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四章 最初(2/2)
那邪道修士自己說,每一瞬間,都仿佛在慘死,遭受最恐怖的折磨,仿佛目睹自己以最悽慘的方式,墜入死亡的過程。
明明只有半柱香的時間,卻仿佛已經死了千八百次,而太過激烈衝擊,讓他早就感受不到,其實已經過了半柱香。
那看不到終點的死亡過程,痛苦的折磨,如同已經持續了好幾年,而且永遠望不到終點。
他的意志崩潰了,只求速死,死個痛快,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飛速交代完。
然後李蒼當然很講信用,在其他邪道修士的見證下,親手將其弄死。
那邪道修士臨死時,眼中滿是畏懼和絕望,臉上卻帶著解脫滿足的表情,就一點一點的壓垮了其他邪道修士的心理防線。
直到後來,想要拿那個所謂三個名額的邪道修士,就出現了。
拿到第二個名額的邪道修士,開始開口了。
然後,還有第三個拿到第二個名額的。
唔,還有第四個拿到第二個名額的……
所謂三個名額,怎麼都用不完,反正隔絕了邪道修士之間的交流,猜忌開始的那一刻,人又多的時候,結果就註定了。
李蒼語速不快,很有條理的訴說他的審訊過程,還有審訊之中得到的結果。
哪怕明明都有特別詳實的記錄,他還是將整理過的東西口述一遍。
在朝廷里當差的,就得學會在條件合適的情況下,儘可能的表現自己。
就像現在,這位上官肯定是不會覺得煩。
餘子清一遍看著複雜的記錄,一邊聽著口述,不斷點頭。
這位審訊官,的確是個人才。
「大人,現在裡面裡面有一個地位比較高的,也準備開口了。
屬下準備給他三個名額里的最後一個名額。
大人,要聽他親口來說說麼,屬下還尚未聽他的口供。」
「帶出來吧。」
不多時,一個帶著腳鏈和枷鎖中年人,被帶了出來。
李蒼站在餘子清身側,帶著一絲微笑,言語誠懇。
「大耳,我可是給你機會了,這位乃是謎語人乙字列的大人。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可別浪費機會。
這種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趕緊說吧。」
那中年人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帶著一絲絕望,說不出的複雜。
「自是為了迎回邪道之主,邪道之君。
有朝一日,可以讓我等邪道修士,也能如同魔道修士一樣,光明正大的出現。」
餘子清搖了搖頭。
「你猜猜,邪君此刻若是就在此地,他會先打死你們還是救你們。」
大耳驟然抬起頭,眼睛裡複雜情緒立時消散,他紅著眼睛,怒瞪著餘子清,仿佛餘子清觸犯了他的逆鱗一樣。
餘子清面無表情,澹澹地道。
「邪君當年墜入之地,便是如今的錦嵐山,後來更是被大兌封印。
我想這些事你們應該都是知道的吧?
那你猜猜,我們有沒有跟他談過。
我說,他此刻若是在這裡,第一個要殺你的就是他。
你信不信?」
「絕無可能,若能死在邪君之手,那是我等榮幸。」大耳回答的沒有絲毫猶豫。
餘子清輕嘆一聲。
「在你們搞出來事情的那一天,我便親自去跟邪君談過。
你們不是在救他,也不是在迎回他,你們實在毀掉邪道。
你們從一開始走的路就是錯的。」
「不可能。」
「你愛信不信,我說難聽的,你們這些邪道,還不配我來編謊話忽悠你們。」
大耳不說話了,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良久之後,他低聲道。
「我死之前,能讓我見到邪君一次麼?」
不等餘子清回答,他便繼續自顧自的道。
「在我少時,我第一次接觸到修行,其實也是正常的鍊氣。
只是後來,偶然得到一門邪道法門,我那時還不曾修行。
偶然一次,我族中村落,被正統鍊氣修士交戰波及,全滅。
我拼死藉助那門邪道秘法,苟活了下來。
而那所謂的正統修士,卻以我修行邪道為藉口,要殺我滅口。
我那時候就在懷疑,什麼是正,什麼是邪。
正也好,邪也罷,不都是看人麼?跟法門有什麼關係?
連魔道都能正常修行了,我不理解。
我被我師尊所救,後來師尊死了,我跌跌撞撞,整天躲藏。
後來有一天,有個同道找到我,他說了他的理想。
就是讓並沒有多作惡的邪道修士,有一天也能如同魔道修士一樣走在大街上。
他說,他知道邪道之君的消息,想要救出邪君。
讓邪君重整邪道,帶著我們邪道修士光明正大的出現。
憑什麼魔道修士之中,入魔的那麼多,大家卻還是能分得清。
憑什麼邪道修士就無論是誰,哪怕是個普通少年,那也必須死。
我們努力了很久。
只是,後來聽說還是失敗了,邪君又沒有歸來。
這一次,本來是打算在大兌,舉行一場浩大的儀法,將邪君召喚回來。
可是我們失敗了,最後只能在乾西開始。
上面的人,給了馬車,我們只需要駕馭著石俑馬車,按照特定的路線遊走就行了。
我知道的就是這一部分,還有人負責其他部分。」
「那你知道,現在乾西,所有的孩童,都再也無法入門了麼?」餘子清緩緩道。
「知道,這是儀法的一部分。」
「下毒?」
「不是。」
「會傳染,對吧。」
「對,從最弱的凡人開始,大量石俑馬車,按照既定路線行走之後,會在乾西勾勒出一個籠罩乾西的巨大儀法符文。
隨著時間流逝,這股力量,會侵染所有人。
實力越弱的,會率先被侵染,而後便是實力更強的。
若是能從乾西擴散到整個大兌,那便是九階強者,也會被侵染。
所有被侵染的人,都會失去力量。」
「只有鍊氣修士,對吧?」
「對鍊氣修士效果最佳,對煉體修士和煉神修士,效果很一般。」
「門戶,你知道麼?」
「聽說過,那是通往一處神秘洞天的門戶,裡面有重整邪道的力量,更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真的信這種話麼?」餘子清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耳愣了一下,沉默了好半晌,有些低沉的道。
「我這一生,作惡多端,已經這樣了,但是我還是希望有朝一日,邪道能恢復到正常的樣子。
我曾施展邪法太多,壽數其實已經不多了,這個時候,我才愈發堅定最初的理想。
所有的修士,所有的人,都能一樣。
最後結果如何,我的地位並不高,我也影響不到結果。
但,我可以說,你們其實不可能阻止了。
當那枚囊括了整個乾西的符文完成的那一刻,誰都再也無法阻止。
若是我們成功了,便能呼喚回邪道之君。
若是我們失敗了,從此之後,便再無邪道。
也再無鍊氣。
大家也都一樣了,誰也不會比誰高,那樣其實也挺好。」
餘子清緩緩的閉上眼睛,這些人,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