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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小卒過河便是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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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知道自己這番話已經戳中了羅萬的心窩,但他並沒有繼續在傷口上撒鹽的意圖。

他雙手環抱的半靠在羅萬的辦公桌邊:「長官,我希望你能認真看待這次事件。因為表面上看,這不過是一場尋常的宮廷鬧劇,是貴族紈絝日常的囂張跋扈。但實際上,這是涉及未來幾十年不列顛國家穩定的大問題。」

羅萬注視著他:「怎麼說?」

亞瑟點燃菸斗,緩緩吸了一口:「國王陛下今年已經70歲了,並且馬上就要度過他71歲的生日。我沒有詛咒他的意思,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已經時日無多。王位繼承人的選擇將決定整個國家未來的政治走向。但您想想看,現在擺在英國人面前的選擇究竟是什麼。」

他頓了一頓,繼續說道:「坎伯蘭公爵在公開場合多次明確表示,他更傾向於軍事化管理,是一個傾向於在馬背上管理國家的君主,他甚至多次提及國家治安不該由警察維持,而應由陸軍和近衛騎兵來保障。如果是他登上王位,蘇格蘭場的地位勢必大大削弱,甚至可能會被重新編入軍事體系當中。」

羅萬當然了解這一點,但是作為一個純粹的退伍軍人和職業警察,他通常不願意把政治想的太深入:「坎伯蘭背後的保守勢力不小,這沒錯,但你就真的覺得支持維多利亞很穩妥嗎?她是輝格黨力推的王位繼承人,雖然在羅伯特·卡利的紀念儀式之後,我們的不少中下層警官都成了她的擁躉。但我相信,也有很多警官至今仍然記得,這幾年輝格黨是怎麼對我們的。」

亞瑟抬頭望了望從菸斗飄到屋頂的煙霧,他並沒有反駁羅萬的觀點,與之相反的,他甚至表示了認同:「輝格黨這些年來對警察制度並不熱衷,這一點我也十分清楚。說實在的,長官,論起對輝格黨的討厭程度,我或許不在您之下。您不喜歡墨爾本,厭惡鄧坎農,而我呢,我和帕麥斯頓的交情相信您在許多新聞報導上也了解到了。」

亞瑟不緊不慢的背手踱步:「而且,咱們還有個共同點,我們都很認同羅伯特·皮爾爵士的政策。畢竟蘇格蘭場的創立便是羅伯特·皮爾爵士一手推動的,而他建立蘇格蘭場的初衷就是為了通過職業化、專業化的警務人員,取代傳統的軍事化管理模式。我們討厭輝格黨不假,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要因噎廢食,轉投高等托利派的懷抱了。」

羅萬聽到這話,都被亞瑟氣笑了:「那你能安排一位傾向皮爾派的王儲上位嗎?如果你能的話,我倒是很願意支持,我甚至可以為此打破蘇格蘭場必須嚴守政治中立的原則。」

「嗯……」亞瑟沉吟了一陣:「如果您真的願意做出這種程度的犧牲的話,我願意努力嘗試一下。」

羅萬聽到這話,頓時感覺自己好像中了亞瑟的語言圈套。

不過在亞瑟妥善處理了羅伯特·卡利警官的後事之後,羅萬對待亞瑟的態度比從前要寬容不少,所以他倒也沒著急動怒。

他只是不咸不淡的給自己倒了杯茶:「你果然還是老樣子,今天又是帶著任務來的?」

「帶著任務?」亞瑟笑了笑:「長官,您說話未免也太難聽了,我只是想為蘇格蘭場謀個好前途。」

羅萬端著茶杯望了他一眼:「那你自己的前途呢?」

「那無關緊要,我的前途只是順路的。」

「但願如此吧。」羅萬吹了吹冒白煙的茶水:「那我就相信你,至少你的良心在蘇格蘭場還是靠得住的。現在給我說說,你是怎麼敢篤定維多利亞公主以後會成為皮爾派的忠實擁躉的。」

亞瑟在菸灰缸里磕了嗑菸斗:「維多利亞公主本人其實對輝格黨根本沒有什麼明確的喜好。她今年才十六歲,這個年紀的姑娘,您能指望她們對什麼政治理念有多堅定的認識嗎?」

羅萬對此不置可否:「但是你得承認,在公開場合她總是給人一種輝格黨的印象。」

亞瑟低聲笑了一下:「那還不是因為她每天見到的人,全是輝格黨捧在掌心裡的那些所謂名流們嗎?墨爾本、鄧坎農、帕麥斯頓,乃至那個話多的不得了的托馬斯·麥考萊先生,您看看這些名字,哪個不是輝格黨內的大紅人?她一個不諳世事的姑娘,成天見著這些人,耳濡目染下來,怎麼可能不受影響呢?而且就算她能夠不為所動,可報紙上把她的名字和一連串輝格黨的標籤排在一行,給人的印象可不就是她是個篤信自由主義觀點的王位繼承人嗎?」

羅萬放下茶杯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換了她身邊的人,她的政治傾向就會隨之變化?亞瑟,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但是在這件事上,你誇海口了。」

「沒錯,現階段我確實沒辦法左右這些。您說我誇了海口,我也無力反駁。」亞瑟點了點頭:「但是,您可能不了解肯辛頓宮內部的情況。說起給維多利亞公主安排授課教師和社交路線的人,表面上是肯特公爵夫人,但實際上呢,真正拿主意的卻是約翰·康羅伊爵士。」

「康羅伊?你是說那個愛爾蘭人?」

「正是那個愛爾蘭人。」亞瑟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康羅伊本人的政治立場其實模稜兩可,他本身與輝格黨的關係也並不牢靠。但作為一個渴望權力和地位的人,他眼下只能選擇那些他所能接觸到的最具影響力、對維多利亞繼承王位最有幫助的人進行交往。但是您知道的,保守黨的貴族大多很看不起這個愛爾蘭人。因此,結果就是,公主殿下每天看到的,都是輝格黨人推薦來討她歡心的老師和賓客。」

羅萬一挑眉毛:「你是想替康羅伊和皮爾派的人牽線搭橋嗎?」

亞瑟笑著搖了搖頭:「這個恐怕短期之內難以實現,您也知道羅伯特·皮爾爵士的性格,雖然他從不拿血統論來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但是從能力和學識的角度出發,約翰·康羅伊爵士同樣入不了他的法眼。」

羅萬還是沒明白亞瑟的意思:「既然如此,你剛才長篇大論這麼一段是想要做什麼?」

亞瑟把菸斗擱在桌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長官,我剛才講這些,並不是想撮合皮爾派與康羅伊走近,相反的,我反倒不建議皮爾派與康羅伊扯上太深的關係。」

羅萬微微眯起眼睛,他仿佛明白了些什麼:「你的意思是說,康羅伊不但幫不上我們,反而可能壞事?」

「沒錯,長官。您可能不了解康羅伊爵士在肯辛頓宮內真正的處境。他確實是肯特公爵夫人最信任的左右手,是公主殿下身邊最重要的顧問,但與此同時,公主殿下也對他卻深惡痛絕。他對公主的控制無微不至,從日常起居到公開場合的露面,他都要事無巨細地插手,甚至連公主讀什麼書、見哪些人,都要干涉。這種令人窒息的掌控模式,早就讓公主殿下忍無可忍了。」

亞瑟略作停頓,接著說道:「公主今年才十六歲,長官,處在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對於強行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權威,往往更加敏感,也更加叛逆。因此,約翰·康羅伊爵士這套高壓統治看似牢固,但實際上已經適得其反了。」

羅萬皺起眉頭,對於一個陸軍的退伍軍官來說,他顯然不喜歡兜圈子:「好吧,亞瑟,這些情況我聽明白了。但現在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想做什麼?」

亞瑟看到預防針已經到位,於是也不再藏著掖著了:「長官,坦率地說,現在肯辛頓宮裡真正需要的人並不是康羅伊這種人物。」

「那需要什麼人?」

亞瑟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您覺得呢?您覺得肯辛頓宮需要一個什麼樣的人?」

羅萬摸著下巴略作沉思,在被亞瑟引導了這麼久以後,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肯辛頓宮需要……需要一個能夠更好地影響公主殿下,同時也更符合蘇格蘭場利益的人……」

這話剛從他的嘴邊溜出,羅萬便情不自禁的微微睜大了眼睛,如果他現在還不明白亞瑟在暗示什麼,那他就是近衛騎兵了。

亞瑟笑著拿起茶杯與羅萬輕輕碰了一下:「乾杯,長官!您的想法不錯。」

「你小子……」羅萬端著茶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亞瑟,我不得不說,以前你還在蘇格蘭場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的許多想法非常具有開創性,但我也不得不承認,我沒想到你居然把這種特點保持了下去。」

「感謝您的認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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