可以被策反。

只要能在人活著的時候,去斬斷了這種聯繫。

那化身就徹底變成了一個完整獨立的人,再無一絲一毫的爭議。

餘子清等了良久,看到佟偉舜睜開了眼睛,蔓延複雜和疲憊,他自顧自的道。

「看來,你是不知道,你與那人之間的邪法聯繫,其實是可以被斬斷的,而且已經被斬斷過一次了。」

佟偉舜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我都不知道。」

餘子清的手微微一頓。

不知道可以被斬斷,也不知道已經被斬斷過一次了。

這倆都不知道,性質就不太一樣了。

他念頭一動,再次問道。

「你不會是,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督主是誰吧?」

佟偉舜沒有說話。

餘子清有些震驚。

「你不會是從來沒見過他吧?也不知道他現在是誰,是什麼身份?」

「我每一次見他,都是在密室里,甚至我記憶里的模樣,都是陰暗的,肯定跟現在不一樣了。」

「嘖嘖……」餘子清嘖嘖有聲,略帶嘲諷。

那傢伙的警惕心這麼強麼,在自己的化身面前,竟然都要防一手。

他明白,這是怕有朝一日,某個化身翻車,會牽連到他,會牽連到其他化身。

若是往日裡,這般謹慎,其實也沒什麼,說挺正常的也沒錯。

但是現在,在餘子清和佟偉舜談這些事的時候,這種謹慎,就完全變味了。

變成了心虛,變成了從一開始就提防著化身。

餘子清往這方面引,佟偉舜哪怕明白,他也會不由自主的向著這方面想。

到底是因為謹慎?還是為了提防化身?

無法確定的時候,無論如何,也都必須把後者算上。

「我想知道,怎麼斬斷聯繫。」佟偉舜沉聲開口。

說出這種話,就代表著,他起碼已經信了一半餘子清的話。

「剖開神魂,再以秘法,斬斷聯繫,最後再以天材地寶,恢復神魂,從此之後,你便徹底擺脫了邪法侵害。」

餘子清說的很簡單,這也是正常的程序。

沒有細節,泄露了也無所謂。

就算是有細節,沒人能操作的了,那也是白搭。

佟偉舜沒有問細節,只是聽步驟,他便知道其中兇險。

也知道,為何前面倆人都死了。

餘子清斟酌再三,決定加碼。

「對於我來說,最難的不是恢復神魂,不留下無法恢復的嚴重損害,也不是斬斷聯繫。

最難的只是如何在剖開神魂之後,保證人的神魂不崩滅。

若是元神境強者,這一點倒是不難。

因為剖開元神,元神境的強者,一時半會也不會死掉。

元神強勁和韌性,遠超神魂。

我猜,這所有的邪法受害者里,一個元神境都沒有吧。

為什麼全部都是鍊氣修士,你想過為什麼嗎?」

佟偉舜忍不住伸出一隻手,揉著腦袋,他想冷靜下來,意志穩固,可是無論如何,都再也做不到了。

餘子清瞥了他一眼,繼續自顧自的道。

「然後,我找到了一個最好的辦法。

可以保證三劫境強者的神魂被剖開之後,絕對死不了。

但是有一個副作用,那便是痛苦會加大很多。

我想,以三劫境強者的意志力,肯定可以扛得住。

銷魂刀,你聽說過麼?」

「大乾的銷魂刀?」

「不錯。」

佟偉舜瞬間懂了,若第一步最難,銷魂刀的確會讓這第一步變得容易很多。

「你能拿到銷魂刀?」

「拿不拿得到,這都是最好的辦法。

以後要用到的時候,花費大價錢,買通一個獄卒,借出來用一下,當天就還回去。

誰也不會知道的。

再說,也沒有人能想到,銷魂刀這種刑具,會被拿來救人。」

「你到底想做什麼?」佟偉舜還是不解,為什麼。

他不信有人真的會因為好心,去費盡力氣做這種事。

「你難道還不知道為什麼?」餘子清有些吃驚的看著佟偉舜。

不等佟偉舜說話,餘子清繼續道。

「我只是想弄死督主。

但是我這人,一是一,二是二。

我不想看著你們這些邪法的受害者,跟著一起去死。

也不想一個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樂的人,背著一個死太監化身的身份,去死。

然後其後面的親友,也會跟著背上這個標籤,後半生全是痛苦與折磨。

同樣,我知道,我想要報仇,僅僅是挖出來他是誰,在哪,都是很困難的事。

我需要藉助你們的力量。」

餘子清說的很實誠。

這話佟偉舜是信的。

但是他也信了,餘子清是的確想要幫他們斬斷聯繫。

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這件事肯定是真的。

他內心的掙扎慢慢平復,意志慢慢變得堅定。

不管是真是假,能不能成功,他都想去試一試。

徹底變成一個完完整整的人,不用擔心有朝一日,他忽然死後,他的夫人和兒女會遭遇什麼,也不用擔心他忽然死後,他的家族會遭遇什麼。

當餘子清把那一束光照在他面前,讓他在固定的黑暗結局裡看到一點希望的時候。

他根本忍不住,根本不可能把持。

他要拼盡全力,去死死的抓住那一縷希望之光。

不管這一束光是真是假,他都要去試一試。

誰攔著,他就讓誰去死。

當佟偉舜再次睜開眼睛,抬起頭的時候,他的意志便再也不可動搖。

比他當初衝擊九階的時候,還要堅定的多。

「需要我做什麼?」

他沒有先問餘子清什麼時候斬斷他與本尊之間的聯繫。

「需要你小心,再小心的,匯聚其他所有的化身。

只有一口氣,將你們與那邪道之間的聯繫,全部斬斷。

你們才能有希望,都活下來。

不然的話,只要有一個還活著的,卻斷開了聯繫。

那麼那邪道,就不會給其他人再活下去的機會。

如果你們準備好了,捏碎這個玉簡即可。」

餘子清拿出一個玉簡,交給佟偉舜。

佟偉舜鄭重的將玉簡收起,倆人又聊了好一會兒,佟偉舜才起身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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