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一章 濁世污泥,開始落子(1/2)
餘子清站在這片黑色的泥漿之海邊緣,靜靜的感應。
他還是有些不太理解,為什麼只是給惡鬼改個名,甚至大多數人可能壓根不關心是叫惡鬼還是戾鬼,憑什麼就能引來這麼大的變化。
任何事情的變化,都是有最底層的根本邏輯和原因。
但這次這個事,他有點看不太懂。
就像是他隨口吐了一個吐沫,過了倆月,這口吐沫莫名其妙的爆發出堪比隕星墜地的可怕威力。
這個世界,眾生之念,對於某些事情的影響,的確挺大的。
甚至有些時候,當所有人都堅信不疑的時候,還會直接影響到結果。
那也不至於隨便什麼事,都能施加影響吧。
比如餓鬼這樣的,以前沒有,所有人對其的概念都是空白,自然是比較容易留下固定印象。
但若是早已經根深蒂固的東西,再想塗抹掉原來的,重新改個新的,還依然能根深蒂固般的堅信,那就不是一般的難了。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吃屎,人要喝水。
你強行給改成水有毒,人就得吃屎,那就不可能達成了。
很多概念,都是刻入血脈,刻入本能里的。
餘子清此刻,站在泥漿之海的邊緣,沒急著踏足其中。
他只是靜靜的感應,靜靜的感悟。
數個月後,黑色的泥漿之海里,驟然間,翻騰的激烈了起來。
就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泥漿之海里翻身,極目遠眺的時候,能看到天邊的位置,鼓起一個巨大的鼓包。
轟的一聲,鼓包破碎,黑氣、陰氣、煞氣、混雜在一起,化作一種古怪的力量,如同一個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衝起的黑氣,持續了大半天的時間,才慢慢減弱,慢慢的消散。
泥漿之海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只有一些小氣泡,不斷的浮出,而後炸裂。
餘子清靜靜的站在這裡,等了半天,才感覺到極遠處吹拂而來的海風,其內裹挾著大量黑氣的氣息。
這一次,餘子清伸手一抓,在掌心凝聚出一團黑氣,徹底確定了。
其深處浮現出的力量,跟當年在大兌封印里見到的九尾妖狐,如出一轍。
這已經不是像似了,本質上是一模一樣,同根同源。
餘子清輕嘆一聲,可惜當年下手太快了,現在想要找個活口問問都沒轍了。
當年絕對是有人,刻意引導,讓那身負靈光的辰妃變成這樣的,而不是翻車了。
甚至辰妃可能也是有人刻意將其從小培養成那樣,讓其天賦浪費掉。
不然的話,那等堪稱上天賜予的天賦,專心修行,只要不半途夭折,必定是天花板級別的人物。
只要有正常修士的努力和信念,她便是極個別能百分之百穩穩能九階巔峰的人。
可惜,當年的辰妃,壓根無心修行。
仔細想想,大兌是真的慘。
一直被各種針對,到了今日,餘子清甚至都覺得,便是大兌內部的問題,是不是也因為外部原因而出現的。
丁卯紀年的兌皇,恐怕就是看透了根源,徹底放棄一般手段。
他恐怕早就明白,一件事一件事的救,一點一點改變已經不可能了。
便直接以割肉換骨的激烈手段做最後的掙扎。
安史之書里的封印,餘子清給清掃的太快了,尤其是丁卯紀年的封印,大部分都是速通。
如今想想,那種下副本的遊戲人心態,肯定是漏掉了不少關鍵信息。
這也沒辦法,誰讓丁卯紀年的封印,實在是太多了呢。
而且大部分封印,都是那種可以速通,越來越噁心的,全員惡人的封印。
見得多了,餘子清只能跳過過場劇情,直接步入打怪的環節。
很多時候,他都沒親自去……
大概就是一種「我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這是哪,我只知道我要大開殺戒」的狀態。
如今忽然發現,好像那些小副本里,似乎可能隱藏著更深的信息,這就有點尷尬了。
不過問題不大,幸好還有不少封印沒化解,被錦嵐山的人當成歷練副本用。
陰差陽錯的,可能會得到更多的信息。
這不巧了麼,正好再給里長找點事做,省的里長整體老想著干架。
餘子清在這觀察了許久,大概摸清楚了,這片黑色的泥漿之海里的東西,屬於要復甦了,卻還沒復甦,快甦醒了,卻還沒甦醒。
大概約等於,從原本的深度睡眠狀態,進入到了快速眼動期。
他看了看一直跟著的阮人王,低聲問道。
「前輩,你覺得我們要進去轉轉麼?」
阮人王沒反應。
「那前輩你覺得,若是遇到什麼事,你能帶我逃走麼?
我覺得我實力還是差了點,這鬼地方,總感覺特別不安全。
貿然衝進去,有點作死的嫌疑。」
眼看阮人王一直沒反應,餘子清蹲在黑色泥漿之海的邊緣,伸出一隻手,輕輕觸碰到那些黑色的泥漿。
霎時之間,那泥漿猶如活物,順著餘子清的指尖攀附上來,有些像毒液附身。
那一瞬間,餘子清的陰神便睜開眼睛,感覺到龐大的怨氣、戾氣。
憎惡、仇恨、毀滅、嗜血等等負面情緒,不斷的湧上心頭。
那些黑泥想要侵蝕餘子清的肉身,卻見餘子清的無垢神通,瞬間被激發。
肉身內外,通透如玉,一股奇特的力量,遊走全身,強行將那些黑泥阻攔在皮膚外面。
餘子清手臂驟然發力,縮回了手,那些被帶出來的黑泥,不斷的脫落,重新跌回了泥漿之海里。
幸好他沒貿然跳進去,先穩了一手,觀察了幾個月。
阮人王沒什麼反應,這裡的力量,似乎對阮人王這種沒有意識的大粽子,也不是太友好。
思來想去,就這麼走了,餘子清心裡總覺得差點勁。
想到那片火焰山距離這裡沒有多遠,餘子清念頭一動。
再次伸出一隻手,探入泥漿之海里,帶出來一些蠕動的泥漿之後,立刻施展血焰神通。
血色的火焰灼燒著黑色泥漿,隨著灼燒,那團黑色泥漿里慢慢的溢出一些力量,化作血焰的燃料。
燒了足足一個時辰,才終於將掌中這一團黑色泥漿點燃。
又是燃燒了一個時辰,如同活物的黑色泥漿,化作一團普通的黑泥。
餘子清摸索了一下,感覺這東西用來種花,好像挺好用的,回頭研究一下。
將黑泥收起,他轉身向回走。
來到火焰山邊緣,餘子清在火焰山附近遊走了數天,確認了地勢地形之後,立刻開始徒手挖掘河道。
大地之上轟鳴聲陣陣,大地上被強行轟出一條寬大的河道,堆積出來的土,便化作了兩側的堤壩。
他不眠不休,靠著純粹的肉身力量,化作挖掘機、夯土機。
幹了大半個月之後,終於造出來一條人工大河。
他以血焰神通,引動火焰山裡的血焰,將其引入河道里,可惜,那些血焰被引到了一半,便難以為繼,繼續往外引,便有些後繼無力。
思來想去,餘子清又去泥漿之海這邊,挖通了最後一段。
這裡的河道,比泥漿之海的邊緣,還要低十丈,最後再一拳轟出,轟碎了最後的阻礙。
瞬間,便見泥漿之海里的黑泥漿,倒灌到河道里,如同活物一般逆行而上。
餘子清飄在半空中,咧著嘴看著火焰山裡的血焰之河,和泥漿之海里的黑泥漿,在河道的中間碰到一起。
滋滋滋的聲響出現,大片的黑煙,滾滾而上。
眼看著血焰似是要被壓滅了,餘子清便繼續引導火焰山裡的火焰。
等了足足一天,河道里的黑泥漿,終於被點燃,血焰的威能開始攀升。
燃燒的黑泥漿里,不斷冒出黑煙,卻在瞬間被血焰點燃,火焰開始慢慢的,順著河道,向著泥漿之海擴散。
餘子清跳到血焰里,深處一根手指,點燃出一團黑色火焰,將其加入其中。
以黑火點燃被血焰點燃,燒到變化了興致的東西。
點點星火開始燃燒,再也無法阻攔。
餘子清就蹲在河邊,靜靜的看著。
火焰灼燒到了泥漿之海里,延續的速度越來越慢,幾個月後,隨著泥漿之海深處,又一次大的起泡衝擊浮現。
已經延伸出去百里的血焰,便又被強行壓制到岸邊十數里。
看到這一幕,餘子清確定了,火點燃容易,但已成火勢之後,想要滅火,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不知道泥漿之海深處是什麼,只感覺特別危險,不敢貿然深入,那就只能點了這片泥漿之海,慢慢鋪路了。
岸邊已經有大片大片的黑泥,再無半點威能,觸摸之後其內也沒有什麼衝擊。
餘子清挖了一部分,默默盤算了一下,按照這個速度,可能得幾百年,這安全區域,才能燒到那個大氣泡出現的地方。
回家算了,就讓這裡繼續燒著吧。
再次路過火焰山,餘子清仔細探查了一下這一大片範圍。
的確沒有什麼活物了,甚至都看不到有什麼遺留下來的東西。
燒了這麼多年,所有的東西都燒毀了。
便是骨頭,恐怕也早就燒成骨灰了。
至今他其實還沒弄清楚,當年隔空燒死的都是些什麼魔頭。
餘子清來搞了一波事,悄咪咪的離開。
那黑色泥漿,點燃不容易,可是只要點燃了,卻比火焰山之下的東西耐燒多了,而其也更難撲滅。
泥漿之海深處,氣息翻滾,一個大氣泡匯聚成型,翻滾上海面,表面上彷若有一張猙獰扭曲,有著明顯暴怒的面孔。
氣泡炸裂,那張面孔變得更加扭曲,各種陰晦邪氣,負面的力量,瘋狂的爆發。
劇烈的聲響,如同尖嘯,亦如某個東西暴怒發狂時的尖叫到破音的嘶吼。
那涌動的怨氣,愈發濃郁。
該引來的沒有引來,引來個人其實也行。
誰想,這人難以依附,難以滲透,這狗日的非但沒好奇心過甚,進入深出看一看。
竟然還引動了火焰山的力量,強行點燃了泥漿,趁著點燃之後,還加了一種力量更加古怪的黑火,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沒法熄滅。
此刻,任憑泥漿之海內如何翻騰,那血色之中帶著一點黑色的詭異火焰,卻依然靜靜的燃燒,不緊不慢,卻堅定之極。
返迴路上的餘子清,回頭看了一眼,咧著嘴呵呵直笑。
「瓜皮,真以為我費勁吧唧的過來,就一定要進去看麼?
我等得起,等個百八十年,等到泥漿被烘乾成普通大地,我再來多好。
急這幾年時間,去送死嘛?」
餘子清走的特別乾脆。
走出了深淵裂縫,回到布施鎮,看門餓鬼立刻拿出來一大堆堆積的情報。
新五號求見,可以給他穿個消息。
然後剩下的,不少都是有關大乾的事情。
自從大開殺戒的事情結束,大乾內部的確鬧騰了一波。
然後,新皇信守承諾,真的下了正式的詔書,立當年的二皇子廉王為皇太弟。
這一手,就弄的有點尷尬了。
廉王投桃報李,拿出來一車一車的罪證,還有北部大軍支持,東部大軍支持,一堆強者支持。
就連琅琊院,都直接公開表示,新皇這一波快刀斬亂麻乾的好。
又順勢貶了幾個朝中大員,一場鬧劇,在表面上算是結束了。
但新皇開了個頭,各地豪強心裡怎麼想的,暗地裡要做什麼,那大家就不知道了。
反正以後編撰史書的人,肯定會給新皇安個暴君的名頭。
至於下面的人叫好,有個屁用,那些下層的平民和修士,又不編撰史書,編撰典籍。
再過個幾千年,中間多修幾次史,屆時所有人都只會記得,新皇是個暴君,弒殺殘忍。
指不定母江改道,和新皇屠殺三個大勢力,數十個小勢力的事,都變得沒有因果關係。
變成兩件獨立的事件,那也不是不可能。
餘子清看著情報,嘖嘖有聲,新皇這架勢,越來越有丁卯兌皇,名聲臭掉的趨勢了。
不管了,看熱鬧就行。
在布施鎮待了沒幾天,坐不住窩的餘子清,便一路來到了離火院。
他想找人鑑定一下,他帶回來的黑土是什麼。
見到了聞凌游,聞凌游眼皮一跳,轉身就想走。
「前輩,別走啊,不是找你化緣,是有點事請教你,請你幫忙鑑定一個東西。」
聞凌游猶豫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他是真的有點怕了,南海那邊,燒錢燒的實在是太快了。
離火院的經費再怎麼增加,最終分經費的時候,其實還是壓縮了其他院首的經費。
離火院如今都有院首想要去南海了。
因為去南海的那幾個院首,簡直不當人。
說在南海研究的時候,經費管夠,燒的特別開心。
在離火院的時候,他們還得費勁吧唧的想著怎麼忽悠,多騙點經費。
在南海,他們壓根不用為騙經費的事花費什麼心思,隨隨便便張口就來,就夠用了。
所以,把離火院其他院首眼饞的,也想去南海。
畢竟,他們手裡的項目,其實兜兜轉轉一下,掛在南海大項目下面,也不是很難。
去那邊繼續自己的研究,也不是不行。
而且,他們都敢保證,這研究是真的對大項目有不小的幫助,不是純粹的騙經費。
聞凌游頭疼這事好久了。
「要鑑定什麼?普通東西,你隨便找人鑑定不得了,用得著來找我?」
「其實我是想找農院首的,可是,你們的人說農院首出門了,不在。」
「哦……哦,農院首的確出門了,我來幫你看看吧。」
餘子清拿出一個儲物袋,裡面堆滿了泥漿之海里的泥漿,被血焰燒過之後留下的黑土。
「前輩給看看,看看這黑土是什麼。」
聞凌游抓了一把黑土,看了幾眼,便瞪著眼睛看向餘子清。
「你都知道是黑土了,還問我?
說吧,你到底來幹什麼的?」
「黑土?」餘子清一臉愕然,而後立刻反應過來:「前輩,你說這是五色土裡的黑土?」
「肯定是,離火院裡就有,這東西現在數量極為稀少。
現在還能有黑土的地方,就那麼兩三個危險禁地里有了。
我聽說,那些戾鬼似乎得罪你了。
你這是端了某個陰域禁地麼?
也不對啊,那三個地方的黑土,好像也沒這麼好,一口氣也沒法找到這麼多。
那你是發現了什麼新的洞天福地?
我就不問你哪來的了,這麼多黑土,你也用不完,浪費了。
要不你勻給我們一半?我按照現在的黑土價,給你再加一成。」
餘子清眨了眨眼睛,這儲物袋,只是其中一個,他當時也沒收多少。
只是覺得這東西可能有用,就收了一百多個儲物袋。
沒想到,還是五色土之一的黑土。
餘子清想了想,道。
「分你半儲物袋,倒是沒什麼問題,我的確用不完。
前輩給說說這黑土,我只是看過簡略的記載。」
「大部分煉神修士需要的天材地寶,生長的時候,都是需要黑土的。
而且這東西,現在還有三個地方,有發現,有出產。
但全部都是陰魂鬼蜮橫行的地方。
數量稀少,就算是挖走了,種天材地寶,也很難成活。
煉神修士需要的天材地寶,價格高是有原因的。
那三地方,其中一個,已經幾乎很難見到黑土。
另外倆,都是有鬼王坐鎮,在那裡自然生長的天材地寶,其實是最好的。
那倆鬼王心裡倒是挺有數,懂得權衡利弊。
現在他倆就用天材地寶來交易別的東西。
只要他們不出來為惡,那大家也不會去沒事了討伐他們。
你不會是去……」
「不是,我壓根不知道你們說的鬼王,這些黑土是我在別的地方找到的。」
聞凌游看餘子清說的很平靜,隨口就來,沒有心虛,也沒有理直氣壯,倒也信了這話。
餘子清拿出一個新的儲物袋,分了半袋子黑土給聞凌游。
「價格你看著給,換什麼,後面我在給你清單,不著急。
我還有些專業的事,要請教一下農院首,不知方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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