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零章 都滿意了,開心死了(2/2)
樓槐直接撲上來,保住餘子清大腿。
「大哥啊,我是個魔頭啊,現在這算什麼事啊,大哥你救救我啊。
我感覺到了,再拖下去,我會死的。
只要生出來這個東西,我肯定會死的。」
自在天也是一臉驚悚,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
「大人,我也感覺到,再繼續下去,不用生下來,我就得完蛋。
那胎氣感覺就快要剖開我的身體出來了。
出來之後,說不定還會把我直接吃了。」
餘子清一揮手,止住了倆戰戰兢兢,慌得一批的魔頭。
「走,我們出去。」
餘子清帶著兩魔離開城池,他們腹中生機和胎氣,開始消散,倆人立刻慘叫著倒在地上。
餘子清面沉似水。
「感覺到了什麼?」
「感覺到這小癟犢子不願意落胎。」樓槐慘叫著回了一句。
餘子清拎著兩魔,來到離秋身邊,將兩魔丟在離秋腳下。
「把他們腹中的胎氣挖出來。」
離秋伸出雙臂,直接刺入到兩魔腹中,瞬間,那兩團還在抵抗的胎氣,便被離秋吸收掉。
兩魔的身體破碎,化作兩團黑氣,重新飄在一邊凝聚出身形,躲在餘子清身後,一副心有餘季的樣子。
天魔也好,心魔也罷,反正都肯定不是胎生的。
他們生出來的話,肯定不是一般的魔頭。
「現在說說吧,感覺到了什麼?」
「沒感覺到什麼,只感覺到那東西似乎迫不及待的要出現了,然後我們都會死,絕對不是什么正常懷孕出的小屁孩。」樓槐面色如土,要不是知道,自家大哥肯定不會不管他,他早就跑了。
而自在天猶豫了一下,道。
「好像是血祭引來的降臨,天魔傳承里有類似召喚天魔王降臨的血祭,只是天魔都沒那個郡守玩的大。
我腹中的,像是魔頭,但是又不是魔頭,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餘子清點了點頭,讓兩魔回到了靴子裡。
他身為活人,靠近離秋之後,腹中的生機和胎氣,也跟其他人一樣,會慢慢消散,並沒有什麼阻礙,非常順利。
唯獨那滴以沾沾喜氣的方式,來蹭好處的金血,發生了一些變化。
就像是從普通的生機,稍稍進化到了龍肝生機的地步。
沒有生之造化之力,餘子清也滿足了,他是真的不敢直接吸納那生之造化。
萬一他的那滴金血,也被當成了胎氣的承載之物,就成了自己生自己。
就算不完犢子,他的神通可能也會被廢掉。
餘子清心裡還是很有數的,他這頂多算是冒險撈好處,郡守那才叫作大死。
到了第九個月,在第一波降生來臨之前,餘子清看著城池內依然安靜,他暗暗嘆了口氣,帶著離秋進入了城池。
霎時之間,整個城池的詛咒力量,都在向著離秋身上匯聚。
在城池走了一圈,除了郡守府之下的郡守之外,其他所有人不應該獲得的胎氣都隨之消散。
離秋站在郡守府的中央,身上的詛咒之氣,已經化為實質,對抗依然在繼續。
悖論的落胎和詛咒不落胎的對抗。
郡守府之下,郡守的體表,已經遍布了血色的符文和紋路,他的生命已經快走到盡頭。
他挺著個大肚子,靜候最後臨盆那天的到來。
餘子清步入地下,看著郡守的模樣,眼神有些複雜。
「你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麼?」
郡守欲言又止,但是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已經只剩下瘋狂的執念,他比瘋子還要瘋了。
「只此一事,別無所求。」
餘子清深深的看了郡守一眼,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了,轉身就走。
數日之後,終於到了這一天,郡守取出布滿符文的長刀,切開自己的腹部。
霎時之間,詭異的氣息,便從他的腹中噴涌而出。
一個皺皺巴巴的嬰孩,探出小手怕了出來,在爬出來的瞬間,便變得肉都都,粉凋玉琢一般可愛。
而後通過那黑氣所化的臍帶,郡守的生機,正在不斷的灌輸到嬰孩體內。
那小孩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最終化作一個婦人。
而那婦人的肚子也開始慢慢變大,如同已經懷胎十月了一般。
婦人臉上帶著炙熱的愛意,捧著郡守的臉,語氣輕柔。
「郎君,你真的成功了。
我們的孩子,終於可以降生了。」
郡守面容枯藁蒼老,頭髮都變得花白。
他捧著婦人的臉,身上的血色符文,遊走全身,遍布全身上下每一處角落,他眼中充斥的瘋狂執念,在這一刻,開始慢慢的消散。
他開始恢復意識,恢復理智了。
「我終於……終於又見到你了。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不是我,你也不會淪落至此。
我也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我一直想親口告訴你的……」
「郎君,你已經成功了,我們的孩子,也快要降生了,一切都來得及的。」夫人含笑捧著郡守的臉,眉頭微蹙,慢慢的倒在了地上,似乎也要開始分娩了。
郡守看著婦人的臉,坐在婦人身後,溫柔的將婦人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腿上,他抱著婦人一動不動。
那已經遍布他全身的血色符文,開始順著他的身體,向著婦人身上遊走。
婦人大驚失色,想要掙脫,可是她已經開始分娩,她已經沒有力氣做多餘的事情了。
明明已經蒼老,生機暗澹的郡守,卻還能死死的抱住她,那些血色的紋路,如同鎖鏈,死死的將他們束縛在一起。
郡守眼中的瘋狂執念消散,他含淚抱著婦人。
「我已經滿足了,我不想害人。
那位大人,便是在這種情況下,都願意給我一次機會,給我信任。
我不想辜負他的信任,不想最後一刻,辜負了大兌。
更不想辜負了你,我知道,你有她的記憶,有她的意識。
但是你唯獨沒有她的感情。
我能感覺到的,真的能感覺到的。
我不能容忍,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占據我內人的一切。
我絕不容忍。
一切都是因為我而起,那便由我而終吧。」
郡守抬起頭,低吼一聲。
「陛下!動手吧!」
聽到郡守的話,那婦人的表情驟然變得猙獰,她拖著郡守的身體,一點一點的向地面爬上來。
她要離開法壇的範圍內,來完成最後一搏。
地面上,餘子清的目光,彷若窺視到地下的情況。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看著一個面目猙獰的婦人,拖著郡守蒼老的身軀,爬到了地面。
那婦人腹中的胎氣,在這一刻,驟然衝出,向著離秋身上衝去。
至此,整個詛咒,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了離秋身上。
離秋悶哼一聲,腹部變大,彷若隨時都要開始分娩。
對抗的力量,也在這一刻,驟然攀升到了極致。
整個世界,似乎都有些顫抖,這是在撼動封印本身了。
婦人腹中的胎氣消散,她那猙獰的面孔,也恢復了平靜,她跌倒在地上,看著背上的郡守。
「郎君?」
「呵……呵呵……」郡守有氣無力的笑了一聲,看向餘子清:「多謝陛下成全,臣,沒有負大兌,沒有負陛下,臣,也成功了。」
隨著郡守的話,那婦人的樣貌也開始飛速變得蒼老。
「郎君,你不該這麼做的,你錯了。」
「我知道……」
倆人相擁跌落在角落裡,血色的符文,如同鎖鏈,將他們二人纏繞在一起。
他們馬上就要死了,徹底湮滅。
餘子清嘆了口氣。
「你的確是個天才。」
從餘子清看完郡守書房裡的那些記載,還有郡守親自記錄的東西,他便知道郡守想要幹什麼了。
只看他願不願意這麼做。
郡守太了解他自己了,他不是沒有名字,而是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這件事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入魔,已經失去理智,已經只剩下執念。
他卻還想貪婪的想要再見他內人一面,還想化解這個封印,徹底解決所有的事情。
所以,他給自己下了限制,必死的限制。
那血色的軍令狀,其實也是詛咒,是後手。
他瘋狂的想要復活他的內人,這已經是無法阻止的事了,他自己也知道,他自己都無法控制。
但是在見到他內人之後,最後的血色詛咒,便會讓他的執念消散,讓他恢復理智。
恢復理智之後,他便會無縫銜接到下一件事,徹底化解這個封印,解決所有的事情。
餘子清從未見過如此貪婪的人,如此大膽卻有天才之極,又有足夠的堅守的人。
他的確從未想過要害人,餘子清願意相信他一次。
這傢伙的確是個天才,他的內人,的確可以算復活了。
只是最多只能活這麼一會兒,陪著他一起燃燒生機,倆人在一起死去。
而現在,真正藉助郡守的布置,降臨的這個東西,也在做最後的掙扎,爭取真正的降臨。
因為整個改了好幾次,加碼好幾次的儀法,是復活儀法沒錯,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這也是血祭。
從看到那個血肉鑄成的法壇,餘子清就知道這點了。
需要血祭的對象,唯有神祇。
餘子清一開始給郡守講那個血祭神祇以求復活的故事,就是告訴他,大家都別繞圈子,儀法是失傳了大半,但是我懂你在幹什麼。
也是告訴郡守,那個你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占據你的內人的一切,降臨的傢伙,八成是一位神祇。
而且大概率是某一個狀態可能比之曾經的月神還要差的神祇。
沒有真形,沒有真身,甚至可能連名字都沒有了,位格都被打落。
甚至是不是,都無所謂,餘子清都要將其弄死。
郡守在恢復理智之後,自然也要將其弄死。
而對方肯定不會放棄,那唯一的選擇,就只有離秋了。
餘子清看著離秋身上涌動的氣息,看著離秋的大肚子凸起的紋路,似乎有什麼東西急不可耐的要降生。
餘子清咧嘴一笑。
「離秋,記住我給你說的麼,必須要抱著必死的信念才有可能成功。
你這輩子最大的一個樂子出現了,送一個可能是神祇的傢伙,徹底去死。
開心不?」
離秋咧著嘴笑出了聲,她哈哈大笑著瘋狂點頭。
「開心!開心死了!」
餘子清也嘎嘎怪笑著給予鼓勵。
「那好,現在去死吧。」
「瓜皮,殭屍什麼時候還能有生機了,有本事你讓殭屍復活。
哈哈哈,你還想借殭屍孕育生機降生,想屁吃!」
隨著餘子清和離秋一起大笑,離秋體內孕育出的生機,在徹底對抗開始之後,終於抵達了極限。
要麼完全崩潰,要麼就在極限的對抗之中,找到一條新的出路。
而好巧不巧的,離秋壓根就沒打算活,她毫不在意死活,在封印里明悟己身之後,她甚至毫不在意自己存不存在。
她有任何一個活人都沒有的,最虔誠最堅定的意志,去追尋死亡。
離秋慘叫著倒下,開始了分娩。
而就在這一刻,極限終於抵達,達成平衡之後,逼出來一條新的路。
她體內的生機,驟然完成了轉換,從最強的生之造化,變成了純粹的死亡。
她的長袍之下,一個嬰孩在無盡的絕望之中降生了。
這不是離秋孕育自身的意識,而是來自於所有的詛咒力量,所有降臨的力量,包括那個可能是神祇的傢伙。
對方在降臨這一刻,便開始慢慢的消散。
力量也隨之慢慢消散,化為了無。
在生機的造化之下降生,那才叫降生,代表著生命。
而在死亡之中降生,步入的便是死亡。
那嬰孩慢慢的化作鐵青色,慢慢的化作齏粉,慢慢的消散,徹底步入了死亡。
一個神祇,死了。
他的一切,都死了。
他的位格,也死了。
最徹底的一種死法,跟降生對應的,唔,就稱呼其為降死吧。
餘子清甚至感覺到,對方臨死之前,對他最深的怨念,還有那傾盡五湖四海都洗不淨的仇恨,也已經「死」了。
死的乾乾淨淨,什麼都留不下來。
餘子清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離秋的身形也開始崩潰,她的嘴角高高揚起,頭顱也高高揚起,眉眼裡都是開心。
她是真的開心。
「我也要死了。」
「你本來就死了。」
「是哦,我本來就死了,可是為什麼我現在感覺我又要死了呢?」
「這裡的只是一個烙印,你太強了,強到在封印里,你的烙印也要死去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要是說我其實沒你想的那麼聰明,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我最開始真的想讓你自己孕育自己,最後留下一個意識,我帶出去的,你信不信?」
「信。」
離秋的身形慢慢崩潰,最後化作一個黑色的光團,落在餘子清手中。
黑色的光團慢慢暗澹了下來,最後徹底凝固,化作一顆黑色的寶石。
餘子清看著這顆蘊含死亡力量的寶石,咧著嘴笑了笑。
「傻不傻,我都說了你本身就死了,你還怎麼死?
你還只是一個死亡的烙印,還怎麼死?
好傢夥,這都有點概念上的死亡的意思了,你已經無敵了。」
而且,她還親自實踐了一種,將神祇降死的壯舉。
雖然這個過程,有點機緣巧合,是郡守加上餘子清一起推波助瀾搞出來的。
可能以後都不可能再複製一次。
不然的話,餘子清真想坑懸崖神王一把,送對方去死。
順便,再跟始好好的吹一吹牛逼,我不找你,我也能找到另外的方法。
餘子清收起這顆黑色的寶石,看向角落裡的郡守和他的內人,倆人已經化作兩個老人,含笑相擁在一起,已經死了。
餘子清一招手,郡守的大印落在他手中。
而天邊,出現了熟悉的倒卷,整個封印都開始倒卷而來。
這代表封印已經化解了。
整個事件都解決了。
餘子清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封印的世界坍縮,最終他回到了安史之書前。
那一頁上流動的血光,慢慢的消散,化作的清光。
安史之書也等著餘子清書寫。
餘子清手握硃筆,沉吟良久。
「郡守無名,為化解災難,隕落。」
就寫了這麼幾個字,餘子清便停了下來。
安史之書上的光芒頻繁閃爍,提示餘子清趕緊好好寫。
「閃什麼閃,有話直說,有屁就放。
整個過程敢寫下來,就代表著同樣的路數,再也沒法用第二次。
懂不懂大局?
就這了,不改了,愛同意不同意,不同意拉倒。」
餘子清拿出甲午城郡守的大印,向著上面蓋去。
安史之書還想阻攔一下,但是看到餘子清又拿出玉璽。
安史之書忍氣吞聲,算了,大局為重。
的確,一種徹底送那種神祇去死的方法,若是寫下來,就再也沒法用第二次。
這位陛下,如此親?
??親為,不能寒了陛下的心。
這不是篡改史書,這是為了大局,忍了。
眼看著甲午城郡守的大印落下,徹底塵埃落定,安史之書徹底自閉了。
再也不閃了,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仿佛整個書都髒了。
「別演了,你也不看看,你上面的文字記載,不說一半,起碼三分之一都是被篡改的,現在裝什麼純情,假不假,只要真正的事實不假就行了,我以為你早就習慣了。」
安史之書嘩啦啦的翻動了一下,彭的一聲重重合上,只漏出了封面,再也沒反應了。
這下是真的自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