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七章 用真話忽悠,一部分而已(1/2)
憑良心說,餘子清這次來,真不是為了拱火。
只是他不能上來就問消失許久的蜍葉怎麼樣了,老宋那還真沒有這些情報。
在乾皇沒有閉關的時候,老宋頂多也只是做個順水人情,給程淨一點情報。
私下裡安插人手,私下裡去探查琅琊院內的情報,老宋是肯定不會幹的。
更別說去弄到一位院首最近的詳細情況了。
跟龍虎道人聊,就只能順手聊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眼看龍虎道人的反應比預料的還要大,他只能趕緊轉移話題,扯到了蜍葉身上。
蜍葉明顯的還沒放棄查清楚當年的事情,那九成九的,也會有人盯著他。
真想查到什麼,卻又查不到,無法確認,緊追在蜍葉身後,讓蜍葉去做,顯然已經是最好的策略了。
就像餘子清查不到的事情,就去拱個火,讓太子自己去查。
他若是去追查,便說明他真的不清楚,這個過程之中,多少都會露出來一些東西,這就是指引。
若是他知道,不去追查,或者裝模作樣的假裝追查,一點有價值的線索都沒露出來,那餘子清也能確認一下。
這道理,放到蜍葉身上,也是如此。
這麼多年過去,他一直在閉關,恐怕也是早有所察覺了。
餘子清這邊似是替人著想,直接轉移話題,龍虎道人壓下心頭心緒。
「蜍葉啊,他進來一直在閉關,似是到了關鍵時刻,不好叨擾。
上次程院首有事,不得不拜訪,也是等了月余,最終也只是稍稍聊了幾句。」
「在閉關就算了,過些日子,或者找別的前輩請教一下。」
龍虎道人沒問要請教什麼,有前面的龍符打底。
餘子清問事情,都是直接找最擅長此道的人詢問,也沒什麼毛病。
外人都覺得琅琊院的院首,博聞強識,似乎什麼都懂。
實際上,在內部,大家都清楚,每個人都各有所長,各有專精。
院首之間,相互請教,也是常有的事情。
就如同這龍符,餘子清若是去問別的院首,八成是看不出牽扯到鯤游。
龍虎道人如今心緒不寧,也沒心思刨根問底。
他自然知道,那龍符背後的牽扯,沒這麼簡單,有些事他也不太確定,也就沒法明說。
「若是有結果,屆時會聯繫你,此次還要多謝你了,此事牽扯甚大,對琅琊院非常重要。」
龍虎道人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去。
餘子清自然看出來,龍虎道人知道一些事,但沒有明說。
他的心緒都已經能從表面上讓外人看的出來了,他知道的怕是比預想的還要多。
知道的多了,那不正好,省事。
正好餘子清還沒想好,很多辛密,要怎麼說呢。
另一邊,新五號在新駐地里,將玉簡放在最深處的祭壇上,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始了祭拜。
他執掌組織之後,第一次主動聯繫假髮白水蛋。
而假髮白水蛋也沒有主動聯繫過他。
如今花費時間,徹底掌握了白水蛋組織,做足了準備,才敢來做這件事。
祭拜開始,周遭的一切,都開始幻化。
他站在祭壇之下,祭壇之上的玉簡消散,只有一副背影畫,懸掛在那裡。
虛空懸崖上,神王感應到聯繫,緩緩的側身,向著感應的方向望去。
倒不是他一直以來都不聯繫手下的人。
而是,他曾經的馬甲,被扒的乾乾淨淨,他壓根沒有那些記憶。
如今感應到聯繫,而且是祭拜聯繫,他一瞬間便明白了很多事情。
「屬下拜見大人。」新五號多年臥底,練出來的恭敬,那是真的半點破綻都沒有。
因為他是真的恭敬,甭管是誰,都別想從這種地方,看出來半點問題。
神王一言不發,只是目光掃來。
新五號感受到壓力,身體頓時一僵,愈發的恭敬了起來。
「大人恕罪,這幾年,組織內部,混亂無比。
一號瘋癲,心志走極端,二號叛變,不聽宣召,加之人手損失極大。
組織的新駐地,遭受第二次致命打擊。
屬下不得已而為之,整肅混亂,搬遷駐地,時至今日,才算是重新整合。
有前兩次駐地暴露的風險,此前預留的駐地,都不得不放棄。
時至今日,一切平安無事,人員安穩,屬下才敢驚擾大人。」
新五號牢記餘子清的叮囑,每一句話都是真的,甚至春秋筆法,都沒敢隨便用。
神王掃了一眼新五號,弄明白了很多事。
他的確不在意這個組織的爭權奪利,也不在意誰的死活,如今穩定下來了,能替他辦事就行。
因為他的確不記得這些事情了。
「一切暫時照舊執行即可。」
神王第一次開口,新五號立刻聽出來,這不是原來的那位。
從聲音到語氣,在到那種透露出的心緒,都有明顯的不一樣。
蒼老,卻有一種冷眼旁觀,看淡一切,卻又掌握一切,最終心中波瀾不起的平靜。
新五號戰戰兢兢,在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便放棄了假裝沒看出來的想法。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神王輕輕應了一聲,也沒點破,現在的已經不是往日裡不斷繼承的路數了。
新五號立刻調轉了方向,繼續道。
「大人,原來的一號,不知其蹤跡,但其沾染詛咒之氣,又以煞氣沖刷,如今已經瘋癲消失。
二號如今貴為大乾太子,監國之後,大權在握。
便是已經暴露身份,卻也無人相信,如今更是與我們一刀兩斷,再無來往。
屬下剛剛繼任,在這種大事上,不敢貿然做決定,請大人定奪。」
神王略有些吃驚,這些手下,還真辦了大事。
聽這意思,是太子已經有望登基,成為下一任乾皇了。
神王只是想到曾經的一切,便有些啼笑皆非。
原本不甚在意,此刻,卻有了點想法。
「把如今的情況,詳細說一遍吧。」
新五號不明所以,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將三神朝的大概局勢說了一遍。
又提起大兌消失,再過幾百年,也會歸來。
著重把大乾的局勢說了一下。
神王站在虛空懸崖邊,就像是一下子從曾經被擠壓的年代,跨越到如今情勢大好的時代。
便是他也不由的有些恍惚。
人族的崛起和衰落,對於他來說,都太快了。
崛起時,快的接受不了,就像是一眨眼,就從一堆螻蟻,變成了能與他對視,甚至某些方面還壓他一頭。
衰落也是如此,也是一眨眼,便衰落到九階便是極限。
損失了這些年來的所有馬甲,造成的損失遠超他預料。
只是沉吟了一下,他便道。
「一切照舊,關注著二號,無需在意以前的事情,必要的時候,助他登基。」
新五號有些吃驚,就這麼放過二號了?
吃驚歸吃驚,嘴上卻還是恭恭敬敬的應下。
「是,屬下明白了。」
「大兌可能阻止其歸來?」
「大人恕罪,以目前局勢,此乃眾望所歸,大勢已成,已經無人能阻止。」
「罷了,大兌之事,無需多管了,只需關注二號即可。」
「屬下遵命。」
周遭的一切,慢慢消散,新五號回到了密室里,他將玉簡收好。
心裡暗道,新上位的這位大人,還不如原來的那位。
那位起碼挺大方,這位真是一點好處都不給,仿若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有了第一次接觸,他也明白以後要怎麼應對了。
有些方面,的確不好糊弄。
就比如提到大乾太子,這位便立刻將重點放在了二號身上。
但是有些方面,比原來的那位還要好糊弄。
他將錦嵐山一筆帶過,東海也一筆帶過,對方問神朝,他便著重說了四神朝。
這位明明對情報很滿意,卻連一句口頭上的嘉獎都沒有。
很多事,這位大人似乎一點都不知道。
就像是不是生活在這個時代似的。
新五號想了想,覺得可能這位新上位的大人,是來自於傳說中的海的另外一邊,不知道這邊的情況,倒也正常。
接觸之後,臥底經驗豐富的新五號,一顆心也放回了肚子裡。
不是很難,關鍵地方把握住,不漏破綻即可。
旁枝末節,這位怕是也不在意。
這邊剛出來,新五號便離開了新駐地,給餘子清發了信號。
完事了直接去夔侯國的一座密室里等著。
一日之後,餘子清出現在密室,五號將拜見假髮白水蛋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餘子清沒感覺到意外,大部分跟他預料的差不多。
他毀了神王的馬甲,那些馬甲的遺產,最關鍵的,便是每個馬甲的經歷,留下的信息。
沒有了這些,神王便要重新開始。
本來權當白水蛋組織已經覆滅,也是可以的。
最後思來想去,還是算了,這樣做太明顯了,早晚會露餡。
還是一切順著正常路子來,只是緩一緩而已。
只是神王竟然不甚關注錦嵐山,不甚關注餓鬼,也不甚關注龍族。
他只關注二號。
這就有點出乎餘子清意料了。
二號比以魔物為食的餓鬼,還要重要麼?
新五號推測,新的假髮白水蛋,是來自於傳說中的海的另一邊,餘子清也不置可否。
他不可能明說,現在這個假髮白水蛋不是馬甲,是最初的神王。
他馬甲全無,跟不上時代,很正常。
他還保留著曾經的做派,沒有口頭嘉獎勉勵,也沒有實質的獎勵,那也正常。
《鎮妖博物館》
可能在神王看來,白水蛋組織里的人,為他辦事,真的就是天經地義,便是奉上性命,那也是理所應當。
可惜,時代變了啊。
僅僅只是現在的人,跟神王那個年代的人,可不一樣了。
思來想去之後,餘子清道。
「你去見一下二號,把新假髮讓你們助他登基的事情,告訴他。
另外,若是有朝一日,我找到了能付出小一點的代價,找回你的臉的辦法。
便讓組織覆滅吧。
如今這位,跟曾經的假髮可不一樣。」
「我明白。」新五號輕輕點了點頭,沉聲應道。
他覺得新任好糊弄,又不好糊弄,現在聽餘子清都這般說,明顯是危險性比以前還要高。
難怪這位三番五次的叮囑,一定不要在那位面前說假話。
縱然是要糊弄,也必須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新五號離去,又找到了大乾太子。
接到訊息,太子其實不太想跟對方再有什麼牽扯。
他如今地位穩固,等到乾皇進階十階,進入新的境界,大概率不會再浪費時間處理政事。
去當個不管事的太上皇,已經是大概率事件。
以他如今的權勢,二皇子都已經老老實實在外鎮守,不回都城了,登基已經是十拿九穩。
可自從上一次新五號給他說了那些事之後,他不甚明白,愈發覺得牽扯甚大,本就忐忑不寧,現在更是忍不住了。
見到新五號,太子表面上也沒有焦躁,沒有急著繼續詢問。
倒是新五號,直接道。
「新的大人出現了。
我已稟告大人,一切都是一號瘋癲,禍亂組織之錯。
我們撥亂反正,才重新穩固了組織。
大人不計較往日種種,對你尤為看重。
命我等,助你順利登基。」
新五號說著,便有些感嘆,似是感嘆二號運氣好,正好碰到了新大人出現。
太子聽到這些,卻愈發覺得事情不對勁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組織什麼時候能容得下叛變之人。
哪怕他可以說不是叛變,但做的事情,也必定不在容忍範圍內。
一刀兩斷,算是好的,若是反目成仇,那就更好了。
因為已經有白水蛋來揭穿過一次他也是白水蛋,這事過去了之後,第二次揭穿便再無意義。
他若是跟白水蛋組織水火不容,爭端放在明面上,他的太子之位反而更穩。
可如今,他只覺得,對方是不是要坑他,不想讓他好過。
新五號眼看太子不說話,沉默以對。
腦海中便浮現出跟餘子清聊的事情,叮囑過的一些事情,大概也猜到太子的想法。
他冷笑一聲,呵呵笑道。
「二號,你莫不是以為你的儲君之位已經不可動搖?
三神朝歷代繼位的皇帝,有幾個是太子繼位的。
你怕是遠比我清楚,其中的辛密細節,你也應該非常清楚吧。
乾皇心思極深,你也應該遠比別人清楚。
表面上看到的事情,可有一次是真正的原因?
你莫不是以為,乾皇那般好糊弄,登聞鼓響了,也不知那位說的是真的?
還是你以為,乾皇對你寵愛,愛護你,維護你的聲譽?
亦或者,你覺得乾皇僅僅是為了朝局穩定,國運穩固,才如往日一般,輕描淡寫的按下。
你若真的這般認為,你這次便不會來見我了。」
太子沉默無言,被說中了心事。
明著是為了愛護,所以壓下了那件事。
實際上,是為了國運穩固,乾皇能讓自己順利進階。
可太子自己都覺得,不可能這般簡單。
緊跟著,便聽新五號語氣堅定,仿若已經看穿一切。
「若是沒有我們全力相助,屆時你絕無可能順利登基。
便是登基,你也絕無可能真正的執掌如今乾皇的權利。」
這句話算是說到太子心坎里了,他最是清楚不過。
便是他登基,真正的權柄,也依然在乾皇手裡。
新五號不等他反應,便繼續道。
「你最是了解乾皇,但我所看,你卻遠不如我等看的真切。
乾皇野心極大,心氣極高。
旁人都以為他是為了第一個進階十階,我卻不以為然。
依我所見,他進階,便是為了成為當世最強。
想要達到這個目的,以乾皇之位進階,會容易一些。
只要容易了一些,那潛力便會削弱,進階之後的力量也會削弱。
他必定會在進階之前,便讓你登基,卸下乾皇之位。
以己身之力,渡過所有艱難險阻,以此達到最強的底蘊。」
說到這,新五號便戛然而止,只是嘿嘿冷笑一聲。
太子依然沉默。
但他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之前乾皇含笑看著他,非但不責罰,反而給了更大權柄,讓他以為地位徹底穩固了。
可新五號這麼一說,他心裡便一個咯噔。
他這位野心極大,心氣也極高的父皇,的確幹得出來這種事。
等到夯實了最強的底蘊,他這個新登基的太子,名義上是新皇,可實際上……
往好的地方看,樂觀點,他名為新皇,實際還是太子。
不樂觀點看,他身為白水蛋這件事,就是隨時可以拿出來廢掉他的理由。
屆時,乾皇有了最強的底蘊,再次拿回乾皇之位,再次得到最強的加持,便一定會成為當世最強之人。
便是到時候還有其他人也進階十階,也不可能是乾皇對手。
若是在大乾境內,便是同階,也會被乾皇只手鎮壓。
知父莫若子,太子以前只是沒想到這些,也從未想過,乾皇會主動退位這種事。
因為時間太長了,長到所有人都沒想過這種事。
可是只要被點破,太子便明白,這真不是瞎猜,是有極大的可能。
太子一直寢食難安,一直沒想明白,乾皇輕拿輕放,除了維持國運平穩,朝局穩固,能讓乾皇順順利利進階十階之外的理由。
現在有了。
而且一點都不離譜,特別契合乾皇的性格。
所謂皇家親情,太子十歲的時候就明白,這東西,就當他沒有最好。
就算是有,那也是演給外人看,為了穩固朝局用的。
你好我好的時候,說不定還真有那麼點真心實意。
可關鍵時刻,痛徹心扉,滿心不舍,但該舉起屠刀的時候,那可是半點含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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