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無盡棋局,天狗食月(2/2)
他看向對面的身影。
其人以北辰天之形示人,雖是假貨,但論氣魄、氣度、氣質,卻是絕不下於大離的開朝皇帝,甚至猶有過之。
善已經被逼到一個極限,而對方卻是依然雲淡風輕,鎮定自若。
『如此智慧,堪稱驚世。』
宇文殤握緊長槍,堂堂大宗師,手心處竟是滲出了緊張的汗水。
這一局,大離師相已然落入下風。
一語說罷,善繼續落子,截住沈羿的一條大龍,而沈羿亦是毫不猶豫地落子,繼續圍殺,每一手皆是殺機畢現,步步緊逼。
一千五百手,兩千手······
時間在緩緩流逝,棋盤已是覆蓋策事堂的大半空間,幾乎要形成一堵牆。其上有無數黑白光點閃爍,密密麻麻,猶如滿天繁星。
第二千八百三十手,善所顯化的元神法相開始出現異狀,周邊環繞的流光隱有遲鈍之感。
時間,又過了一個時辰,還有半個時辰。
第三千一百零四手,善手上的洛書河圖光華閃爍,明滅不定。
三千多手,並不是善的極限,若是換做另一個人,善便是下六千手都不會到極限。
但換做沈羿,情況卻是不同了。
每時每刻都要經過大量的計算,海量的可能在腦海中如海嘯般呼嘯而過,每一步都需要經過仔細斟酌。否則的話,便會被那強大的算力給直接壓垮。
越是和沈羿對弈,善就越能感受到那份算力的強大。
阿賴耶之網統合千萬人之意識,其中不乏心思靈活的聰明人,這麼多人所集合起來的算力若是能化作實質,那將是汪洋大海,是高山絕峰。
「已經有十五萬人倒下了。」
沈羿淡淡開口,「因為過度使用大腦,他們的身體無法支撐,被動地陷入昏迷。善,你以一人之智,擊潰了十五萬人。」
「這不是計謀上的擊潰,而是智慧的擊潰。窮及十五萬人之智,都無法企及你一人。但是······」
沈羿的身後,出現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光球,燦若繁星般的景象映照於善和宇文殤的雙眼。
「還有九百九十三萬人沒被擊敗。」
九百九十三萬人的聲音同時響起,重重疊疊的平淡之聲匯聚,化作音浪,化作海嘯,席捲天地,策事堂的屋頂隱隱要被掀翻。
「善,你能堅持多久?」
「還有三刻鐘的時間。」善緩緩說著,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一個半時辰外加一刻鐘,他都未眨過眼,每時每刻都要接收海量的信息,這讓善的雙眼疲憊到極限,甚至有淚水滲出。
這一幕場景,像極了熱血劇橋段。
奈何雙方都不是什麼好人。
『不過若是按照熱血橋段發展,我怕是要輸啊。』
沈羿心中無奈嘆息,『撇去其他因素,光看對局,我不就是和主角為敵的大魔王嗎?反派指數拉滿了。明明我是個心懷仁愛,要為蒼生帶來平等的好人來著。』
為了避免自己當真成了被反敗為勝的魔王角色,沈羿進一步施壓,棋盤上殺機縱橫。
第三千六百手,時間還有兩刻鐘,善的眼角滲出了血絲。
第三千八百零四手,時間只剩一刻鐘,善的落子速度明顯變慢。
第三千九百手······
善已是忘記了計算時間,他如同應激機械般計算著,盤算著,然後緩緩落子。
元神法相的七竅都流出鮮血,他的元神、大腦、法器,都被壓榨到了極致。
第四千零五十手。
善抓著摺扇,緩緩探出。
「師相。」
宇文殤抓住了善的手臂,咬牙道:「時間到了。」
兩個時辰,到了。
一股磅礴的氣機浮現在上方,熟悉的星辰元氣令善緩緩回神。
策事堂的屋頂被元氣掀飛,月光射入其中,照亮巨大的棋網。
「星宮。」
善吃力地抬頭,看向天空,只見一座座巍峨的宮殿雄踞天空,在月華照耀下浮動著磅礴之氣。
「是我贏了。」善笑道。
這一刻,他心中瀰漫起一種大歡喜,大極樂,只覺當初逃出大玄,輔助北辰天建立大離,都不及此刻這般有成就感。
與沈羿的驚世智慧博弈,勝過千萬人之智,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勝,是一生難忘的成就。
「對弈,是你贏了。」沈羿頷首承認。
他竟是語氣淡淡,絲毫都沒有一點惱意。
這一句話入耳,善頓時心中一個咯噔,濃濃的不祥預感湧現。
對弈,是他贏了,那麼其他呢?
按理來說,星宮到來,沈羿已經算是一敗塗地,不光是暴露了自身,甚至還將面對妖道人的不懈追殺。
他人也許不清楚,但沈羿自身知道,妖道人就是真武道君派出的獵犬,是專門追殺沈羿的。
此身奪自妖道人,本是其化身,若妖道人堅持不懈地感應,未必不能捕捉到此身的行蹤。也正是因此,真武道君才會選擇妖道人來對付沈羿,糾纏沈羿。
那一位看上去只會被動接招,實際上卻是靜觀情勢,察其要害,然後,一擊致命。
一旦妖道人抓住痕跡,他就只能疲於奔命,最後不得不面對真武道君的親身追殺。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沈羿勝不過妖道人。
「我確實贏不了妖道人,但僅僅是現在。」
沈羿輕笑著,從容異常的說著。
然後,他抬頭望天,看著今晚格外明亮的圓月,深深吸了一口氣。
嘶——
一抹陰影出現在明月上,然後黑暗迅速擴張,那天上的月盤被逐漸遮蔽了形體,數息之後,天空一片黑暗。
月亮消失了,是天狗食月?
善和宇文殤同時看向沈羿,二者的目光中都帶著極端震撼之色。
只因就在這一瞬間,沈羿身上浮現出無限荒涼之氣息,他站在眼前,卻如同身處冰冷的月星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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